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老將拍案斥庸官,悍將笑语辩功过(1/2)
大帐內寂静无声。
周起搓了搓下巴,嘿嘿一笑:“大帅,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咱们左路军自家的內务。”
苏澈將擦手的布巾掷在案上,端起茶盏:“说。”
周起放下手,从容回稟:“標下勘破狼河关张靖献关的阴谋后,便夺了关城。谁知那狼河卫指挥使孙昂孙大人,隨后跑来要接管守备之权。標下当时心忧平津战局,又担心孙大人也与天狼人暗通款曲。事出紧急,来不及细细查证,只能……先把他给绑了。”
“啪!”
苏澈將茶盏重重砸在案上,茶水四溅:“胡闹!孙昂是我左路军宿將,更是镇北王女婿的亲叔叔!他怎会与天狼人勾结?他现在人呢?!”
周起摸了摸鼻尖:“標下从平津回来得急,他还被绑在狼河关。不过大帅放心,两个时辰前標下已派人去接孙大人来大营了,算算时辰,想必快到了。”
苏澈指著周起,指头微颤:“你……你还有何事隱瞒?一併讲清!”
周起收起几分隨性,挺直腰板:“另外,標下还顺手夺了他的兵符,带著狼河卫的八百精骑,一同去了平津。”
苏澈眼瞼微敛:“你好大的胆子!”
周起往前跨出半步,抬高了声响:“大帅息怒!標下確实夺了兵符,但这八百狼河卫弟兄在铁门岭一战中,打得比谁都猛!阵亡的三百二十七个弟兄里,有二百六十个是狼河卫的人!”
苏澈板著脸:“你把人家的底子快拼光了,还有脸回来跟本帅邀功討赏?”
周起语调转沉:“標下不要赏银。標下个人的赏赐,连同咱们左路军该发的抚恤,全数留给狼河卫战死的兄弟。不仅如此,標下自掏腰包,给这二百六十个弟兄再发双倍的烧埋钱!”
苏澈看著周起,没有接话。
他统领边军多年,清楚眼前这人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绝不会平白无故做亏本的买卖。
果然,周起话锋一转:“大帅,这二百六十个弟兄,若是跟著孙昂,那是窝囊的『失察降敌』之罪,死后都要背著骂名!但跟著我周起,他们是堂堂正正战死沙场的大寧烈士!”
周起又往前凑近半步:“战死的兄弟抚恤可给足,可这活下来的五百四十个弟兄,现下却有些麻烦。”
周起顿了顿继续道:“他们跟著標下拼出了血性,现下死活都不肯回狼河卫了。標下琢磨著,这群骄兵若是强行还给孙大人,他怕是镇不住,万一闹出兵变可就糟了。不如……大帅大笔一挥,把这五百四十人,直接划拨进我巡防营的军册里,您再另给他狼河卫补八百新骑兵,您看成不?”
苏澈点著头,怒极反笑:“好啊,好得很。本帅看不如这样,乾脆把这左路军总兵的帅印也一併划拨给你,你觉得成不成?!”
周起连忙拱手作揖,赔起笑脸:“不敢不敢,大帅折煞標下了。標下这也是替大帅、替孙大人分忧,实在是没有別的好法子了……”
话音未落。
帐外亲卫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紧接著,一道杀猪般的悽厉哭嚎声穿透了厚重的帐幔,直直传了进来:
“大帅!大帅要为属下做主啊!那周起拥兵自重,造反啦——”
周起耸了耸肩,无赖般的哂笑起来。
“大帅——!”
孙昂被两名亲兵搀著入帐。
他身上的彩绘明光鎧已被卸去,腰间佩刀也不见了,只穿著一件皱巴巴的深青常服,外披旧氅。
原本白净虚胖的一张脸,被几十里马程顛得发青,鬢髮散乱,袍角掛著草屑,靴面沾满尘土。
可他那副养尊处优惯了的官架子还没散,刚站稳,便抬起头,满眼怨毒地盯向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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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昂踉蹌行至帐心,抱著双拳:“末將奉天威而戍守狼河关,牧守军民、整训兵卒,十年里未敢一日懈怠。”
“前几日!”
“这位周千户领兵入关。先以除奸之名,將末將囚於草料棚之中。一根麻绳绑住末將的手腕,绑得末將这双手到现在都还麻著。”
孙昂抬起双手,掌缘和腕骨处那一圈紫黑色的勒痕清晰可见。
“绑了末將也罢了。”
“这位周千户竟连末將的兵符也一併夺走。刚刚来时路上,竟听说,他带著末將麾下狼河卫仅有的八百骑兵去了平津。末將的兵在平津折损几何,末將至今,不知!”
“大帅。”
孙昂这时才抬眼看向苏澈,目光是憋了一肚子委屈的:
“末將不是为自己討说法。大寧有大寧的军法,朝廷有朝廷的章程。今日一个边军千户能擅囚指挥使、擅夺兵符,明日是不是就有人能擅囚总兵、擅夺帅印?”
“末將的家侄日前还来信,说兵部新上任的左侍郎是他的同年。”
“末將这一肚子委屈,总是要有人听一听的。”
帐內的將校全部看向周起。
孙昂搬出了兵部左侍郎的靠山,本以为能在这大帐內看到眾人忌惮的神色。
就在周起眼底泛起寒意,刚欲开口之际。
“砰!”
一声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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