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深夜的会面(1/1)
联席会议结束后,苏鑫培在特象局后门站了將近二十分钟。他在等叶星河——叶星河被阎通叫去单独谈话,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只说了句“回见”,就匆匆往车库方向走了。苏鑫培把公文包夹在腋下,从后巷穿出去,拐进北河菜市场旁边那条没有路灯的岔路。
这条路他走了三年,闭著眼都能摸回去。菜市场晚上没人,铁皮棚下面堆著收摊后留下的空纸箱和泡沫箱,空气里还残留著鱼腥和烂菜叶混在一起的酸味。他走过卖豆製品的摊位时,脚边一只野猫从泡沫箱后面窜出来,把他嚇了一跳。他骂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走到岔路尽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旁边时,他停住了。树下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鬆开了一颗扣子,左手腕露出一截银色义体腕带,和苏鑫培下午在郑副处长手上看到的不是同一款——这截更薄,接口处没有螺丝孔,是军用级別的隱藏式模块。他的站姿很放鬆,双手垂在身侧,右手夹著一根没点的烟,像是已经在树下等了一阵子了。槐树的影子落在他脸上,把他半边脸遮在暗处。
“苏先生。”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和街道办前台接待员说“请稍等”时用的是同一种声调——客气,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冒昧打扰。我是天衡重工风控部副总监,姓韩。”
苏鑫培没有动。他左手仍然夹著公文包,右手自然垂在身侧,重心在站桩练出来的本能反应下微不可察地后移了半寸。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下午联席会议的座次——韩副总监没有出现在会议室里,但他知道苏鑫培是谁,知道苏鑫培会经过这条路,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天衡重工在联席会议开始之前就已经把参会人员名单摸透了,包括列席旁听的低级外聘顾问。
“有事?”苏鑫培用的是他在街道办窗口跟人说话时的標准语调——不冷不热,不带情绪,像在处理一份普通的低保续期材料。
韩副总监微笑了一下。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不是纸的,是薄金属的,表面镀了一层哑光银,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行字和一个號码。他向前迈了一步,但没有靠得太近,停在苏鑫培大约一臂距离的位置,用两根手指夹著名片递过来。
“天衡重工欣赏你在下城区的档案能力和实战记录。你在裂缝封闭行动中的声波战术已经被写入特象局的行动范本,铁网系统的早期数据框架也是你搭建的——这些我们都了解过。”他把名片往前递了半寸,“天衡重工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薪酬是你现在街道办年薪的三十倍,职位是亚空间安全顾问。我们可以为你解决你现在面临的一切问题——你师傅的伤势需要更好的医疗资源,特象局的晋升瓶颈你心里也清楚,跨体系修炼的资源我们也能提供。你可以考虑三天。”
苏鑫培接过名片。名片很薄但很硬,边缘倒过角,摸上去不会割手,温度比体温低一点点——是鈦合金的。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號码,不是座机號,是加密通讯频段的直拨代码。
他在心里默默把韩副总监的话拆了一遍。三十倍年薪——这个数字精准到刚好等於一个中城区中层管理岗的年薪加上额外补贴,说明对方查过他的工资条。他师傅的伤势——老铁头在特象局军医站的诊疗记录是內部资料,对方能知道,说明特象局內部有信息渗透。跨体系修炼资源——对方知道他同时在修旧武、丹道、符文,这个信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考虑。”他说,把名片放进了外套內袋。
韩副总监点了一下头,转身往槐树另一侧走了。他没有回头,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碎砖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很快消失在岔路尽头。
苏鑫培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他把公文包换到右手,继续往回走。路过菜市场后门的公共水龙头时,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一下手。水很凉,手背上的血管在冷水刺激下微微收缩。他把水龙头拧紧,忽然想起老铁头曾经跟他讲过的一件事——冰川要塞守卫战时,有个北联术士被抓之后说过一句话:“我们挡的是裂缝,你们挡的是同一扇门的另一边。但挡门的人,对面也一样在找。”他当时听不太懂,现在懂了。天衡重工不需要用枪,他们只需要用钱、用承诺、用一张鈦合金名片,就能把你从门这边推到另一边去。
回到公寓已经快深夜了。苏鑫培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没有开灯,坐在床边把那张鈦合金名片从內袋里掏出来在指尖慢慢转动。窗外下起雨来,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他把名片放在床头柜上,又从抽屉里拿出那枚师祖留下的旧怀表——这是他前阵子从环换成表之后一直放在床头的习惯。怀表的錶盘早就裂了,但机芯还在走,走得很慢,每天慢两三分钟,但一直在走。他把怀表和名片並排放在一起,看著它们。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脱掉上衣,在黑暗里站好桩架。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脊柱拉直。他把气沉进丹田,关元穴的热感在几息之內就升了起来,沿著任脉上行,又顺著脊柱两侧回到会阴。周天循环转了一圈,他收桩,走到桌前拧亮檯灯,拉开抽屉最底层,把那块鈦合金名片塞进抽屉最深处,和师祖留下的环放在一起,然后关上了抽屉。
他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人穿著旧t恤,头髮有点长,眼神比刚入职街道办时沉了一些。他对著镜子在心里说:铁骨堂的沙袋今晚还没打完。然后他关掉灯,躺在床上。天花板的裂纹还在,窗外雨声渐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