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龙门(2/2)
“参片!提神用的!我体虚!”
衙役打开看了看,確认不是纸张,扔回考篮里。
“过。”
薛明阳如蒙大赦,抱著考篮就往里冲。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顾辞比了个拳头。
“辞弟,里头见!”
顾辞点点头。
下一个就是他了。
他提著考篮走上前。
负责搜检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卒,满脸横肉,手上老茧厚得像砂纸。
老卒低头一看,愣了。
面前站著个身高才到他胸口的孩子。
眉眼清秀,面如冠玉,穿著一身乾净的青布棉袍,提著个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考篮。
“你是……”
老卒翻了翻手里的名册。
“顾辞?”
“是。”
老卒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他在贡院门口当差七八年了,什么样的考生没见过。
但十岁的,头一回。
“小公子,得罪了。”
老卒的手伸过来,在他肩膀和腰间拍了拍。
动作比方才对那些成年书生轻了不止一半。
又翻了翻考篮。
防风蜡烛、桐油布、乾粮、笔墨、参片。
样样都是规矩內的东西,没有一件多余。
“过。”
顾辞穿好衣裳,提起考篮,迈步走进贡院大门。
跨过那道门槛的一瞬间,他听见身后有人在议论。
“就是那个十岁的娃娃?”
“周山长拿功名保的那个?”
“嘖,生得倒是好看。就是不知道肚子里有没有货。”
顾辞没回头。
贡院里头比外面安静得多。
一排排號房整整齐齐,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排列著。
每间號房只有三尺宽、四尺深,上下两块活动木板,白天当桌椅,晚上拼成床。
引路的小吏拿著名册,领著顾辞往里走。
“顾辞,甲字號考棚。”
小吏指了指最前排靠北的一间號房。
坐北朝南,採光最好的位置。
顾辞走进去,放下考篮。
號房虽小,但收拾得很乾净。
角落里还贴心放著一只崭新的尿壶。
他先把桐油防水布铺在考桌上,四角用镇纸压好。
春天的天气说变就变,万一下雨,號房顶上的瓦片未必挡得住。
这块布是薛家特製的,刷了三层桐油,滴水不沾。
铺好布,他又把防风蜡烛立在桌角的凹槽里。
这蜡烛外头罩了一层薄铜片,三面挡风,只留正面透光。
哪怕起了穿堂风,火苗也不会灭。
做完这些,顾辞在號板上坐下来。
双手平放在膝上,闭目调息。
號房外头,脚步声、咳嗽声、木板碰撞声此起彼伏。
那是其他考生陆续入场的动静。
有人在小声背书,有人在翻考篮找东西,还有人已经开始紧张地来回踱步。
顾辞一概不理。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
前世读博那几年,他在图书馆里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
这间三尺宽的號房,比图书馆的格子间还宽敞些。
晨光从號房正面的敞口透进来,落在他眉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十岁的少年端坐如松。
外头的喧囂与他无关。
他在等。
等那一声锣响。
等考捲髮下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