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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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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地狱之路(一)

王刚是河省人,今年三十五岁,在建筑工地干了几年的活。一米八五的个子,宽肩厚背,一双大手布满老茧,那是十几年抡大锤、搬钢管、扎钢筋留下的印记。他的力气在工地上是出了名的——三个人抬不动的预製板,他一个人能扛起来走十几米。工友们都说他是“天生神力”,他只是憨厚地笑笑,不多说话。

他不太会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甜言蜜语他学不会,漂亮话他说不出口。妻子活著的时候,总笑他是“闷葫芦”,可就是这个闷葫芦,在妻子查出肺癌晚期后,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家。

妻子三年前走了。走的那天,五岁的女儿王晓丽趴在床边,抓著妈妈的手,一声不哭。妻子临终前对王刚说:“照顾好咱们的丽儿,她是我的命,也是你的命。”

从那以后,王晓丽就是王刚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为了女儿,他什么活都干。工地淡季的时候,他去搬家公司扛家具,去菜市场帮人卸货。只要能让女儿吃饱穿暖、能上学,让他干什么他都愿意。女儿像他妻子,圆脸,大眼睛,扎两个小辫子,笑起来两只眼睛弯成月牙。每天晚上收工回来,女儿都会扑上来抱住他的腿,脆生生地叫一声“爸爸”。那一声“爸爸”,就能把一整天的疲惫都融化了。

今年除夕,工地早就停工了。王刚没回老家,因为老家没有亲人了,父母已经过世,那些亲戚在妻子查出肺癌的时候,像避瘟神一样躲著他们,生怕他开口借钱。

老乡老周在安县边上开了一家旅馆,打电话来:“刚子,你不回去就来我这边,一起过年,哥俩喝点。”

老周也是河省人,胖乎乎的,圆脸上总是笑呵呵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手里常盘著一串包浆的核桃。旅馆不大,也就十几间房,但价格实惠,环境收拾得乾乾净净。王刚推脱不掉,加上老周这些年没少帮他忙,於是就答应了。

他带著女儿住了进来。

除夕这天下午,老周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王刚要帮忙,老周把他推出去:“你陪丽儿看电视,今儿个我掌勺,你別插手。”

傍晚时分,菜上桌了。三鲜馅的饺子,红烧排骨,一条清蒸鱼,一盘花生米,还有两瓶牛栏山。老周老婆儿子回河省老家过年了,他要看旅馆,所以一个人留在安县。

“来,刚子,走一个。”老周给王刚倒满酒,自己也满上,核桃放在桌角,盘得咔嚓响,“这一年辛苦了,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王刚不善饮酒,但也不好驳老周的面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辣得皱了皱眉。老周一口乾掉,又给自己满上,胖脸上泛出油光:“丽丽,吃排骨,周叔叔手艺咋样?”

王晓丽坐在椅子上,小短腿悬在半空,怀里抱著那只旧布偶熊——棕色的绒毛已经磨得有些禿了,一只纽扣眼睛鬆了线,晃悠悠地掛著。那是妈妈生前给她买的,她走到哪里抱到哪里。她夹了一块排骨,小嘴塞得满满的,大眼睛弯成月牙:“好吃!”

老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又给王刚倒酒:“刚子,你也吃。別光顾著看孩子,今儿个过年,放鬆放鬆。”

三人围著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冒著白烟。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鞭炮响,年味很淡,但屋里还算暖和。王刚看著女儿吃得满嘴流油,心里踏实。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有口热饭,女儿在身边,知足了。

老周喝得有点高,话多了起来,从老家盖房聊到安县开店,又聊到他那串核桃:“你看我这核桃,盘了八年,包浆漂亮吧?这叫耐心,刚子,做人就得有耐心……”

王刚听著,偶尔应一声。他不敢多喝,怕喝多了误事,女儿还在呢。他只是抿一小口,一小口的陪,老周一喝就是一杯。

喝到八点,老周舌头大了,脸红得像猪肝。他摆摆手:“不行了,我得眯一会儿……还要什么自己去拿,当自己家一样……”他晃晃悠悠站起来,把核桃揣进兜里,回了自己房间,倒在床上就起了鼾声。

王刚收拾了碗筷,叫女儿把嘴巴擦了,电视机开著,春晚的歌舞声填满了屋子。王晓丽裹著那件红色的新棉外套,像个小福娃,蜷缩在爸爸怀里,布偶熊夹在两人中间。

“爸爸,新年快乐!”王晓丽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映著电视的光。

王刚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闷声说:“丽儿新年快乐。”

窗外,烟花在县城的上空绽放,绚烂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一闪一闪的。

春晚进入了倒计时。主持人高昂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出来:“十、九、八——”

王刚把女儿往怀里搂了搂。王晓丽抱著布偶熊,小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听著爸爸有力的心跳。

“七、六、五——”

王刚的嘴角难得地扬起一点弧度。他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

“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就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王刚的身体猛地一僵。

像是有一万伏的电流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不是疼——比疼更可怕。那是某种力量,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正在接管他的身体。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骨头都在震颤,可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的头不受控制地向上仰去,颈椎发出咔咔的响声,目光直直地望向天花板。意识清醒得可怕,他能听到电视机里的拜年歌,能听到窗外烟花的爆响,能听到女儿在他怀里发出微弱的惊叫——“爸爸?爸爸!”

可他动不了。好像意识被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像一个被锁进铁笼的囚徒,眼睁睁地看著某种未知的力量在自己体內横衝直撞。他的心臟疯狂跳动,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咆哮,肌肉纤维在撕裂又重组,骨骼在伸展又收缩。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秒。或者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王晓丽从他怀里滑落,布偶熊掉在一旁。女孩嚇得大哭起来:“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王刚的眼睛还睁著,瞳孔涣散,对外界的一切声响毫无反应。

一小时后,他醒了过来。女儿还抱住他的胳膊在哭,眼睛通红,嗓子都哑了。

第一个感觉是——热。不是发烧的热,是力量在体內奔涌的滚烫。他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臂比原来粗了一圈,肱二头肌鼓胀得像要撑破皮肤,青筋在皮下蜿蜒如蚯蚓。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爆豆般的响声,那股力量前所未有地充盈在每一条肌肉纤维中。

他轻轻抚摸女儿的头髮:“没事了,没事了。”

然后他试著搬起面前的实木茶几——单手抓住边缘,微微一用力,整张茶几竟然被他举了起来!茶几腿离地半米,稳稳停住。

王刚瞪大了眼睛,茶几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那双本就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骨骼更加粗大,指节更加突出,像两柄铁锤。他感受到体內那股澎湃的力量,像一头刚刚觉醒的野兽,在胸腔里低声咆哮。

“爸爸!”王晓丽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哭得满脸是泪,“爸爸你嚇死我了!”

王刚轻轻抱起女儿,刚想继续安慰她,却突然停住了。

走廊里,传来了某种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拖行声,伴隨著湿漉漉的喘息,还有一种黏腻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王晓丽睁大了泪眼,小脸上满是恐惧:“爸爸,那是什么声音?”

王刚把女儿护在怀里,轻轻站起身。他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三只怪物正在游荡。

它们曾经是人。现在,它们的皮肤变成了死灰色,像泡过水的尸体;眼睛血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暗红;最恐怖的是它们的嘴——原本嘴唇的位置裂开了,伸出一条管子一样的口器,布满吸盘和倒鉤,像某种怪物的触鬚,在空中缓缓蠕动。

三只怪物在走廊里缓缓移动,口器不断伸缩,嗅探著活人的气息。其中一只停在了隔壁房间的门口,口器猛地插入门缝,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王刚后退了一步。怀里,王晓丽紧紧搂著他的脖子,小身体在发抖,可她咬著嘴唇,一声不哭。

必须带女儿出去。

王刚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著体內那股狂暴的力量。他拉开门,冲了出去。

第一只食脑鬼立刻发现了动静,口器一缩,整个人以诡异的速度扑了过来!它曾经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睡衣,此刻那张灰白色的脸上只有疯狂和飢饿。

王刚本能地一拳打出——他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技巧,纯粹是本能。

“砰!”

拳头直接砸进了食脑鬼的头颅!王刚的拳头像一颗炮弹,砸碎了灰白色的头骨,黑色的血液和脑浆四溅,喷了一地!食脑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头颅就像被砸碎的西瓜一样爆裂开来,身体倒飞出去,撞在走廊的墙壁上,滑落在地。

王刚自己都嚇了一跳。他看著自己的拳头——黑色的血顺著指缝滴落,可他的手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第二只食脑鬼从侧面扑来!王刚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它伸过来的手臂——那手臂冰冷僵硬,皮肤像皮革一样坚韧——然后,他用力一撕!

“咔嚓!”

食脑鬼的手臂被活生生扯断!黑色的血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在走廊的墙壁上!食脑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口器疯狂扭动。王刚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一脚踹在它的胸口——食脑鬼像断线的风箏一样飞了出去,撞碎了走廊尽头的玻璃窗,从二楼摔了下去。

第三只从后面扑向王晓丽!王刚猛一转身,双手如铁钳般扣住食脑鬼的脑袋,用力一拧。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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