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登,人言否(1/2)
浴房內热气氤氳。
丫鬟们刚打满了一浴桶的水,热气从水面蒸腾而起,在空气中繚绕成一片白蒙蒙的雾。
林曜之站在浴桶边上,正解开內甲的最后一根系带,甲叶子哗啦一声卸下来,搁在一旁的架子上。
他浑身上下只剩一条中衣,正要脱。
门被推开了。
林震南探进来半个身子,不早不晚,正好卡在林曜之脱中衣的当口。
父子俩四目相对,林曜之的手停在半空中,林震南的眼睛却已经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目光在他儿子身上停了一瞬,然后——
嘿嘿。
林震南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透著一种说不出的猥琐和满足,像是一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又像是一个赌徒开出了满堂红。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林曜之,目光最后落在某个关键部位,眼睛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好著呢。
还在。
林曜之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爹,你干啥?”
林震南连忙摆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收都收不住,嘴巴咧到耳朵根,活像个弥勒佛:“没事没事,儿子,爹看你受没受伤。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洗你的,你洗你的。”
他说著,脚步已经开始往后退,眼睛却还黏在儿子身上,又多看了一眼,这才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曜之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林震南小跑著离开的动静,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欢快,像只撒欢的老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门,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登。”
林震南一路小跑穿过迴廊,绕过影壁,穿过垂花门,气喘吁吁地跑回了正堂。
林王氏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他这副模样,手里的茶碗顿住了。
“怎么样?”林王氏放下茶碗,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神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林震南凑到她跟前,弯下腰,嘴巴贴著她耳朵,声音小得像是做贼:“好著呢,还在!”
他一边说,一边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比划了一下。
“嘿嘿。”
林王氏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一下子鬆了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那是后怕。
但只放鬆了片刻,她忽然又坐直了身子,眉头拧了起来。
“不对。”林王氏放下茶碗,转过头看著林震南,声音压得更低了,“他难道没自宫就练了?这可如何是好!没自宫练,后果更严重。”
林震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辟邪剑谱的传说,林家世代口口相传——欲练此功,引刀自宫。
这不是什么秘密,林家每一代人都知道。不自宫就强练,轻则僵瘫,重则丧命,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血训。
林震南的父亲,林震南的祖父,都曾经警告过后人——剑谱不可练,除非……
“不行,明天得问问。”林震南沉声道,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忧虑。
林王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夫妻俩对坐无言,茶凉了也没人续。
林平之从门外走进来,看见爹娘这副模样,一脸茫然。
翌日。大清早。
晨光透过窗欞洒进饭厅,一家人围坐在圆桌前。桌上摆著白粥、馒头、几碟小菜,还有一笼刚出屉的包子,热气裊裊地升著。
林曜之换了身乾净的素色袍子,头髮束得整整齐齐,坐在桌前端起粥碗,神色如常,像是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震南坐在他对面,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欲言又止了三四回。
林王氏坐在旁边,表面上在喝粥,实际上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眼角的余光一直往儿子身上瞟。
林平之坐在最下手,正伸手去够那笼包子,浑然不觉气氛诡异。
“儿子。”林震南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不自然。
“嗯?”林曜之头都没抬,继续喝粥。
林震南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你去向阳巷老宅了?”
林曜之端著粥碗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父亲一眼。
“昂,去了。”
坦坦荡荡,没有半点遮掩。
林震南和林王氏同时屏住了呼吸。
“你练了?”林震南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林曜之放下粥碗,靠在椅背上,看著父母那张写满了担忧和紧张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练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震南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哆嗦了两下,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攥紧了桌布。
林王氏的粥碗端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儿子,”林震南的声音有些发颤,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桌面上来了,“没啥感觉不適?或者难受的?不舒服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儿子身上来回扫,像是在找什么不对劲的痕跡。
林曜之看著父亲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又看了看母亲那张绷紧的脸,忽然笑了。
“爹,娘,你们就放心吧。”
他伸手拿过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不紧不慢地咽下去,才接著说:“我没事。我身体特殊,和旁人不一样。”
林震南愣住了。
林王氏也愣住了。
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
林曜之没有细说,但他说的是实话。
这两三年,他自己也渐渐发现了那滴雨的秘密。
那滴在雷雨中贯穿了他颅骨、將他从二十一世纪带到这个世界来的热雨,並没有消失。它一直在他身体里,就在心口的位置,盘踞在心臟深处,像一粒凝固了的火星子。
不,现在不能叫热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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