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包饺子(1/2)
宋家的豪宅坐落在半山腰上,义大利进口大理石地面,德国定製厨具,客厅的水晶吊灯据说是威尼斯匠人手工吹制的,一盏就抵得上普通人一套房。
还配有花园和一个无边际泳池。
蒋君荔刚搬进来那会儿,每天晚上躺在臥室的床上,听著中央空调送风的嗡嗡声,总觉得自个儿是住在某个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安静,太安静了。
佣人走路都踮著脚,说话压著嗓子,连关门声都轻得像猫踩棉花。
宋明远和宋锦书两个孩子也被养得规规矩矩,吃饭规规矩矩的,玩耍不大声笑,像两个精致的小摆件。
佣人们轻手轻脚地做事,说话压著嗓子,连厨师老周切菜都切得小心翼翼。
覃青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看书,或者在花房里摆弄兰花。
宋词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整栋房子已经安静得像一座博物馆。
蒋君荔受不了这个。
她从小在农村长大,隔壁阿姨骂儿子的嗓门能传到她家,热闹的不行,那才叫过日子。
现在这个家,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厨房乾净得像展厅,她待了一个星期就觉得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堵得慌。
所以宋词出差这半年,蒋君荔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改造宋家的生活方式。
她先是带著两个孩子去了一趟超市。
不是那种进口超市,是那种普通大卖场推著购物车在人堆里挤来挤去的那种。
宋明远第一次见到有人为了抢特价鸡蛋差点打起来,震惊得嘴巴张成了o型。
宋锦书倒是適应得快,坐在购物车里指挥蒋君荔拿这个拿那个,很快就学会了在促销堆头前喊“阿姨这个买一送一”。
第二件事是露营。她在网上买了两顶帐篷,找了个周末拉著覃青和两个孩子去了郊外的露营地。
覃青一开始是拒绝的,她这辈子连被子都没自己叠过,更別说睡帐篷了。
但蒋君荔说,夫人,您就当去视察一下普通人民群眾的生活方式。
覃青被她这个说法逗笑了,竟然真的跟著去了。
那天晚上,四个人围著烧烤架,蒋君荔蹲在地上扇炭火,脸被熏得通红。
宋明远第一次自己动手烤了一串鸡翅,烤得外焦里生,覃青居然也吃了下去,还说比家里厨师做的有滋味。
宋锦书吃到满脸都是烧烤酱,蒋君荔拿湿巾给她擦脸的时候,小姑娘突然搂住她的脖子说了一句“阿姨我好喜欢你”。
后来她又组织了踏青、摘草莓、去动物园餵长颈鹿。
每一次覃青都参加了,每一次两个孩子都玩疯了。
“君荔,明远好久没有这么笑了。”
蒋君荔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又递了一瓣橘子过去。
覃青接过橘子,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宋词这个婚,结得对。”
蒋君荔差点被橘子呛死。
她是来打工的,夫人。
五年后就拿钱走人的。这话她当然没说出口,只是哈哈笑了两声,把话题岔开了。
但覃青说的是真心话。
她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人精比蒋君荔吃过的米还多。
这个女孩子是不是真心对孩子好,她一眼就看得出来。
蒋君荔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宋家最缺的——热乎气儿。
她来了以后,这个像样板间一样的房子才开始有了人味儿。
周六上午,蒋君荔去寄宿学校把令宜接了过来。
令宜扎两个羊角辫,一进宋家的门就扯著嗓子喊:“锦书!我来啦!”
宋锦书从楼梯上飞奔下来,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又蹦又跳,佣人张妈下意识想提醒小声点,被蒋君荔一个眼神制止了。
“让她们叫。”蒋君荔说,“房子又不会被叫塌了。”
宋明远从二楼探出头来,一脸“女孩子真吵”的表情,但脚步还是诚实地下了楼。
令宜见到他就扑上去喊“明远哥哥”,宋明远耳根红了一下,板著脸说了句“別喊那么大声”,手却接过了令宜的书包帮她放好。
覃青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三个孩子在客厅里闹成一团,蒋君荔站在旁边笑,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这个女人身上,像给她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夫人。”蒋君荔见到她立刻收了收笑容,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她一直喊覃青夫人,从第一天到现在都没改过口。
覃青说过让她直接叫妈,蒋君荔死活不干,说自己没那个资格。覃青也就由她去了。
“今天又有什么安排?”覃青问。
“包饺子。”蒋君荔眼睛亮起来,
“我让老周把麵皮和馅都准备好了,就在餐厅,咱们自己动手包。”
覃青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从来没沾过麵粉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皮肤保养得几乎看不到皱纹。包饺子?
“夫人您也来嘛。”蒋君荔凑过来压低声音,
“不会包没关係,重在参与。您想啊,以后跟您那些老姐妹喝茶的时候,说一句『我周末在家带孙子包饺子』,多有面子。”
覃青被她说得忍俊不禁,伸手指了指她:“你这张嘴。”
“走嘛走嘛。”
覃青就这样被她半拉半哄地带到了餐厅。
餐厅里面孩子们已经开始了。
蒋君荔先上楼换衣服。
她跟宋词的臥室挨著,中间隔了一道墙和一条走廊。
蒋君荔经过宋词房间门的时候,门开著。
她敲了敲门,宋词刚起床,穿著深蓝色的睡袍,头髮还没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正站在窗边喝咖啡。
落地窗的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斜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光里。
蒋君荔在心里嘖了一声。平心而论,宋词这副皮囊是真的好看。
但好看归好看,老板就是老板,打工的不能对老板动心思,这是职场铁律。
“宋先生,你起床了?”蒋君荔没进去,就站在门口。
宋词转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今天安排了包饺子活动,就在餐厅。老周已经把麵皮和馅都弄好了,猪肉白菜的,还加了虾仁。”
蒋君荔把活动流程匯报了一遍,语气跟匯报季度工作一样利落,“只要包包就可以了,不复杂。”
宋词喝了一口咖啡:“不去。”
“你得去。”
“为什么。”
蒋君荔理直气壮地看著他:“我在教你当爸爸。
包饺子是非常好的亲子活动,可以增进你跟孩子之间的感情。
你以为当爸爸就是给钱就行了吗?那叫提款机,不叫爸爸。”
宋词端著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又是这句话。他在机场就听过一遍了。
“我不需要你教。”他说。
“你需要。”
“蒋君荔。”
“宋词。”
两个人隔著半开的门对视,谁也不让步。
蒋君荔的双臂抱起来了,下巴微扬。
“不去。”宋词最后说了一遍,端著咖啡走向露台,背对著她,姿態明確地结束了这场对话。
蒋君荔耸了耸肩,也不纠缠。
不去就不去吧,老板不想参加的团建,你还能绑著他去不成。
她转身下楼,脚步轻快。
厨房里的馅料和麵皮等著她呢。
餐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老周把长餐桌收拾乾净,铺了一层硅胶垫,上面撒了薄薄一层麵粉。
三大碗馅料摆在桌子中央,旁边摞著几沓圆麵皮,白白软软的。
覃青已经在桌边坐下了。
她拿起了一张麵皮,学著蒋君荔的样子舀馅。
舀得小心翼翼,放上去以后又觉得太少,再加一点,又觉得多了,再拨回去一点。
最后捏的时候,手指不知道怎么使劲,饺子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团麵疙瘩,完全看不出饺子的形状。
“这个……”覃青看著自己的作品,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挺好的!”蒋君荔面不改色地夸奖,
“这个叫元宝饺,寓意招財进宝。夫人您第一次包就能包出元宝的形状,天赋啊。”
覃青明知道她在胡扯,还是被逗得笑了起来。
宋锦书包得最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每一个褶子都要数清楚。
但她手太小了,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像是喝醉了酒站不稳。
宋明远倒是手稳,但他追求效率,三下五除二捏完就算完事,包出来的饺子扁扁的趴著,像被踩了一脚。
令宜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
她把饺子皮当橡皮泥玩,捏了一个“兔子饺子”——其实就是把麵皮搓成长条再团成一团,上面戳两个洞当眼睛。
“妈妈你看!小兔子!”
蒋君荔看著那团麵疙瘩,真诚地竖起了大拇指:“太有创意了,待会儿单独给你煮。”
餐厅里笑声不断。
覃青的脸上沾了一点麵粉,她浑然不觉,正专注地跟第三张麵皮搏斗。
蒋君荔一边指导孩子们,一边偷偷看了看覃青。
这位在商场上叱吒风云几十年的女人,此刻正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
蒋君荔忽然觉得,覃青其实也是寂寞的。
丈夫走得早,儿子又是个工作机器,偌大的房子,她一个人住了那么多年。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她按下去了。
蒋君荔提醒自己,你是来打工的,別入戏太深。
但手上的动作还是诚实地帮覃青调整了一下捏饺子的手势。
“夫人您看,这样捏,拇指往里收一点。”
覃青照做了,这一次包出来的饺子虽然还是丑,但至少能看出是个饺子了。
她端详著自己的作品,脸上露出一种小孩子考试及格的成就感。
“君荔,你看这个怎么样?”
“进步神速。”蒋君荔竖起大拇指,“再包五个您就出师了。”
覃青笑著又拿了一张麵皮。
这时候蒋君荔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三个孩子说:
“咱们把包得最丑的饺子挑出来好不好?”
令宜立刻举起自己那只“兔子”:“我的最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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