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丹道的影子(1/2)
老铁头把纸条递过来的时候,苏鑫培正在用毛巾擦后颈的汗。刚打完三百拳,手背上还缠著没解完的绷带,指节上的老茧在檯灯光下反著暗沉的光。他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地址,写在三个月前的电费单背面,字跡是老铁头那种粗獷的硬笔行书,但比平时慢得多,一笔一划都像压在砂纸上慢慢磨出来的。
“中城区旧药巷,走到最里头,右边第三扇木门。”老铁头把电费单重新折好塞回裤兜,拎著搪瓷缸子去墙角倒水,背对著他说,“你最近练得太狠了。炼筋的劲是拧出来的,拳架的气是打出来的,但你这些全是在输出,没有往里收。气血一直浮在表层,皮下的筋腱在超量恢復时会持续低烧,久了会累积成慢损——不是伤,是耗。”苏鑫培確实觉得累。不是缺觉的那种累,是更深层的,像是骨头缝里有什么东西被一点一点抽空了。炼筋大成之后他的爆发力和抗击打能力都上了一个台阶,但每天练完功回到公寓,躺在床上的时候身体在发烫,耳根后面的皮肤隱隱发紧,心里却空落落的。
“旧武练的是壳,丹道练的是核。”老铁头走回来,把搪瓷缸子搁在长椅上,在他旁边坐下,“你师祖师祖当年就是光顾著打,打到四炼全满,但身体里面的核一直是空的。后来他发现这个问题,自己去找丹道的人补课,补了三年才把內外接上。你別走他的老路。”
苏鑫培把绷带从手上解下来,绕成一小团塞进外套口袋。“丹道是什么?”
“让你往里看。旧武是从外往里练——先有筋、皮、骨、气,四层壳撑起来之后身体自然会往里探。丹道是从里往外练——先有丹田里的那粒『丹』,然后从核心往四肢扩散。两条路方向相反,但终点是同一个——壳有了,核也有了,人和身体才算真正接上了。”老铁头把搪瓷缸子里最后一点凉茶喝完,又把杯子搁下,重新靠回藤椅,隔了片刻才补了三个字,“陈师傅。”
苏鑫培第二天下午就去了。
中城区旧药巷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两个人並行的老巷子,两边全是青砖墙,墙根长著青苔,头顶上晾著各种诊所的白床单,风一吹呼啦啦响。巷子尽头右手边第三扇木门是一扇掉漆的旧门,门楣上嵌著一块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的药铺招牌,字跡已经褪成灰白色。苏鑫培在门口站了片刻,门没锁,从门缝里飘出一股药草味——不是药店的消毒水味,是那种在砂锅里闷了很久的中药,苦味已经熬过了,只剩温厚的甘。
他推门进去。屋里光线很暗,窗户被旧报纸糊了一半,靠墙的药柜占了整整两面墙,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都贴著毛笔写的药名標籤。屋子正中间是一张矮桌,桌上一碟干枣,一杯温水,旁边坐著一个清瘦的老者,正在给干枣去核。老者头髮已经全白了,鬢角修得很整齐,身上穿著一件洗得薄如蝉翼的旧布衫,手指很长,指节突出,去枣核的动作极其利落——刀尖一转,枣核就完整地脱出来,落在旁边的搪瓷盘里发出极轻微的响声。
“坐。”老者没有抬头。
苏鑫培在他对面坐下。矮桌很旧,桌面被磨出了包浆,温润得像一块旧玉。老者把最后一颗枣核去掉,用布擦了擦手,抬起头来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温和,但苏鑫培觉得自己的五臟六腑被那双眼睛照了一遍——不是审视,是照,像一束极淡的暖光从头顶扫到脚底,把他这段时间淤在骨子里的疲惫感和训练过度產生的暗火全照了出来。
“铁錚那老东西说你想学丹道。”老者的声音很缓,每个字都像燉了很久的药汤,不疾不徐,“別抱太大希望——就算是我,也只能给你指一条方向。能走多远,全看你自己。”
苏鑫培点头。“请教老师傅怎么称呼?”
“云游散人——姓陈。”陈师傅把桌上的干枣往前推了半寸,示意苏鑫培隨意,然后往那只旧搪瓷杯里添了点温水,“丹道不是一门课,是一段路。你现在站桩站出了一身壳,但壳里那团东西还没成形。不是没成形,是你还没有往里看。你平时站在桩上做什么?”
“沉气。运气。周天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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