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生死一线(1/2)
时间的流逝,在极致的恐惧中失去了標度。
周围的一切——悽厉的惨叫、绝望的哭嚎、野兽满足的嘶吼、人群奔逃的杂乱脚步、乃至那轮妖异血月泼洒下的粘稠红光——
都变得既无比遥远,如同隔著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又无比贴近,仿佛就贴著他的耳膜、他的皮肤、他的眼球在鼓譟、在摩擦、在灼烧。
血液在耳中轰鸣,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逃出。每一次吸进那混合著血腥与绝望的空气,都让肺部火辣辣地疼。
求生的本能,像冰封深渊底部一簇微弱的蓝色火苗,在无边的寒冷与死寂中,顽强地、不屈不挠地闪烁著。
它太弱小了,几乎隨时会被湮灭,但它存在著,燃烧著,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属於“生”的微弱热量。
“动……动起来……”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意识深处挣扎。
他试图活动完全僵硬的手指。
指尖传来粗礪冰冷的触感,是身下混合著碎石、泥土、也许还有不明粘稠物的地面。
他用尽意志,驱使著这具陌生而又无比沉重的躯壳,试图抬起一条手臂,撑起身体。
肌肉传来撕裂般的酸痛和难以言喻的虚弱感,仿佛这具身体早已被掏空,只剩下一层勉强粘合在一起的皮囊和骨骼。
记忆中,原身似乎有“锻体境四重”的修为,这在普通小镇少年中已算不错。
但连日的逃亡、惊嚇、伤痛、饥渴,早已將这份微薄的力量消耗殆尽,甚至可能伤及了根本。
此刻这具躯壳,怕是连“锻体一重”该有的气力都欠奉,虚弱得如同大病初癒的婴孩。
“不能……死……”
“不能……就这么死了……”
“刚来……这个世界……地狱也好……我都要……看看……”
破碎的念头,混杂著强烈的不甘、前世未竟的遗憾、以及对这荒诞命运的愤怒,如同地底压抑许久的岩浆,猛地衝破恐惧的冻土,轰然爆发!
炽热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身体的虚弱和头脑中翻江倒海的混乱!
“嗬——!”
一声压抑的、从喉管深处挤出的嘶吼。他双眼骤然布满血丝,牙齦咬得咯吱作响,用尽灵魂深处榨出的每一分力气,手肘狠狠向后顶住粗糙的树干,试图借力將上半身撑起。
手掌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徒劳地抓挠,被尖锐的石子划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但这疼痛,反而像一剂强心针,刺破了他麻木的神经,带来一丝扭曲的“活著”的实感。
尸犬显然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眼前这个猎物细微的挣扎,在它简单的意识里,等同於挑衅和新鲜血肉的诱惑。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暴虐的咆哮,后腿肌肉如弹簧般压缩到极致,然后——
“砰!”
地面微震,腥风狂卷!
那灰败的身影化作一道死亡的灰色闪电,凌空扑至!
张开的血盆大口,锋利的、沾著血沫的獠牙,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浓烈到令人窒息!
“完了!”
玄天奕心中一片冰凉,绝望如潮水般漫过头顶。
刚穿越就要死?这恐怕是古往今来最憋屈、最短暂的穿越者了!
前世看过的无数小说情节在脑中飞闪,却没有一种能应对眼下这最原始、最血腥的绝境。
他几乎要闭上眼,等待剧痛和黑暗的降临。
然而——
“嘭!”
预想中脖颈被利齿咬断的剧痛並未传来。
反而是一声沉闷的、如同重物撞击皮革的闷响,混杂著尸犬吃痛的怒吼,在他身前不到一米处炸开!
玄天奕惊愕地瞪大眼睛。
只见一个身影,千钧一髮之际,踉蹌著斜衝过来,挡在了他与尸犬之间!
那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容被风霜和污垢侵蚀得沧桑,身上粗布衣服破烂不堪,好几处渗著暗红的血渍。
但他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嚇人,里面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坚毅,以及深沉的疲惫。
他手里握著一根临时捡来的、有小臂粗、前端被粗糙削尖的树枝,权充长矛。
刚才,正是他用这根简陋到可笑的“武器”,拼尽全力,侧身捅向了尸犬扑击的腰腹部位!
虽然没能刺破那层坚韧的灰皮,但巨大的衝击力显然让尸犬感到了疼痛和意外,扑击的方向微微偏斜,利爪擦著玄天奕的头顶掠过,带起几缕断髮。
“小子!发什么呆!不想被这畜生啃了,就他妈给老子爬起来!跑啊!”
男人头也不回,朝著玄天奕嘶声吼道,声音沙哑乾裂,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仿佛铁与血磨礪出的急切和命令。
他双手死死攥著那根树枝,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身体紧绷如弓,死死盯著因为被挑衅而变得更加暴怒、低声咆哮、调整姿態的尸犬。
额头上冷汗混著血污滚落,显然他也恐惧到了极点,但他的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林叔!快走!別管他了!这畜生凶得很,我们挡不住!”
旁边,一个脸上有一道新鲜疤痕、看起来年轻些的青年一边挥舞著一根不知从哪辆车架拆下来的、一头弯曲的铁棍,一边焦急地大喊。
他的左臂衣袖被撕裂,露出下面一道皮肉翻卷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將半条袖子染成深褐色。
被称为“林叔”的男人却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话来:
“放屁!能救一个是一个!这娃子眼神还没散,还有气!见死不救,老子以后睡不安生!阿力,別废话,快!把他弄走!”
名叫阿力的青年眼神挣扎,看了一眼状若疯狂的林叔,又看了一眼地上虚弱不堪的玄天奕,最终狠狠一跺脚,骂了句极脏的脏话,还是拖著受伤的手臂,快速向玄天奕靠拢过来,同时警惕地盯著那只隨时可能再次扑上的尸犬。
玄天奕怔怔地看著这两个陌生人的背影。
林叔並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僂;阿力年轻,但脸上带著伤,眼神凶狠却也藏著恐惧。
在这个人命贱如草芥、人人自顾不暇的末日地狱里,竟然……还有人愿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奄奄一息的陌生人,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躯和简陋的“武器”,去对抗那可怕的、代表著死亡的异兽?
这份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的“守护”,像一道微弱却无比灼热的光,猛地刺破了他心中厚重如铅的恐惧阴霾,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震惊、茫然、酸涩、以及……一丝微弱暖流的复杂情绪,猛地涌上心头。
这就是……人性中尚未彻底泯灭的东西吗?
“不……我不能……就这么等死!”
这股陌生的暖流,仿佛给那簇求生的火苗浇上了热油!
炽烈的火焰轰然升腾,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旺盛,都要疯狂!
“跑!动起来!就算要死,也不能拖著想救你的人一起死!”
强烈的意念驱动著残破的身体。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手臂疯狂用力,脚蹬著地面,泥水四溅,竟真的摇摇晃晃,半爬半撑地想要站起来。
尸犬异兽显然被林叔的“偷袭”和持续存在的“威胁”彻底激怒了。
它猩红的眼珠死死锁定挡在前面的林叔,喉咙里滚动著暴虐的低吼,后腿肌肉再次賁张,庞大的身躯微微伏低——下一刻,它动了!
没有花哨,只有纯粹的杀戮本能和恐怖爆发力!
灰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带著比刚才更猛烈的腥风,直扑林叔!
速度更快,势头更猛,那张开的巨口,瞄准的正是林叔的脖颈!
林叔瞳孔骤缩,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了,也挡不住!
但一种老兵般的悍勇和守护的执念,让他没有选择闭目等死,而是发出一声近乎野兽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削尖的树枝,朝著扑来的尸犬血口,狠狠捅刺过去!
这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咔嚓!”
脆弱的树枝,在接触到尸犬坚硬如铁的下顎骨和肌肉的瞬间,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断裂开来!
林叔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得双脚离地,向后踉蹌倒退,胸腹空门大开!
尸犬的利爪顺势如镰刀般挥下!
“嗤啦——!”
布帛撕裂声中,夹杂著皮肉被割开的闷响。
林叔胸前顿时爆开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滚烫的鲜血泉涌而出,將他残破的前襟彻底染红!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剧痛和失血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尸犬一击得手,凶性更炽,落地后毫不停歇,后肢一蹬,张开淌著涎水的血盆大口,就朝著受伤后动作迟滯、门户洞开的林叔脖颈要害,再次闪电般噬咬而去!
这一下若是咬实,神仙难救!
“林叔!!”
刚刚勉强搀扶起玄天奕的阿力,目眥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呼,想要扑上,却距离稍远,鞭长莫及!
林叔眼中闪过一丝解脱般的绝望,还有深深的不甘。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死亡冰冷的阴影將自己笼罩。
千钧一髮之际!
被阿力半搀著的玄天奕,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被疯狂取代!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在本能和那股炽热求生,以及不愿欠下这救命之恩的驱使下,爆发出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力量和狠劲!
他猛地挣脱阿力並非用力的搀扶,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破碎、不似人声的咆哮:
“滚开啊畜生!!!”
合身,用自己这具虚弱但尚算完整的躯体,如同炮弹般,朝著尸犬扑击的侧后方,狠狠撞了过去!
目標不是尸犬坚硬的头颅或躯干,而是它扑击时,那因全力向前而略显悬空、支撑力相对薄弱的腰胯部位!
正准备闭目待死的林叔,被这声近在咫尺的、充满疯狂意味的嘶吼惊醒!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放弃了徒劳的格挡,用尽最后的力气和仅存的战斗经验,拼命向自己左侧、也就是尸犬扑击方向的另一侧,狼狈不堪地翻滚!
同时,他手中那半截断裂的树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朝著前方尸犬可能的方向,用尽残力,狠狠一捅!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
尸犬志在必得的致命撕咬如期而至,但因为林叔那出人意料的、狼狈却有效的侧向翻滚,它原本计算好的落点出现了偏差!
森白的獠牙带著腥风,擦著林叔翻滚时扬起的破烂肩部布料划过,“嗤啦”一声撕裂布料,甚至带走一小片皮肉,鲜血迸溅,但终究……没能咬实颈动脉!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玄天奕那捨身一撞,也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尸犬扑击时略显悬空的腰胯侧面!
“砰!”
闷响声中,尸犬超过数百斤的扑击势头,被这突如其来、角度刁钻的撞击微微扰乱,身体在空中產生了一丝不协调的失衡。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失衡,让林叔那几乎算是垂死挣扎、胡乱捅出的半截树枝,好巧不巧地,正好狠狠戳在了尸犬左前肢落地时,因那丝失衡而暴露出的、关节连接处最脆弱的侧面韧带位置!
“嗷呜——!!!”
尸犬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混杂著痛楚和惊怒的尖利嚎叫!
左前肢传来的剧痛和支撑点的瞬间脆弱,让它整个扑击动作彻底变形,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前冲的势头被强行打断,差点当场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虽然这一下树枝的捅刺,因为力道不足和林叔的伤势,未能刺穿坚韧的皮膜和韧带造成实质性重伤,但突如其来的剧痛和身体的失衡,却为林叔爭取到了宝贵的、也许只有一两秒的喘息之机!
旁边一直关注战局、心都提到嗓子眼的阿力,虽然被玄天奕这不要命的行为惊得魂飞魄散,但丰富的战斗经验,或者说,逃亡经验让他立刻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低吼一声,如同猎豹般窜出,不再理会摇摇欲坠的玄天奕,衝到林叔身边,用未受伤的右臂猛地將几乎瘫软的林叔架起,半拖半拽地就向旁边相对人少、又有几块散落巨石可作遮掩的方向退去!
狰狞的脸上,混杂著对林叔重伤的恐惧、对未能及时救援的愧疚、对眼前绝境的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死里逃生的凶狠和决绝。
“走!林叔!挺住!別睡!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阿力嘶哑的吼声在林叔耳边响起。
而这一边,玄天奕撞出那一下后,自己也因反作用力向后跌倒,摔在泥泞里,滚了一身血污。
他头晕目眩,胸口因剧烈撞击和紧张而火辣辣地疼,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喘息。
但他知道自己还没脱离危险,求生的欲望支撑著他,手脚並用地想要爬起,向远离尸犬的方向挪动。
然而,刚刚稳住身形、左前肢还有些跛的尸犬,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它猛地转过头,猩红暴虐的眼珠,死死锁定了这个胆敢两次“冒犯”自己、还导致自己受伤的“弱小猎物”——玄天奕!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带著滔天的杀意和腥风,扑面而来!
尸犬放弃了暂时退开的林叔和阿力,將所有的怒火,倾泻到了刚刚半跪著撑起身体的玄天奕身上!
后肢猛地蹬地,泥土炸开,庞大的灰色身躯再次化作索命残影,带著比之前更甚的狂暴气势,直扑而来!
这一次,它没有任何保留,速度更快,势头更猛,血盆大口张开到极限,誓要將这个可恶的虫子撕成碎片!
玄天奕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死亡的冰冷气息如同钢针,刺穿了他单薄的衣物,直透骨髓!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头,眼角的余光就瞥见那道巨大的灰色阴影,如同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带著令人作呕的恶臭,在血月光下急速放大!
“嗬——!!!”
他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野兽般的低吼。
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爆发出最后的潜能。
他完全顾不上姿態,猛地向侧后方——那棵枯树与几块散乱碎石的夹角方向——全力扑倒翻滚!
动作狼狈、笨拙到了极点,是真正的连滚带爬,泥浆、血污、碎草沾满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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