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这辈子有没有人为你拼过命(1/2)
宋明远站在办公室角落里,后背贴著冰凉的墙壁,校服袖子上还沾著操场上的灰。
他低著头,不看对面那两个扯著嗓子嚎的女人,也不看被她们一左一右护在中间的刘子豪——那小子胳膊肘蹭破块皮,贴了个创可贴,哭得像是腿断了。
刘太太拍著办公桌,她妹妹刘小姨抱著胳膊站在旁边,姐妹俩一胖一瘦,一唱一和,把班主任王老师堵在办公桌后面,连插嘴的空隙都没有。
“你看看你看看,我们家子豪胳膊都成什么样了!”
刘太太一把擼起刘子豪的袖子,露出那块创可贴,
“我们刘家八代单传!就这一根独苗苗!要是落下什么毛病,你们学校负得起这个责吗?”
王老师赔著笑脸递水:“刘太太,您先消消气,明远家长那边已经在路上了——”
“路上?呵。”刘太太拿眼睛横了一下宋明远,声音又尖又亮。
“这孩子有没有家长还两说呢。这么久了开家长会从来没见见过他爸妈,听说他妈死了,他爸现在又娶了个新的,后妈还能管他?”
旁边几个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同学,有一个小声接话:“就是,每天来接他的那个肯定是保姆。”
“我见过,开个红色的车,长得还挺好看的,宋明远还喊她阿姨,就是保姆了。”
“宋明远真可怜,亲妈不管他,亲爹不管他,后妈更不可能管他。”
宋明远把嘴唇抿成一条线,拳头在身侧攥紧了。
他把这些字一个一个全听进去了。
他想说那个人不是保姆,那是蒋阿姨。
每天放学在校门口等他的人是她,车里永远有剥好的柚子和温好的牛奶的人是她,他发烧时在床边守了一整夜的人也是她。
但他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这个年纪的小孩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有些人对你的恶意不需要理由,他们只是需要一个靶子。
而他刚好站在那里。
刘太太见他闷声不响,越发来劲,鬆开刘子豪往宋明远跟前走了两步,一根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戳到他脑门上。
“你爸不管你,我今天替他管管!我们家子豪八代单传,你也敢推?你算个什么东西——”
刘小姨在旁边帮腔:“姐,跟这种没妈教的孩子废什么话。”
那根手指戳到第三下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你们两个给老子把手撒开!”
这一声中气十足,带著川东地区特有的辣劲儿。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就看见门口站著个年轻女人,一身菸灰色的西装裙,脚踩细高跟,左手拎著个托特包,右手还保持著推门的姿势。
她长得確实好看,杏眼薄唇,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烧著两团火,整个人气场凶得像一头护崽的母豹子。
蒋君荔大步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作响,几步就到了刘太太面前。
她比刘太太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拿目光一扫,先把宋明远往自己身后一护。
宋明远被她拉到身后,鼻尖蹭到她西装裙的料子,闻到一股淡淡的柑橘味。
是她车里的味道,是每天放学他拉开车门时扑面而来的那个味道。
他攥紧的手指,鬆了一点点。
“你刚才戳谁脑门呢?啊?”
蒋君荔把包往王老师桌上一搁,“还有你——”她转头盯住刘小姨,“你说谁没妈教?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刘太太被她气势唬得退了半步,隨即又挺起胸。
“你谁啊你?哦——你就是宋家那个后妈吧?一个后妈也配在这儿大呼小叫?”
“后妈怎么了?后妈吃你家大米了?喝你家汤了?”
蒋君荔把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我告诉你,这孩子喊我一声蒋阿姨,我就得替他撑这个腰。你家儿子胳膊上贴个创可贴就哭爹喊娘,我家明远脑门上被你们戳出红印子了,这笔帐怎么算?”
刘小姨尖声笑起来:“哎哟,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姐,你看她那样,跟个泼妇似的,怕是连女人都不会做。”
“不会做女人?”蒋君荔眉毛一挑,“那你们俩做得好,做女人做成泼妇,做成泼妇还不够,还得组个团。”
刘太太气得脸都歪了,伸手就去推蒋君荔的肩膀。
刘小姨同时从侧面伸手去扯她的头髮,姐妹俩配合默契,显然是平时没少合伙欺负人。
蒋君荔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反手攥住刘太太伸过来的手腕,往旁边一带一拧,同时侧身躲过刘小姨扯头髮的手。
刘太太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刘小姨身上撞过去,姐妹俩撞成一团。
刘小姨先反应过来,张牙舞爪地去抓蒋君荔的脸,指甲在她脖子上划了一道红痕。
王老师急得在旁边直喊“別打了別打了”,几个同学嚇得缩到墙角。
宋明远从蒋君荔身后衝出来想挡,被蒋君荔一把又塞了回去。
蒋君荔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红印,然后笑了。
宋明远后来跟人描述那一幕的时候,用了八个字——“蒋阿姨一笑,生死难料。”
她確实笑了。在川东长大的人,什么样的泼皮没见过?
眼前这两位,打架全靠指甲和体重,连最基本的发力都不会。
蒋君荔侧身让过刘小姨扑过来的势头,脚下一勾,手肘在她背上一压——刘小姨整个人像座排骨架子似的轰然趴倒在办公室地板上。
刘太太尖叫著从后面扑上来,蒋君荔回身就是一下,正推在她肩膀上。
刘太太往后踉蹌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下巴磕到办公桌腿,疼得嗷嗷叫。
办公室瞬间炸了锅。
王老师和几个年轻女老师衝上去拉架,一个拦腰抱住蒋君荔往后拖,两个去扶地上的刘家姐妹。
刘太太被扶起来的时候头髮乱得像鸡窝,刘小姨的高跟鞋甩飞了一只,脸上的妆花了一半,嘴唇哆嗦著指著蒋君荔骂。
蒋君荔被老师抱著腰还在往前挣,一只手指著对面两个:
“来啊!两个人打一个是吧?
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川东妹子!骂我不是女人?你们俩是女人?是女人就站起来接著打!”
刘太太嚎著嗓子喊:“我要报警!我要验伤!你们欺人太甚!”
刘小姨捂著磕青的下巴:“泼妇!简直是泼妇!”
“验啊!我也验,互相验!”蒋君荔挣脱了拦她的老师。
“你儿子在操场我家明远碰了一下,两个大人对一个小岁的小孩又戳又骂,你猜警察来了站谁那边?”
王老师急得满头大汗,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办公室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刘先生。
他显然是接到电话赶来的。
进门先看见自己老婆和小姨子披头散髮、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又看见对面的年轻女人脖子上带著血痕、袖子擼到胳膊肘、气势汹汹地被人拦著。
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自家老婆什么尿性他还不知道。
“怎么回事?”刘先生快步走到刘太太面前,压低声音。
“你又闹什么?”
刘太太一见他来,立刻换上一副委屈面孔,指著蒋君荔就告状:
“老公你看看她把我们打的!下巴都磕青了!
“够了。”刘先生打断她。
他看了一眼躲在刘太太身后、胳膊上贴个创可贴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儿子。
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安安静静、额头上顶著红印子也不吭声的宋明远,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把自己老婆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子豪胳膊上就蹭破块皮,你带著你妹妹跑到学校来跟一个八岁的孩子较劲?还两个人跟人家一个人动手?”
刘太太不服气:“她先动的手——”
“肯定是你先戳人家孩子脑门的。”
刘先生脸色铁青,“你是不是嫌子豪在学校人缘还不够差?
你这一闹,以后哪个家长敢让自家孩子跟子豪玩?他还要在这学校读好几年书,你让他怎么待?”
刘太太张了张嘴,被他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宋词来了。
蒋君荔抬眼看见他,抬手捋了捋头髮,冲他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哟,宋先生你来啦。正好,我跟这位太太进行了一番友好交流,正商量著道歉的事。”
宋词沉默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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