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族之怒(2/2)
“白牙,你先走。”
断牙停下来,转过身。奥列格的剑劈下来,断牙的铁斧迎上去——他的右手没有知觉,左手握著斧头,力量只有平时的一半。剑和斧碰撞,断牙的左手虎口裂了,血顺著斧柄往下淌。他的左肩旧伤撕裂,骨头髮出咯吱的声响。
奥列格的剑压在斧头上,剑刃距离断牙的额头不到三寸。“你就是铁山选的那个人?太弱了。”
断牙左脚蹬地,用肩膀顶住斧柄,把剑推开三寸,斧头横扫砍向奥列格的膝盖。奥列格跳起来,剑尖刺穿了断牙的右肩——同一个位置,上次被奥列格刺穿的同一个伤口。剑刃从旧伤里穿进去,从肩膀后面透出来,断牙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的右手彻底废了。从肩膀到指尖,完全没有知觉,像一根掛在身上的棍子。铁斧掉在地上。他用左手拔出短刀,刺进奥列格的腹部。刀尖刺穿了板甲的接缝,刺进皮肉,但不够深。奥列格肌肉紧缩,夹住了刀身。
“你很能打。但你会死。”
奥列格的剑从断牙的肩膀里拔出来,带出一蓬血雾。血喷出来,溅在奥列格的脸上、身上。断牙跪在地上,右肩的伤口像开了个泉眼,血往外涌,根本止不住。
断牙抬起头,嘴角上扬,露出那颗断牙。“那就死。”
奥列格的剑举起来,月光照在剑刃上,反射出一道冷白色的光。
白牙的斧头挡住了那一剑。他站在断牙面前,左手握著铁斧,斧刃嵌在奥列格的剑柄上。他的左臂已经被刺穿了,每用一次力,血就从伤口里喷出来。他的左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肌肉在断裂的边缘挣扎。
“走!”
断牙没有动。他的右腿抬不起来了,右肩在喷血,右手像一根死肉。他站不起来。
白牙用左肩顶住断牙的腋下,把他从地上扛起来。断牙的重量压在白牙的左肩上,左臂的伤口撕裂得更大了,血从绷带下面涌出来,顺著断牙的腿往下流。白牙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走一步,左臂的伤口就撕裂一次,血就多流一捧。
奥列格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摊血——断牙的血,白牙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他低头看著自己腹部的伤口,短刀还插在那里。他拔出来,扔在地上。刀身上沾著他的血,黑色的,和地上暗红色的月族血混在一起,像一幅被泼了墨的画。
“疯子。”他低声说,转身走了。
铁山。月影在医庐门口等著。她看到了断牙和白牙——两个人互相搀扶著,像两具行走的尸体。断牙的右肩还在渗血,白牙的左臂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他们身后没有別人。十个人出去,两个回来。
月影没有说话。她把断牙按在石床上,撕开他右肩的衣服。伤口不是新的——是旧伤被重新刺穿。骨头碎了,神经断了,肌肉撕裂了。她见过最严重的伤,也没见过这么严重的。
“你的右手保不住了。”月影说。
“我知道。”断牙的声音很轻。“白牙呢?”
月影走到白牙面前,检查他的左臂。剑刃从肌肉中间穿过去,没有伤到骨头,但肌肉被切断了。她用铁线草糊填进伤口,白牙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出声。
“你会活。”月影说。“但你的左手以后会没力气。”
白牙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左手。左手的每一根手指都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肌肉在断裂的边缘痉挛。
“没力气就没力气。还有右手。”
“你的右手已经废了。”
白牙沉默了一下。“那就用嘴。”
月影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处理断牙的伤口。
锻造棚。卡尔站在铁砧前,听到了六声爆炸。他数了。六声。断牙带了六个陶罐。
月影走进来。“断牙回来了。右肩被刺穿了,右手废了。骨头碎了,神经断了。白牙左臂被刺穿了,会活。我们死了六个人。”
卡尔走出锻造棚,看著殖民堡的方向。晨光照在铁山上,那面墙还在,泥壳还在。“水晶棺炸了。阿尔瓦罗会来的。”
“你怕阿尔瓦罗吗?”月影问。
卡尔看著月影。“不怕。”
殖民堡。阿尔瓦罗站在地下三层的废墟前,水晶棺碎成了几十块。银质棺盖布满了焦黑的痕跡,符文模糊不清。房间里瀰漫著纯血能量泄露的甜腻气味,像腐烂的水果。地上有血——月族的血,夜族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十二个骑士的尸体被拖走了,但血跡还在,暗红色的,黑色的,铺满了整个房间的地面。
“谁干的?”
“断牙。铁山选中的那个人。”
阿尔瓦罗转过身,猩红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奥列格骨髓发冷的平静。“他带了多少人?”
“十个。死了六个。四个活著回去了。”
“十二个骑士,换六个月族。”阿尔瓦罗的嘴角微微上扬。“塞巴斯蒂安的骑士,连一个月族战士都打不过。”
奥列格没有说话。
“三天后,”阿尔瓦罗说,“我要断牙的头。还有他那个弟弟的头。还有卡尔的头。还有月影的头。我要铁山的所有头。”
他走了。奥列格站在废墟前,捡起一块水晶棺碎片,割破了手指。黑血渗出来,他看著血在碎片上慢慢凝固。
他想起断牙的脸——右肩被刺穿,骨头碎裂的声音还在耳边;右腿被箭射穿,走路时在地上拖出的血痕;跪在地上,站不起来,嘴角上扬,露出那颗断牙,说:“那就死。”
奥列格活了三百年,第一次见到不怕死的人。不是不怕別人死——是不怕自己死。他不知道自己怕不怕死,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是阿尔瓦罗的刀,刀不需要怕死。
他把碎片扔在地上,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像丧钟。
医庐。断牙躺在石床上,右手垂在床边,右腿缠著绷带。白牙坐在旁边的石床上,左臂吊在胸前。
“断牙。”白牙的声音很轻。
“嗯。”
“你为什么要回去?你明明可以跑。”
断牙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医庐的屋顶,屋顶上有一道裂缝,从中心向四周辐射。月光从裂缝里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凉凉的,像母亲的手。
“阿诺死了。”断牙说。“他才十九岁。他问我,『一只手也能干?』我没回答他。他死了。”
白牙没有说话。
“我回不去了。”断牙说。“不是回不去铁山——是回不去从前了。我杀了太多人。阿诺死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我救不了他。我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我拿什么救別人?”
白牙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右手。右手垂在身侧,完全没有知觉。他用左手摸了摸右手的指尖,冰凉的,像一块石头。
“我们都是。”白牙说。“回不去了。”
远处,殖民堡方向的晨钟敲了六下。天亮了。
倒计时:七十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