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县试正场(1/2)
“当。当。当。”
三声铜锣敲响。
这是正考开始的信號。
贡院外头的喧囂彻底被隔绝。
號房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几个衙役提著考篮,顺著號舍的过道挨个髮捲。
“甲字號考棚,顾辞,接卷。”
顾辞站起身,双手接过那几张盖著鲜红大印的考卷。
“多谢军爷。”
衙役没多留,转身走向下一间號房。
顾辞坐回號板上,把考卷摊开。
目光落在第一道四书文的题目上。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
顾辞唇角扬起。
截搭题。
这是科举里最折磨人的题型。
把两句不相干的经文硬生生拼凑在一起,考的是考生的破题功底。
隔壁的乙字號考棚里,立刻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惊呼。
“这什么破题。上下两句八竿子打不著啊。”
“要命了。这题目是人出的吗?”
“肃静。考场喧譁,记过一次。”
巡考的衙役一抖手里的水火棍,砸在青砖地面上。
號舍里顿时鸦雀无声。
顾辞提起那支青云细毫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
他脑海里浮现出前世背过的一篇状元卷。
明代状元王鏊的破题思路。
截搭题最忌讳生搬硬套。
破题的关键,在於找准那个能串联上下的字。
“习”字。
顾辞落笔。
蝇头小楷在澄心纸上晕开,字跡端正如印刷。
“学者之於道,既深造而有得,则同类者自至焉。”
只用了一句话,就把“习”与“朋”的因果关係点透。
因为学有所成,所以同道中人自然会来。
格局豁然开朗。
考场外。
明伦堂內。
茶香裊裊。
宋县令端著青花瓷茶盏,撇去面上的浮沫。
“孔老先生,今年这第一道题,是不是出得太刁钻了些。”
孔教諭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
“县尊大人。这截搭题虽难,却能验出真才学。”
“府城那边传了话,今年要拔擢些脑子活泛的生员。”
宋县令放下茶盏。
“那第二道题呢。民为贵。”
“这题目中规中矩,只怕那些老童生又要掉书袋,写些酸腐文章。”
孔教諭轻笑一声。
“大人放心。这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若是只知背诵朱子集注,写出来的文章定然空洞无物。”
“只有真正懂得民间疾苦,才能写出有血肉的文章。”
宋县令点点头。
“本县近来为了清河治水的事,搅得焦头烂额。”
“若是能在这些生员里,挑出几个懂实务的,也算是一桩喜事。”
他想起了近日在城中听闻的那个十岁稚童的名字。
“孔老先生,你觉得那个叫顾辞的娃娃,能破开这截搭题吗。”
孔教諭撇了撇嘴。
“大人太高看他了。”
“十岁的稚童,能把四书背全就不错了。”
“这等刁钻的截搭题,非有二十年苦读的火候不能破。”
宋县令不置可否。
“走吧。去號房那边转转。”
两人带著几个书吏,慢悠悠走出明伦堂。
考场內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衙役巡视的脚步声。
宋县令走到丁字號考棚外。
里头是个头髮花白的老童生。
那老童生手里攥著笔,额头上全是汗,盯著卷子直发抖。
宋县令探头看了一眼。
卷面上涂涂抹抹,连个破题都没写出来。
宋县令摇摇头,背著手继续往前走。
孔教諭跟在后头,压低声音。
“大人您看。老朽没说错吧。”
“这截搭题,就是一道鬼门关。”
“连这些考了半辈子的老童生都过不去,何况一个黄口小儿。”
他们走到甲字號考棚前。
宋县令停下脚步。
號房里,顾辞正端坐在號板上。
阳光透过敞口照进来,落在他青色的棉袍上。
他手里握著笔,落字如飞。
宋县令有些好奇。
他放轻脚步,凑到柵栏前。
目光落在那张已经写了过半的草稿纸上。
只看了一眼,宋县令微微睁大眼睛。
孔教諭见县令愣住,也跟著凑上前。
“学者之於道,既深造而有得,则同类者自至焉。”
这破题。
太绝!
没有半点花哨的辞藻,却准確解开了截搭题的死结。
宋县令回头看了孔教諭一眼。
眼神里带著几分调侃。
“孔老先生。这便是你说的,非二十年苦读不能破?”
孔教諭老脸一红。
“这。这定是周秉文提前押中了题。”
“让他死记硬背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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