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拒绝军艺(2/2)
现在那些东西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专注,还有一种同龄人不可能有的沉稳。
指导员在连务会上提过一次:“三班的刘宇,这一年进步最大。”
赵铁军说:“这小子,像换了个人。”
他们不知道,这个人確实换了。
军营里不是什么秘密都藏得住。
……
2001年元旦,团里搞文艺匯演,每个连都要出节目。
指导员找到刘宇:“听说你写了个小说,能不能改编成小品?”
刘宇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他用三天时间把《子弹》的前几章改编成一个小品剧本,取名《新兵报到》。
连里挑了五个兵排练,他当导演。
演出那天,台下笑成一片,哭成一片。
团长看完之后,拍著指导员的肩膀说:“这个兵,有才华。”
后来团里政治处的人来找刘宇谈话,问他有没有意向考解放军艺术学院。
刘宇想了想,婉拒了。
“报告,我想回地方考。”
不是不想去军艺,是他心里清楚,他的舞台不在军队体系里。
母亲在湖南广电,姐姐在剑桥商学院,他未来要做的事,需要市场化的土壤。
退伍的日子定在2001年12月。
走之前晚上,连队会餐。
二十多个即將退伍的老兵围坐在食堂里,桌上摆著红烧肉、大盘鸡、花生米,还有指导员自掏腰包买的几箱啤酒。
赵铁军端起搪瓷碗,里面倒满了啤酒。
“刘宇,”他盯著自己带了两年的兵,声音有点哑,“你小子刚来的时候,我恨不得一脚把你踢出军营。逃操、顶嘴、夜里偷跑;你乾的全是新兵蛋子最该挨揍的事。”
刘宇只是端著碗傻笑,没说话。
“后来你变了。”赵铁军顿了顿,“不是变老实了,是变聪明了。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这种本事,我在部队待了十年才学会。”
“班长......”
“別说话,听我说。”
赵铁军挥了一下手,“你那个小说,我看了,写得好。你把咱们连队写进去了。我跟指导员说了,等你出版了,咱们连买一百本,每个兵发一本。”
食堂里有人笑了,笑声里带著鼻音。
赵铁军把碗往前一伸:“刘宇,回去好好干,別给你身上的军装丟人。”
“是!”刘宇立正,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眼眶红了,但没掉下来。
他在心里说:班长,你放心,这辈子我不会丟人。
……
第二天早晨,戈壁滩上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刘宇背著那个迷彩背包,站在连队门口。
两年的东西都塞进去了,最上面是那个硬壳笔记本,厚厚两大本,《子弹》的上半部,十五万六千字。
指导员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大信封。
“这是政审材料和档案证明,回去办手续用。还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三等功奖章,“团里批的,表彰你在文艺创作方面的表现。”
刘宇接过来,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谢谢指导员。”
“行了,走吧。”指导员拍了拍他的肩膀,“车在门口等著。”
门口停著一辆东风大卡,要拉他们这批退伍兵去二十公里外的县城车站。
十几个人爬上车斗,站在寒风里。
车发动了,缓缓驶出营门。
刘宇扒著车斗边缘回头看。
营房在雪中一点点变小,连队的红旗还在旗杆顶上飘扬。
远处祁连山脉的轮廓被大雪模糊了,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他突然想起前世第一辆车卖掉后的那种失落感;那是他赚的第一桶金,车开走的时候,他心里空落落的。
此刻这种感觉更强烈。
但他知道,这空落落的地方,很快就会填满新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迷彩背包里的笔记本,嘴角弯了一下。
回到长沙,还有高三要读,有艺考要考,有下半部《子弹》要写。
还有一整个世界,等著他去掀起风浪。
车斗里有人开始唱歌。
是一首老歌,不知道谁起的头,声音沙哑跑调,但每个人都跟著唱了。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
刘宇没有唱。
他抬起头,看著漫天飘落的雪花,轻声说了句。
“2001年,我回来了。”
几千里之外的长沙,湘江大桥上车流如织。
湖南广电大楼里,张艷正在財务资產中心开会。
湘雅医院的走廊里,刘建辉刚做完一台心臟搭桥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