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谁爱背谁背(2/2)
这一句落下,场上静了两息。
杨戩缓缓开口。
“他说得对。”
“越是这个时候,玉帝越不会立刻翻脸。”
“至少明面上不会。”
“他要的是一个名义,一个能压住佛门,也能压住天庭內部的名义。”
沙僧补了一句。
“所以这一趟,反而能去。”
“只要我们带够东西。”
猪刚鬣立马举手。
“我附议。”
“顺便吃席。”
牛魔王气得鼻子都粗了。
“你附个屁。”
“你那是惦记席吗?”
猪刚鬣理直气壮。
“不然呢?”
“上那么高规格的地方,不给口吃的,说得过去?”
孙悟空懒得搭理他,直接看向陈凡。
“你定。”
陈凡没急著开口。
他把经册拿起来,翻到那几页映射最重的地方。
上面的字像虫子一样缓缓扭。
和黑狱里那些罪字气息一模一样。
这就是锤子。
真拿到凌霄殿上砸,得有人头破血流。
陈凡刚把经册合上,空气里忽然起了一点水雾。
那雾来得快,也散得快。
可在场几个人全都绷住了。
这股气息,他们太熟。
观音。
果然,雾里现出一道模糊身影。
只站了一瞬。
连脸都没完全显出来。
牛魔王立刻后退半步,魔气翻上来。
孙悟空把棒子一横。
“你还敢来?”
那道身影没理他,只看著陈凡。
声音很轻。
“去。”
陈凡眯起眼。
“你到底站哪边?”
观音没回答,只丟下一句。
“凌霄殿里。”
“最危险的不是玉帝。”
说完,雾散了。
乾乾净净。
像从没出现过。
猪刚鬣咽了口唾沫,声音都低了。
“这话可不吉利啊。”
“玉帝都不是最危险的,那还能是谁?”
牛魔王脸更黑了。
“我就说不能去。”
“观音这种人都专门出来提醒,里头肯定有坑。”
杨戩抬头望天,眼神冷了几分。
“能坐进凌霄殿中央的,不止玉帝。”
“老君会不会在,不好说。”
“太白金星会不会递刀,也不好说。”
“还有一批不常露面的老东西。”
“他们一开口,比李靖这些麻烦多了。”
陈凡却笑了。
“越这么说,越得去。”
“人都凑齐了,省得我一个个找。”
他把经册收好,又把归档名册塞进怀里。
黑玉片单独放在左袖。
那缕詔纹则缠到手腕內侧。
“沙僧,你盯现场气息。”
“有埋伏,你先报。”
“老牛,你別冲太快。”
“真打起来,你卡殿门。”
“八戒,你管后路。”
猪刚鬣顿时不服。
“凭啥我是后路?”
“我这体格,这气势,这肚子,一看就是正面冲阵的。”
陈凡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跑得快。”
猪刚鬣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话。
孙悟空直接笑出了声。
杨戩也难得扯了下嘴角。
连沙僧都低低笑了一下。
牛魔王闷声道:“那你呢?”
陈凡把玉詔重新展开,往前一甩。
金光立刻铺开一道天路。
他一步踏上去,头都没回。
“我去说话。”
“他们不是要对质吗?”
“那就让他们听个够。”
孙悟空第二个跟上。
“说不通,老孙补棒子。”
杨戩牵著哮天犬,也踏上天路。
牛魔王骂骂咧咧,终究还是上去了。
猪刚鬣一边跟,一边嘀咕。
“要真有席,记得先给我占个靠前的位子。”
沙僧走在最后,眼神一直扫著四周。
天路升得很快。
下方山河一层层退远。
云海被金光分开,露出前方那座大殿。
凌霄殿。
比陈凡上次远远看见时,还要压人。
殿门大开。
两排神將立得笔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门外没有喧譁。
没有喝斥。
越安静,越像刀架在鞘里。
陈凡走到门前,脚步停了一下。
两侧神將齐齐转头看向他。
目光像钉子。
可没人敢拦。
因为他手里那捲,是玉帝亲詔。
太白金星站在门內,脸上还是那副老好人的笑。
笑得越和气,越让人烦。
“几位,久候了。”
“陛下已在殿中。”
孙悟空冷笑。
“老东西,你这回笑得比哭还难看。”
太白金星麵皮一抽,还是让开了路。
“请。”
陈凡抬脚入殿。
刚一进去,他就察觉到不对。
太静了。
静得连鞋底踏在玉砖上的响都格外清。
满殿仙官分列两旁。
李靖在。
哪吒在。
四大天师在。
连几个平时不怎么露面的老臣也到了。
上方帝座隱在珠帘后。
看不清脸。
可那股威压是真实的。
整个殿像压了块天石。
猪刚鬣刚想抬头找席面,下一瞬,脸上的懒散全没了。
牛魔王也猛地停步。
杨戩眼神一下沉到底。
连孙悟空都把金箍棒从肩上拿了下来。
因为凌霄殿正中央。
摆著一口棺。
不是玉棺,不是金棺。
是一口黑棺。
棺身贴满封符。
符纸已经发暗,上头还压著九道锁链。
像是怕里面的东西爬出来。
而那口黑棺前,赫然放著一块牌位。
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取经人。
第223章凌霄黑棺
凌霄殿里安静得嚇人。
那口黑棺就摆在正中。
比寻常棺木大上一圈,棺角包著乌金,棺身却像烧过,表面一层焦黑,裂纹里还卡著干掉的金漆。九道锁链从四面压下,钉进玉砖里。每一道锁链上,都掛著不同的印。
天庭的印。
佛门的印。
还有几道,连杨戩都多看了两眼。
不像现在的东西。
更老。
更脏。
像从哪段见不得人的旧帐里挖出来的。
牌位立在棺前。
只写“取经人”三个字。
没名没姓。
越这样,越让人头皮发麻。
猪刚鬣咽了口唾沫,低声道:“老陈,这玩意儿摆在凌霄殿,多少有点晦气吧?”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眼睛盯著黑棺,声音发沉:“晦气不算啥。俺老孙想知道,谁敢在这地方供个死人牌位,还只写取经人。”
殿上群仙没人接话。
太白金星站在一侧,脸都绷住了。
托塔天王垂著眼,不看棺,也不看陈凡,像是怕沾上什么。
杨戩扫了一圈,忽然笑了下。
“今儿人倒齐。”
“看来不是对质,是摊牌。”
高处,玉帝终於开口。
“陈凡,你不是要问个明白么。”
“朕今日让你看。”
一句话落下,殿中更静。
陈凡抬头,看向御座。
玉帝没绕弯子,开门就砸了下来。
“修正司越权,朕知道。”
“灵山借刪界行事,朕也知道。”
“你们一路查到现在,查出的那些烂帐,朕心里有数。”
这几句话一出,殿中不少仙官脸色全变了。
托塔天王猛地抬头。
太白金星鬍子都颤了下。
猪刚鬣咧了咧嘴:“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位终於认帐了。”
玉帝没理他,只盯著陈凡。
“朕不在乎你怎么闹。”
“花果山也好,黑狱也罢,闹翻几层天,朕都能收拾。”
“朕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他抬手,指向那口黑棺。
“真核,最后落在谁手里。”
陈凡眼皮一跳。
来了。
前面所有人抢来抢去,打生打死,嘴上说的是规矩,是秩序,是大局。
到这一步,终於没人装了。
爭的就是那个东西。
真核。
玉帝声音不高,字却像钉子一样往下钉。
“因为这里面,封著第一次刪界后,留下来的活证据。”
这话一出,殿里直接炸了。
“第一次刪界?”
“活证据?”
“怎么可能,那次不是早就清乾净了……”
群仙压著嗓子议论,越压越乱。
有几个老臣脸都白了。
像是听见了不该再提的名字。
陈凡却死死盯著黑棺。
第一次刪界。
那就不是最近这一轮了。
是更早之前。
也就是说,取经,不是第一次。
孙悟空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你们还真会玩。”
“刪了一次不够,还能有第一次?”
玉帝看著他,没怒。
“你以为,你头上的金箍,真是为你准备的第一样东西?”
孙悟空眼里一凛,金箍棒上瞬间炸出一圈金光。
“你再说一遍。”
杨戩侧身一步,手已经按上三尖两刃刀。
牛魔王也把气息提了起来。
凌霄殿的气氛一下绷死。
玉帝却还是那副样子。
“朕今天叫你们来,不是为了再打一场。”
“是要告诉你们,这口棺,不能开。”
“至少现在不能开。”
陈凡终於开口:“理由。”
玉帝盯著他,一字一句。
“开了,天庭的合法性会先崩。”
“接著,灵山也跑不掉。”
“再往后,三界会先乱成一锅粥。”
猪刚鬣听乐了。
“说了半天,就是你们怕唄。”
“怕大家知道你们这身皮,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群仙脸色更难看。
有人想呵斥,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这事太大。
谁敢乱接,谁就先成替罪羊。
陈凡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黑棺前。
离近了看,棺身上的封符更邪。
上面的字不是完整的,像被人硬生生刮掉过一层。新写的封纹压在旧字上,旧字还在往外渗。像墨,又像血。靠得近,耳边会有很轻的摩擦声,像有人在棺里用指甲一点点挠木头。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牌位,又抬头。
“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
“那就让我先看看证据。”
“看完,再谈真核。”
玉帝直接摇头。
“不行。”
“你现在没资格看。”
陈凡笑了。
“我没资格?”
“修正司的黑帐,我查出来的。”
“刪界的口子,我撕开的。”
“黑狱底下的母模,我砸的。”
“你坐在上头说一句不行,就想让我把真核交出来?”
他声音不大,殿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不少仙官嘴角都抽了下。
这不是顶撞。
这是骑脸。
玉帝眼里终於起了寒意。
“陈凡,朕肯跟你谈,已经给足你脸面。”
“你別真把自己当执棋的。”
陈凡摊了摊手。
“巧了。”
“我最討厌別人拿脸面压我。”
孙悟空一步走到他旁边,棒子扛回肩上,齜牙一笑。
“说得好。”
“老陈要看,今天就得看。”
杨戩没说话,只把位置往前挪了半步。
牛魔王更直接,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谁拦,谁先挨撞。”
殿上气浪翻滚。
一帮文臣仙官往后退。
有几个腿都软了。
就在这时,天穹之上忽然一沉。
不是乌云。
是佛光。
金色法旨从殿顶压了下来,像一座山,直接悬在黑棺上空。
法旨还没完全展开,梵音先落满了大殿。
“奉大日如来法旨。”
“真核涉界根本,不得外流。”
“即刻上交灵山封存。”
“违者,视同乱界。”
声音不是一个人发出来的。
像一群佛陀同时开口。
殿中不少仙官当场跪了。
托塔天王咬著牙,硬撑著没跪,膝盖却往下压了半寸。
猪刚鬣骂了一句。
“又来这套。”
孙悟空抬头,眼里全是凶光。
“禿子,压谁呢。”
玉帝脸色也难看了。
灵山这道法旨,摆明了没把天庭放眼里。
当著凌霄殿的面,直接抢真核。
这是打脸。
而且是狠狠干。
玉帝抬手,一道帝璽虚影轰然浮现,直顶上去。
“这里是凌霄殿。”
“轮不到灵山发號施令。”
帝璽一出,整座大殿都震了下。
一边是佛旨。
一边是帝威。
两股力量正正压在黑棺上。
下一瞬。
咔。
很轻一声。
像什么老东西撑不住了。
所有人目光齐齐落下。
那口黑棺,动了。
不是错觉。
是真的动了。
先是棺盖微微一颤。
接著,九道锁链同时绷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压在棺身上的封符一张接一张鼓起,像里面有气在顶。
太白金星失声道:“不好,双权同压,惊著它了!”
“退后!”
玉帝喝了一声。
群仙呼啦一下往后撤。
有人跑得急,官帽都掉了。
猪刚鬣也往后跳,嘴里还不忘损一句:“你们这压箱底的禁物,脾气还挺大。”
陈凡没退。
孙悟空也没退。
杨戩抬眼看著黑棺,第三只眼已经裂开一线。
“里面有东西醒了。”
牛魔王喉结动了下。
“不是尸气。”
“像活人。”
这话比什么都嚇人。
棺里若是尸,说明还能按旧帐算。
棺里若是活的,那就是另一回事。
说明第一次刪界,根本没刪乾净。
玉帝掌心都收紧了。
显然,连他也没料到会这样。
高空中的佛旨继续下压。
帝璽虚影也不肯让。
两边谁都不退。
黑棺震得越来越厉害。
棺身上的焦黑开始一块块剥落,露出里面更古老的木纹。那木头不是黑的,是暗红,像泡了很多年,顏色都沉进去了。棺侧还露出半截旧字。
陈凡看清后,瞳孔猛缩。
那上面不是“取经人”。
是“初代”。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一张封符“啪”地炸开。
紧接著,第二张,第三张。
砰砰砰。
炸开的符灰满殿乱飞。
那些灰一落地,就变成一行行断掉的字。
“西行……”
“存档……”
“重启……”
“替换……”
群仙有人看见了,脸当场没了血色。
“那不是封符。”
“那是记录!”
“谁把记录拿来当封条了!”
陈凡心里一震。
拿记录封活证据。
这是要让它永远说不出话。
灵山,天庭,谁都脱不了干係。
玉帝一步踏下御阶,声音彻底沉了。
“陈凡,把真核交出来。”
“现在交,朕还能压住它。”
高空佛旨也传来回音。
“交核。”
“灵山自会镇封。”
两边同时逼了上来。
陈凡站在黑棺旁,忽然笑了。
“你们急了。”
“看来这里面的人,比真核值钱。”
玉帝冷声道:“你若再拖,死的不止你们。”
陈凡抬手,摸了摸棺角那层剥落的焦壳。
触手冰得扎骨。
像摸在一块冻了很久的旧铁上。
下一刻,棺里猛地回了一下。
不是震。
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敲了敲他手边的位置。
一下。
两下。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连佛旨梵音都顿了一拍。
陈凡手没收回来,眼神一点点眯起。
“里面能听见?”
没人回答他。
只有那敲击声又响了一次。
更清楚。
玉帝脸色终於变了,厉声喝道:“退开!”
陈凡不退,反而贴近了些。
“你是谁?”
黑棺里先是沉默。
接著,一道很哑的声音,从棺缝里挤了出来。
像很久没开口,连每个字都磨得发涩。
“你们……”
殿中所有人头皮都炸了。
活的。
真是活的。
那声音停了停,像在笑,又像在咳。
隨后,第二句话缓缓传出,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终於想起我了。”
第224章棺中人
“想起你?”
陈凡盯著那道棺缝,先笑了。
“我压根没见过你,谈什么想起。”
话音刚落,黑棺上的第七道锁链忽然绷直,哗啦一响,像有东西在里头撑了一下。
整座凌霄殿的人都跟著抖了下。
猪刚鬣往后缩了半步,嘴里还硬著:“这玩意儿要是真蹦出来,先说好,俺老猪只负责看,不负责顶。”
牛魔王哼了一声,手却已经摸上了混铁棍。
杨戩没说话,三尖两刃刀斜斜一横,目光死死盯著棺口。
玉帝站在高阶上,脸已经沉得能滴出水。
“退下。”
这两个字,不是说给別人听的。
是说给陈凡。
陈凡偏不退,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
“人都开口了,还捂著?”
“玉帝,你这对质请得挺有意思,证人自己都在棺里。”
一句话,殿中不少仙官脸色都变了。
他们刚才还只当这是镇物,是封印,是摆出来嚇人的旧东西。
谁能想到,里头真关著一个活口。
而且看样子,还是个知道大事的活口。
孙悟空咧嘴一笑,金箍棒往地上一磕。
“老陈说得对。”
“既然摆出来了,那就开。”
“你不敢开,俺也去开。”
他说著就要上前。
玉帝袖袍一震,一道金光直接压下来。
孙悟空脚下一沉,地砖咔地裂开两块。
猴子眼里火一下就上来了。
“你拦俺?”
“此棺不能全开。”玉帝声音发冷,“一开,先乱的不是天外,是天庭。”
陈凡抓住了这句话。
不是不能开。
是不敢全开。
说明里面这个人,真能掀桌子。
他立刻抬头,直接把话顶了回去。
“你怕什么?”
“怕他说出谁在造假,还是怕他说出谁先下的刀?”
殿里死静。
连呼吸声都轻了。
玉帝盯著陈凡,眼神像刀一样压下来。
换个人,这一眼就跪了。
陈凡扛住了。
他现在已经看明白了。
玉帝不是想弄死他们。
至少现在不想。
不然不会把他们叫上凌霄殿,更不会把这口黑棺摆在正中间。
这老东西,是想借他们的嘴,借他们的手,把某些话撬出来。
只是不想自己背全锅。
陈凡嘴角一扯。
玩这一套?
行。
那就看谁先撑不住。
他抬手一指黑棺。
“里面那位,能不能自己说句明白的?”
“你是谁?”
棺里沉了两息。
接著,棺盖缓缓挪开一线。
不是別人开的。
像里面的人,自己把它顶开了。
那一线刚露出来,先飘出一股很怪的气。
不臭,也不腥。
像晒裂的旧纸混著香灰味,闻久了脑子都发胀。
隨后,一只手伸了出来。
准確说,只剩半只。
那手从手腕往上就断了,断口不见血,像被人拿刀连人带影一起削没了。
再下一瞬,一张脸贴到了棺缝边。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那是个道人。
头髮灰白,脸皮干得贴骨,左边半张脸还在,右边却像被谁抹去了一层,连耳朵都只剩半片。
更嚇人的是他的身子。
棺盖再开一点时,眾人都看清了。
他没有下半身。
不是断了。
是从腰往下,整整齐齐没了,像那部分从来没存在过。
猪刚鬣眼皮直跳。
“娘的,这不是砍的。”
“这是……刪了?”
最后两个字一出,殿中不少老臣齐齐变色。
那道人听见,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还有人……记得这个字。”
他声音磨得厉害,像沙子在喉咙里滚。
“不错。”
“贫道不是被斩,不是被封,也不是受刑。”
“贫道是被刪了一半。”
孙悟空眼神一缩。
这手法,他太熟了。
五指山下那一百年的空白,他就觉得有问题。
不是记不清。
是某段东西像被生生挖了。
陈凡也瞬间反应过来。
这玩意儿,不是一般证人。
这就是做过“工程”的人。
他直接问最狠的。
“你到底是谁?”
道人抬起那只残手,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周围那些发白的封符。
“旧工总监之一。”
“第一批世界刪改,我在场。”
一句话砸下去,殿里直接炸了。
“旧工总监?”
“真有这號人?”
“第一批刪改不是传闻吗?”
“住口!”有老臣当场喝了一声,额头汗都出来了。
可喝也没用。
所有人的眼都已经红了。
因为这话太大。
大到能把很多旧案一次掀翻。
陈凡死死盯著那道人。
“旧工是什么?”
道人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突然撞到门口的人。
“旧工,就是最早那批搭架子的人。”
“天规从哪定,佛门从哪插手,哪段史该留,哪段史该抹,谁能坐上去,谁该压下去。”
“都是工。”
“你们后来叫秩序,叫正统,叫大道。”
“在我们那时,叫活儿。”
这几句话一出,连杨戩握刀的手都紧了。
把天庭佛门说成干活的工匠。
这不是打脸。
这是把牌位都掀了。
玉帝终於开口。
“够了。”
道人偏头,看向高阶上的玉帝,眼里居然带著点讥意。
“你还是这个样子。”
“自己不想说,就让我闭嘴。”
玉帝面无表情。
“朕把你压在棺中,不是为私仇。”
“你若当年出去开口,先崩的就是天庭。”
“那时三界未稳,你说一句,下面就得死十万句。”
这算是承认了。
他真把人关了很多年。
而且知道这人手里捏著什么。
殿中仙官听见玉帝亲口认下,一个个脸都白了。
尤其几个老臣,腿都开始发虚。
他们原本还能骗自己,说是陈凡在胡搅,说是黑棺有诈。
现在玉帝一句话,等於把盖子掀了一半。
陈凡心里反倒更稳了。
玉帝既然肯认,就说明局面还在他算计里。
这时候最该做的,不是吵。
是趁热往死里挖。
“行,那就继续说。”
陈凡看著棺中道人。
“第一批刪改,谁做的?”
道人喉结动了动,像很久没一次说这么多话。
他先抬头看了一圈。
视线扫过牌位,扫过玉帝,扫过老君空著的位次,最后落在西方那边的法座。
那边今天没人。
如来没来。
道人嘴角一扯。
“都做过。”
“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回。”
“第一轮定骨架,天庭下手最多。”
“第二轮补经义,佛门接过去了。”
“再往后,观经者入场,专修刪缝补漏,把不顺眼的边角再抹一遍。”
“谁都別装乾净。”
“如来做过。老君做过。观经者也做过。”
“连你们嘴里的慈悲,也拿过刀。”
最后一句落下,凌霄殿彻底没了声音。
不少人下意识看向西方。
像是怕那边下一刻就压下一只佛掌。
孙悟空先笑了,笑得牙都露出来。
“好,好得很。”
“俺老孙早就说,那帮禿子没一个白的。”
猪刚鬣也听得头皮发麻,小声嘀咕。
“连老君都下场了?”
“这锅燉得可够大的。”
牛魔王则盯著道人,沉声问道:“你既然参与过,为何会被刪?”
道人沉默片刻。
这一回,他脸上的笑没了。
“因为我改主意了。”
“我在最后一次校对时,看见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本该被抹掉。”
“有人不准抹。”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眼,看向陈凡。
那一眼,像锈了几千年的钉子,一下钉在陈凡身上。
陈凡后背瞬间一紧。
不是杀意。
是认出来了。
道人盯著他眉心,又盯著他手腕,声音第一次带了点波动。
“你身上这个锚点印记……”
“你从哪来的?”
殿中眾人一愣,齐刷刷看向陈凡。
陈凡自己都眯起了眼。
锚点印记。
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听了。
可第一次,有人一眼认出来。
他压住心口那一下跳动,直接反问。
“你认识?”
道人缓缓点头,残手在棺沿上蹭了一下,像在確认自己没看错。
“认识。”
“这东西,不是后面做的。”
“是最早那一批留下的暗钉。”
“能扛刪改,能避覆写,能把一个人从被抹的缝里拖出来。”
“整套活里,只埋过一次。”
说到这儿,他停了。
整个凌霄殿的人都快憋疯了。
陈凡更是一步跨到棺前,直接问:
“谁埋的?”
道人看著他,一字一顿。
“第一拒演者。”
轰。
这四个字,比刚才的旧工总监还狠。
杨戩瞳孔一缩。
孙悟空眉毛都拧了起来。
玉帝的脸色在这一瞬,终於真正难看了。
不是装的。
是那种藏了很久的东西,被人硬撬到眼前的难看。
陈凡立刻抓住了。
“第一拒演者是谁?”
“他在哪?”
“是不是还活著?”
三个问题连著砸过去,棺中道人却不说了。
他只是看著陈凡,嘴角慢慢裂开,像终於等到了这一刻。
“你想知道?”
“我也想说。”
“可我现在这样,说不全。”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只剩一半的身子,眼里闪过一丝狠劲。
“我被压太久了。”
“有些口子,还被棺钉卡著。”
“再说下去,我会先散。”
陈凡皱眉。
玉帝却冷冷开口:“不能放。”
“他一旦全出,封痕脱落,整条旧线都会震。”
道人听完,竟笑了。
“你看。”
“他还是怕。”
“不是怕我跑,是怕我把那些旧人名字,一个个喊出来。”
陈凡没理玉帝,只盯著道人。
“你想要什么?”
道人回答得很快。
“交换。”
“想知道第一拒演者是谁。”
“先放我完全出来。”
这话一落,九道锁链同时震动。
黑棺上的封符一张接一张鼓起,像底下有火在顶。
玉帝一步踏下高阶,帝袍猎猎作响,声音第一次带出厉色。
“谁敢动锁,朕先斩谁。”
孙悟空把金箍棒一横,直接顶了上去。
“你斩一个试试。”
牛魔王也往前压了一步。
猪刚鬣左看看右看看,一咬牙,九齿钉耙也拎了起来。
杨戩站在原地没动。
可他的刀尖,微微偏向了黑棺锁链。
陈凡眼皮一跳。
局势一下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棺中道人忽然抬起头,死死盯住殿门外,声音发紧。
“晚了。”
“他已经来了。”
下一瞬,凌霄殿外,传来一声很轻的木鱼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