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特象局內部（2/2）

叶星河在桌下踢了一下苏鑫培的脚。苏鑫培低头，看到叶星河在手心里偷偷写了四个字：一个都別信。

阎通没有立即表態。他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声。“曹总的方案很有建设性。但军方对裂缝区域的管辖权有法理依据，这一点不能模糊。我提议：接下来一年內，裂缝区域的排他行政控制权归军方所有，特象局负责技术支撑和收容物管理，街道办配合民政疏散。一年后若裂缝活跃度降至安全閾值以下，优先开发权可向合资公司开放。”

曹总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不在乎等一年。他手里的產权变更备案表已经在土地局盖过章了，裂缝原址的所有权在十年前就被天衡重工下属空壳公司扫过一遍，一年后不管谁启动开发，都得站在他已经铺好的地块上。

苏鑫培把目光从曹总脸上移到自己的笔记本上。他在纸页空白处写了一条备忘：合资公司的资金方案中未列出具体投入金额与收益分配机制，待补充。然后他放下笔，什么也没说。

会开了一个多小时。各方在“公私合作”框架上达成妥协，具体细则留到下次会议再议。散会后，眾人站起来握手寒暄，曹总和郑副处长握手时两人都笑了，笑得很短，然后各自转身离开。明光通讯代表把两份文件留在桌上，联域製造的女代表拎著那只合金公文箱走了。

苏鑫培和叶星河是最后离开会议室的。走廊里灯光昏暗，换气扇还在嗡嗡响，叶星河把领带结扯鬆了，呼了口长气。“你今天一句话没说。”

苏鑫培把笔记本塞进公文包夹层。“我一个小顾问，没资格说话。”他停了一下，又说，“但財阀不需要我说什么——他们只需要军方点头。合资公司一旦成立，铁网的数据接口、裂缝监测站选址权、收容物优先调配权，最后都会进到他们手里。”

叶星河没接话。两人从地下通道走上一楼，推开后门走到傍晚的下城区街道上。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煤烟味，远处菜市场门口还有几个摊贩在收摊，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跑了。苏鑫培站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特象局那栋灰扑扑的大楼。他想，今天会议室里坐著的所有人，除了阎通和叶星河之外，大概都在等同一件事：等裂缝自己长大。

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苏鑫培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脱掉外套，从便签本里抽出那张手写提纲坐在床边看。曹总那张脸不是第一次见了。下午他在会议室里注意到曹总手边那个文件夹始终没打开过——但封皮右下角有个极淡的压痕，是公司印章，和他昨天从旧档案里看到的天衡重工老厂区產权变更备案表上盖的是同一枚。他在便签本上记录了这一观察，然后在“曹总”旁边画了一条线，连到“天衡重工老厂区產权变更备案表”，又画了一条虚线连到一句话——“权力游戏”。

他把便签本合上，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內心吐槽了一句：从今晚开始，我大概也要被卷进这场权力游戏了。真好。他转过身，一把扯过被子，重重躺下。天花板的裂纹还是老样子，但肚脐下那颗炭还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