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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夜族之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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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筑起来之后的第五天,断牙收到了一张纸条。

不是从殖民堡送来的——是从南边,沼泽的方向。纸条被捲成细棍塞在一根中空的芦苇杆里,插在铁山南侧哨所的岩石缝中。他认出了这笔跡——伊萨贝拉。她在南边的沼泽地里,身边只有一个六岁的女儿,身后有阿尔瓦罗的追兵。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殖民堡地下三层,水晶棺。毁掉它。

断牙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朝锻造棚走去。掌心的疤痕在发烫。

锻造棚里,卡尔正在磨斧头。断牙站在门口。“伊萨贝拉送消息了。殖民堡地下三层,水晶棺。毁掉它。”

卡尔放下斧头,走到地图前。地图是白牙带回的,上面標註了殖民堡的內部结构——地面两层,地下一层。没有地下二层,更没有地下三层。“地图上没有。”

“因为地图是塞巴斯蒂安给白牙的。他不会把水晶棺的位置画上去。”

卡尔转过身看著断牙。“你想去。”

“铁山选了我。不是让我在这里等。”

卡尔沉默了很久。“带十个人。白牙带路。天亮之前回来。如果回不来,我不派人去找你。”

医庐门口。白牙坐在那里,左手握著铁斧在磨石上一下一下地磨。血契印从胸口蔓延到了脖子,黑色的血管从衣领里钻出来,爬上下頜。断牙走到他面前。“今晚去殖民堡。炸水晶棺。你带路。”

白牙没有抬头。“你信我?”

“不信。但你欠我一条命。今晚还。”

白牙站起来,右手垂在身侧。“好。”

夜。断牙带著十个人从铁山南侧出发。白牙走在最前面,左手撑著铁斧。殖民堡的轮廓出现在月光下。白牙蹲在枯井边。“地下三层的入口在兵营后面。枯井里有暗门。六年前,我带o离开铁山,第一站就是殖民堡。塞巴斯蒂安把我们关在地下三层。关了三个月。”

白牙掀开木板滑下枯井。断牙跟在后面。井壁湿滑,长满了苔蘚,有一股腐烂的甜腻味——夜族的味道,从地底下渗上来的,像死人呼吸。

地道尽头是一扇铁门。白牙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片刻。“门后面十二个骑士。不是一个,不是四个——是十二个。塞巴斯蒂安加强了守卫。他知道会有人来。”

断牙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十二个。他带了十个人,加上白牙,十二对十二。但他的人已经赶了三十里路,而夜族骑士以逸待劳。

“没有退路。”断牙说。“炸掉水晶棺,我们才能回去。炸不掉,我们死在这里。”

没有人说话。十个人握紧了手里的斧头。

断牙一脚踹开铁门。

门后面的房间里,十二个夜族骑士已经列好了阵。不是被打断了睡眠的散兵游勇——是全副武装、排成三排的战斗队列。前排持盾,中排举剑,后排搭弓。箭矢的尖端在烛火中泛著冷光——银质的箭头。专门用来杀月族的。

“放箭!”骑士长下令。

第一排箭矢射出。断牙身边的战士倒下两个,一个被射穿了喉咙,一个被射中了眼睛。血喷出来,溅在断牙的脸上,热的,咸的。断牙没有停,铁斧劈开迎面而来的第三支箭,箭杆断裂,银质的箭头擦过他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冲!”

断牙衝进骑士阵中,铁斧砍掉了第一个骑士的头。第二个骑士的剑刺向他的腹部,他用左臂夹住剑身,铁斧砍断了骑士的手臂。第三个骑士从侧面衝过来,盾牌撞在断牙的右肩上——右肩的旧伤还没好,这一撞让他的右手完全失去了力量,铁斧差点脱手。他用左手接住斧头,反手劈开了骑士的盾牌,盾牌裂成两半,斧刃嵌进了骑士的额头。

白牙在左边。他的左手握著铁斧,砍翻了第一个骑士,但第二个骑士的剑刺穿了他的左臂——不是右臂,是左臂。他的右手废了,左手是他唯一的武器。剑刃从左臂的肌肉里穿过去,卡在骨头上。白牙咬著牙,把左臂从剑刃上拔出来,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整条袖子。他没有停,用同一只左手握著铁斧,砍断了骑士的脖子。

一个年轻的月族战士冲得太靠前,被三个骑士围住。第一把剑刺穿了他的腹部,第二把剑砍断了他的左腿,第三把剑刺进了他的胸口。他跪在地上,嘴里涌出血,抬头看著断牙的方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倒下了。

断牙看到了。那是阿诺,十九岁,三天前还在帮他挖铁母,问他“一只手也能干?”的那个年轻人。他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散了。

断牙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不是理智——是某种更深的、把他和人类世界连在一起的东西。他衝进骑士阵的中心,铁斧左右劈砍,不再格挡,不再躲闪。一个骑士的剑砍在他的左肩上,他感觉不到疼。一个骑士的箭射穿了他的右大腿,他拔出来继续砍。他的身上多了七道伤口,血从每一个伤口里往外涌,他不在乎。

白牙衝到他身边,用左臂夹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后拖。“你疯了!你会死在这里!”

“那就死!”断牙甩开白牙的手,又冲了回去。

他的斧头砍翻了第八个骑士。第九个。第十个。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血糊住了眼睛,是失血太多。他的心跳在加快,但每一下都比上一 weaker。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但他的左手还在挥斧头。

白牙没有再拦他。他站在断牙身后,用左手握著铁斧,砍翻了每一个试图从侧面攻击断牙的骑士。

第十一个骑士倒下的时候,断牙的斧头嵌进了他的颈椎,拔不出来了。断牙鬆开斧头,从地上捡起一把夜族的长剑。剑比斧头重,左手握不顺手,他用双手握住剑柄——右手没有知觉,只是搭在剑柄上,靠左手的力气挥动。

最后一个骑士看著他,没有进攻。骑士的剑掉在地上,他的手在发抖。“你不是人。”骑士说。

断牙看著他。“对。我不是人。”

剑砍进了骑士的脖子。

十二个骑士,全部死了。断牙带来的十个月族战士,死了六个。四个活著,但每个人都带著至少两道以上的伤口。白牙的左臂被刺穿了,右肋的旧伤也裂开了,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断牙的身上数不清多少道伤口,他的右腿被箭射穿了,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摊血。

“水晶棺……”断牙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还在里面。”白牙扶著他,朝走廊尽头走去。

水晶棺在地下三层的最后一间屋子里。两吨重,棺身透明,棺盖是银质的,刻满符文。棺材里没有人。房间里没有守卫——塞巴斯蒂安把所有的守卫都调到了前面的房间里。十二个骑士,全部死了。但水晶棺还在。

断牙靠在墙上,从怀里掏出六个陶罐。陶罐上沾满了他的血,滑腻腻的,他用了三次才把第一个陶罐从怀里拿出来。他把陶罐放在水晶棺周围,手在抖,陶罐差点摔碎。白牙蹲下来,用左手帮他扶住陶罐。两个人的手都在抖。

“引线呢?”白牙问。

断牙从口袋里掏出引线,手抖得太厉害,引线从指间滑落了三次。白牙捡起来,用嘴咬住一端,左手把引线绑在陶罐的封口上。绑了四次才绑紧。

“走。”

断牙拖著右腿,白牙扶著左臂,两个人往地道口走。每走一步,断牙的右腿都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身后的四个战士,两个在前面开路,两个在后面掩护。他们走到地道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追兵,是更多的骑士。塞巴斯蒂安的第二道防线启动了。

“点火。”断牙说。

白牙掏出火摺子,吹了三下才吹著。火光照亮了他的脸——脸上全是血,不是他的,是断牙的。他把火摺子凑近引线,引线著了,嘶嘶地冒著火花。

“跑!”

七个人从枯井里爬出来时,爆炸声从地下传来。不是一声——是六声,依次响起,像一连串的闷雷。地面在颤抖,兵营的墙壁上出现了裂缝,碎石从屋顶上掉下来。枯井的井壁塌了一半,碎石落进井里,把地道口封住了。

殖民堡的灯全亮了。夜族的火绳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跑!往铁山跑!”

断牙跑在最后面,左手推著白牙的后背。他的右腿已经几乎抬不起来了,每一步都靠左腿拖著右腿往前挪。白牙的左臂也抬不起来了,两个人互相搀扶著,像两头受了重伤的野兽,在月光下一瘸一拐地往铁山的方向跑。

身后传来铁板摩擦的声音。断牙转过头,看到了奥列格。白髮披肩,皮肤在月光下发蓝,手里握著一把大剑。他一个人追了上来,脚步不快不慢,像猫戏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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