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铁水(1/2)
先知死后的第五天,铁山开始筑城。
不是卡尔的主意。是月影。先知骨鸣响彻铁山的那天晚上,月影站在月光峡谷的入口,看著岩壁上那行银白色的字——铁山最硬的骨头——站了很久。第二天一早,她找到卡尔,说:“铁山少了一根骨头。我们要给它补上。”
卡尔看著月影。她的银灰色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层薄薄的冰。“拿什么补?”
“铁。铁山的铁。”
铁山从不缺铁。裸露在地表的铁矿脉像血管一样布满了整座山,月族的铁匠从这些血管里开採铁母,打造成武器和工具。但月影要的不是武器——她要的是墙。一面能把夜族挡在外面的墙。
铁山的月族不筑城。八百年来,铁山本身就是他们的城墙。但先知死了,铁山少了一根骨头。月影说,少了一根骨头的地方,最容易被刺穿。
断牙被派去开採铁母。他的右手废了,金光没了,但疤痕还在。每次他握紧斧头,疤痕就发烫——不是铁山在给他力量,是铁山在提醒他:你还欠我一条命。
他带队在南侧的矿洞里干了五天五夜。左肩旧伤復发,每挥一斧都疼得像被人重新撕开,他没有停。白牙站在矿洞口,左手撑著木棍。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完全没有知觉。
“你不帮忙?”一个年轻的月族战士问。
白牙没有回答。他走进矿洞,左手捡起一把铁镐,单手劈向岩壁。铁镐嵌进矿石的缝隙,他用肩膀顶住镐柄,全身的重量压上去,矿石裂开了。“一只手也能干。”
锻造棚变成了工地。卡尔把锻造棚让出来,在里面架起了三个熔炉。铁母矿石在炉火中烧得通红,铁水从炉底流出来,顺著石槽流进模具里。月族的铁匠们从没浇铸过城墙。第一个模具炸了,烫伤了一个铁匠的腿。第二个模具裂了,铁水渗出来,在地上凝固成一摊暗红色的铁饼。
月影蹲在第三个模具前,用手摸著內壁。“太薄了。铁水太热,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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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厚?”
“加厚。再加一层泥,泥里掺铁线草灰。”
铁匠看著她,像看一个疯子。铁线草是拿来止血的。但月影是军医,铁线草是她的。
第三个模具没炸。铁水流进去,冒出一股白烟,烟里有铁线草的气味。月影看著铁水慢慢冷却,从暗红色变成灰黑色。
墙胚做出来了。三尺厚,六尺高,一丈长。铁匠们把墙胚抬到月光峡谷的入口,一块一块地垒起来,缝隙用铁水浇铸。断牙站在那面还没完工的墙前面,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光滑的。他用指甲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能挡住夜族吗?”
“能挡住塞巴斯蒂安。”月影站在他身后。“挡不住阿尔瓦罗。”
“那怎么办?”
“再浇一层。浇到阿尔瓦罗也打不穿。”
断牙转过头看著月影。她的银灰色眼睛里有那层薄冰,冰面下面封著的东西,他看不透。“你怕阿尔瓦罗?”
“不怕。但我怕卡尔死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
鹰羽部落的人到了。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筑墙的。鹰羽酋长亲自带了二十个工匠,走了两天山路。他五十多岁,皮肤黑得像铁母,辫子上插著三根白色鹰羽——代表他打了三场对夜族的战爭。左眼在第二场中瞎了,眼眶里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
他走到卡尔面前,没有行礼,没有寒暄。“月亮照亮的土地,都是我们的家园。”
卡尔伸出手。酋长握住。“我们需要墙。”
“我看到你们的墙了。太薄了。”
月影的眼睛眯了一下。“太薄?”
“太薄。你们的墙是铁的。铁能挡住剑,挡不住火。血火能烧穿铁板,把铁水重新熔化。”
“那怎么办?”
“泥。在铁墙外麵糊一层泥。泥里掺铁线草灰、鹰羽灰、石灰。干了之后会变成一层壳,血火烧不穿。”
“你怎么知道?”
酋长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块灰白色的碎片,表面光滑得像陶瓷。“五百年前的壳。从夜族血火烧过的废墟里挖出来的。壳还在,里面的东西烧没了。”
月影攥紧那块碎片。先知说过:铁山少了一根骨头。她不知道这层壳能不能补上,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泥窑建在月光峡谷的入口。鹰羽部落的工匠挖了一个大坑,坑底铺石板,上面架木柴,木柴上面堆石灰石。月影负责配泥——铁线草灰、鹰羽灰、石灰石粉、黏土、水。她把五种材料按不同比例混合,抹在石板表面,等泥干了之后用火烤。有的配方全是裂纹,有的太脆。第七个配方烤出来的壳,用铁斧砍了三下,只留下一道白印。
酋长接过那块壳,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比我们祖先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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