第十一章(2/2)
“噗!”
刀刃砍进脖子的瞬间,黑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溅了我一脸。腥臭、滚烫,带著一股腐败的甜腻,黏在脸颊上,流进嘴角,那股味道冲得我想吐。食脑鬼的脑袋向后耷拉下去,颈椎断了,但身体还在向前冲,撞在我胸口,把我顶得后退了两步。我一脚踹开它的尸体,还没站稳,第二只已经从侧面扑来!
它的爪子抓向我的喉咙,我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它头顶的头皮——那触感像抓著一块泡胀的死肉,滑腻、冰冷,还有几根稀疏的头髮黏在指缝里,噁心得让人头皮发麻。右手柴刀高高举起,全力劈下!
“咔嚓!”
刀刃劈开天灵盖的声音像是斧头砸进西瓜,清脆又黏腻。黑色的脑浆混著碎骨渣四溅,喷了我一手臂。食脑鬼的身体剧烈抽搐,口器在空中疯狂扭动,发出刺耳的嘶鸣,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三只正面衝来!
我没有时间拔出卡在第二只头骨里的柴刀,只能双手握住刀柄,借著它扑来的衝劲,把刀刃推进它张开的口器里——
“噗嗤!”
刀尖从口器刺入,贯穿喉咙,从后脑勺穿出来。黑色的血液顺著刀刃流到我手上,黏糊糊的,带著体温。食脑鬼的眼睛——那双浑浊发红的眼睛——瞪得滚圆,然后瞳孔涣散,身体向前倾倒,重量压在我身上,把我撞得后退一步。
我拔刀时,由於手上都是污血,加上刀卡在骨头上,一下打滑了
第四只已经衝到面前,爪子离我胸口不到半米!侧身闪避,脚在地上一蹬,身体向后滑出半米。右手在地上摸到一块砖头——半块红砖,边缘锋利如刀——我抡圆了胳膊,全力砸向它的脑袋!
“砰!”
砖头砸在眉骨上,发出一声闷响。食脑鬼的脑袋向后仰去,鼻樑塌陷,黑色的血从鼻孔里喷出来。它晃了一下,又扑上来。我再次抡起砖头,砸,砸,砸!
“砰!砰!砰!”
第三下,它的头盖骨凹陷下去,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栽倒在地,口器还在无意识抽动。
第五只!
它从巷子的阴影里衝出来,速度比前面四只更快。我刚扔下砖头,它就扑到了面前,口器几乎贴到我的脖子上,我甚至能闻到它口器上残留的腐肉臭味!千钧一髮之际,我右手抓住卡在第三只食脑鬼喉咙里的柴刀刀柄,双脚蹬地,全身力量爆发——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柴刀拔了出来!我顺势一刀劈下,刀光在昏暗的巷子里划出一道弧线——
“噗!”
刀刃从肩膀劈入,一路向下,砍断了锁骨,嵌进胸腔里。食脑鬼的身体被这一刀劈得向一侧歪倒,黑色的血液像瀑布一样从伤口涌出,溅了我满身满脸,衣服被浸透了,黏在皮肤上。
十秒钟。五具尸体。
我喘得很厉害,肺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和腐臭味。手臂在发抖,手指上全是黑色黏稠的血,握刀的掌心湿滑得几乎握不住柄,虎口被震得发麻。
没时间喘气。
巷子口传来更多脚步声。主街上,十几只食脑鬼正向这边涌来。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打不完,根本打不完。在这窄巷里被包围,死路一条。
我转身冲向巷子的另一头。
腿很沉,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泥沼里。背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口器摩擦的声响像无数根指甲在刮玻璃,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我的心臟狂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衝出小巷,双脚踩在被阳光晒得发烫的水泥主街上。
没有停歇的时间——主街上还有十几只食脑鬼!
它们原本在漫无目的地游荡,看到我衝出来的瞬间,所有灰白色的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红眼睛里闪过贪婪的光,口器同时扬起,发出兴奋的嘶鸣。十几只食脑鬼同时转向,像一片灰色的潮水向我涌来。
跑!
我双腿全力爆发。每一步蹬出去都能跨出很远,风在耳边呼啸,废弃的建筑物像模糊的色块一样向后退去。
身后,十几只食脑鬼追了上来!它们的脚步声、嘶吼声、口器摩擦声混在一起,紧紧咬在我身后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体力在飞速消耗。肺像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喉咙里泛起血腥味,是毛细血管破裂的味道。大腿肌肉在尖叫,小腿肚开始抽筋,膝盖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刺。我跑了多久了?半分钟?一分钟?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李嵐还在等我。
一只食脑鬼从侧面的巷子里窜出来,直扑我的后背!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是这群食脑鬼里最快的一只。我只来得及侧身,它的爪子擦著我的肩膀划过,衣服被撕碎,皮肤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被抓伤了!温热的血从肩膀上流下来,顺著后背往下淌。
我借力向前一扑,身体在空中翻滚半圈,落地时顺势一蹬,速度再次爆发。肩膀火辣辣地疼,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加油站。加油站的顶棚就在前方!
我能看到那辆改装皮卡车了,车尾朝著我这边,像是在等我,我感觉自己越跑越快,后面的食脑鬼群越来越远。
加油站的空地出现在视野里。
然后,我看到了——
加油机旁边,跪著一个人,我没有时间考虑,快速跑,越跑越近,越近越看得清楚。
那是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宽肩厚背,穿著一件沾满泥污和黑色血跡的灰色工装。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脚无措地看著被钢筋穿透后掛在加油箱上面的女孩。
小女孩穿著一件红色的棉外套,现在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被血浸透的暗红色。一根钢筋从她腹部穿入,从后背穿出,另一端钉在加油机的金属外壳上。她的身体被那根钢筋贯穿,钉在加油机上,双脚悬空,只有脚尖勉强触地。
她的小脸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映著灰濛濛的天空。她的大眼睛里还残留著临死前的恐惧,两只小辫子垂在脸颊两侧,发梢上沾著黑色的血。
一只旧布偶熊掉在她脚边,棕色的绒毛被血浸透了一半,一只纽扣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掉了,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线头。那只布偶熊的一只手臂被钢筋压住,身体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男人跪在那里,浑身发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的双手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女儿,又不敢碰,手指蜷缩著,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泥和乾涸的血跡。他的嘴唇剧烈哆嗦著,无声地流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地上,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的嘴在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带著血,带著碎裂的心臟:“小丽……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没保护好你……”
我脚步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我的余光捕捉到了——
加油站的更远处,一座水塔的顶端。
一个东西站在那里。
它和成年人差不多高,像一根被拉长的竹竿,四肢却很壮,关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著。它的皮肤是一种病態的灰白色,紧紧包在骨头上,能看清每一根肋骨的轮廓,像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乾尸。最恐怖的是它的背——背上插满了钢筋,十几根钢筋从脊椎两侧伸出来,像孔雀开屏时的尾羽,又像某种深海怪物的背鰭,在灰濛濛的天色中投下诡异的阴影。
它的眼眶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球,只有无尽的黑暗。但你能感觉到它在“看”——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冰冷的蛇爬过后背,让人毛骨悚然。
它的一只手伸到背后,缓缓抽出一根钢筋。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从箭囊里取出一支箭,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优雅。
那根钢筋从它背后抽出来,上面还沾著暗红色的血跡,顺著钢筋的纹路缓缓往下流淌。血一滴滴往下落,砸在水塔的铁皮顶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嗒。嗒。嗒。”
它举起那根钢筋,对准了加油站的方向。
对准了王刚。
王刚还跪在那里,对即將到来的死亡毫无察觉。他的全部世界都缩在了怀里那个小小的、冰冷的身体上。他的嘴唇还在动,眼泪还在流,手指悬在半空,颤抖著,想要抚摸女儿的脸,却不敢碰。
钢筋鬼举著那根带血的钢筋,手臂缓缓后拉,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犹豫了一秒钟,突然攥紧柴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