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这辈子有没有人为你拼过命(2/2)
他先伸手把宋明远拉过来,上下看了看——额头上確实有个指甲印的红痕,校服领口被扯歪了,但没有其他明显的伤。
小孩抬头看他,嘴巴动了动,小声叫了句“爸爸”。
宋词“嗯”了一声,手掌在他后脑勺上摸了摸。
刘先生看见宋词,脸色立时变了。
他快步迎上去,伸出手,语气已经从刚才训老婆时的严肃变成了客气——甚至带著一点小心翼翼的赔笑:
“宋先生,实在是抱歉,今天这事是我太太做得不对,我刚才已经说过她了。
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她小题大做,闹成这样,实在是对不住。”
宋词跟他握了一下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刘太太和刘小姨。
只一眼。
刘太太被他那一眼看得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敢出声。刘小姨更是直接把脸別过去了。
宋词收回目光,先走向宋明远。小孩被陈曦擦乾净了脸,额头上的红印子愈发明显。宋词伸手把他的下巴抬起来看了看,拇指在那道红印旁边轻轻蹭了一下,没说话,然后手掌在他后脑勺上按了按。
宋明远仰头看著他爸爸,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宋词这才转向刘先生,语气很淡:“刘总,你之前諮询的事情,我原本打算这周给你答覆的。”
刘先生的后背明显僵了一下。
“今天的事我不追究,毕竟我太太也没吃亏。”
宋词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蒋君荔那边看了一眼。
“有件事我需要说明一下——每天来接明远的,不是我家的保姆,是我太太本人。”
“麻烦刘总回去跟家里人讲清楚,以后不要再让孩子在学校听到这些閒话。”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先生连连点头:“一定一定,宋总放心。”
说完转身冲刘太太使了个眼色,刘太太铁青著脸,拽著刘子豪就往外走。
刘小姨捡起地上的高跟鞋,单脚跳著跟上去。
蒋君荔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喊了一句:“刘太太,刘小姨,慢走啊,下次再来学校,记得带点跌打药。”
刘太太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脚步更快了。
等刘家人走乾净了,办公室安静下来。
王老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声说“辛苦了辛苦了”,把几人送出去。
走廊里,蒋君荔踩著高跟鞋走在宋词旁边,忽然“嘶”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痕。
“破皮了没?”她歪著脖子给他看,“那姐妹俩指甲真够长的,一个比一个狠。”
宋词侧头看了一眼。
那道红痕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的位置,已经肿起来了,中间有一小截渗著血珠子,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他看了一瞬,伸手把她的领口理正,指尖碰到那道红痕边缘的皮肤,力道很轻。
然后他收回手,从陈曦手里接过车钥匙。
“去医院。”
“不用吧,就抓了一下——”
“打破伤风。”
蒋君荔撇了撇嘴,没再反驳。
陈曦牵著宋明远走在后面。
宋明远一直没说话,低著头看自己的鞋尖,走了几步忽然挣脱了陈曦的手,跑上前去,从后面拉住了蒋君荔的手指。
蒋君荔低头看他。
宋明远仰著脸,眼眶红红的,嘴唇抿了又抿,但是他没有哭。
最后小声说了一句:“蒋阿姨,下次我打架打贏了,你就不用帮我打了。”
蒋君荔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她弯腰捏了捏宋明远的脸,说:“行,有志气。不过在你打贏之前,阿姨先罩著你。”
他的手指攥著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掌心有一点潮潮的汗。
他没有说话。
但他想起了一部电影。
那是上个月的一个周末,蒋君荔带他去看的。
电影里有一句台词,他当时没太听懂,只觉得男主角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眶很红。
此刻那句话忽然从记忆里浮上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清楚楚地,像有人在他心里按下了播放键。
——这辈子,有没有人替你拼过命?
他以前没有。
他亲妈活著的时候,家长会从来没去过,每天回家见到他的时候只是敷衍地摸一下头,然后转身出去玩。
他爸永远在开会、出差、应酬,学校的演出、比赛、亲子活动,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同学们说他是没人在乎的小孩,他听了也不反驳,因为好像確实是这样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一个人,会在他被戳脑门的时候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
会一个人跟两个比她壮的女人打架,脖子上被抓出血了还在笑。会把他护在身后,说“我家明远”。
会在每天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等他,车里永远有剥好的柚子和温好的牛奶。
这个人是他名义上的后妈。
但他觉得,这就是拼命。
蒋君荔弯腰一把把宋明远抱了起来,八岁的男孩已经有点分量了,她抱得踉蹌了一步,但没鬆手。
宋明远被她抱在怀里,额头贴著她的额头,鼻尖蹭到她身上那股柑橘味。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僵硬地绷著身体。
他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轻轻地,蹭了一下。
宋词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但他放慢了脚步。
陈曦跟在最后面,看著前面这一幕,默默掏出手机,在公司內部的八卦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报——老板娘今天一个人打了两个,还打贏了。老板全程没插上手。”
群里瞬间炸了。
车停在校门口。
蒋君荔把宋明远放下来,小孩很自然地拉著她的手上了车,挨著她坐。
陈曦坐进驾驶位,宋词坐副驾,回头看了一眼后座——蒋君荔正从包里翻出一盒创可贴,挑了一张印著小熊猫图案的,撕开包装纸,小心翼翼往宋明远额头上贴。
“疼不疼?”
“不疼。”
“骗人,红了一大块呢。”
蒋君荔贴好创可贴,又在他额头上吹了口气,跟哄小孩似的,“行了行了,吹一吹就不疼了。”
宋明远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小熊猫,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车驶入主路。
陈曦接了一个电话,“宋总,刘建明那边主动打电话来道歉了,说改天登门赔礼。”
宋词说了两个字:“不必。”
宋词把视线移向车窗外,车窗玻璃上映著蒋君荔的侧脸,她正跟宋明远商量晚饭吃火锅还是酸菜鱼,说到毛肚的时候自己先咽了咽口水。
外面奥海城的天光落下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车驶入主路的时候,蒋君荔忽然转头问他:“晚上在家吃还是在外面吃?”
宋词说:“在家。”
蒋君荔点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往家里打电话,用四川话跟那头的老周报菜名。
什么毛肚要新鲜的,鹅肠要脆的,黄喉切薄一点。
宋明远在旁边学她说川东话,学得四不像,被她弹了一下脑门。
宋词靠在座椅上,闔上眼睛。
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