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生死一线(2/2)
“砰!!!”
一声巨响!他原本半跪的位置,那棵枯死巨树暴露在地面的一截粗壮树根,被尸犬锋锐如刀的利爪狠狠刨过!
坚硬的木质在刺耳的刮擦声中碎裂,木屑混合著潮湿的泥土四处飞溅,树根上留下了数道深达数寸、触目惊心的爪痕!
可以想像,如果这一爪落在他身上,绝对是被开膛破肚、筋骨断折的下场!
腥臭滚热的气息几乎喷在他的后颈皮肤上,激起一片战慄的鸡皮疙瘩。
玄天奕心臟狂跳如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催生出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双腿在湿滑的泥地里胡乱蹬踹,双手疯狂地在身周摸索,试图抓到任何可以充当武器、可以给他带来哪怕一丝安全感的东西!
手指在冰冷的泥浆和碎石中划过,被尖锐的石子划破,鲜血渗出,但他毫无所觉。
终於,在又一次翻滚,后背撞上一块坚硬凸起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截冰冷、粗糙、带著铁锈腥气的管状物!
他想也不想,五指如同铁钳般死死將其握住!
顺势藉助后背撞击的反作用力,再次向旁边狼狈翻滚,试图与再次调整方向、低吼著逼近的尸犬拉开那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距离。
握在手中的,是半截锈跡斑斑、不知废弃了多久的金属管,一头似乎因暴力折断而形成不规则的、参差不齐的尖锐斜面,边缘在血月光下泛著冷硬的、暗沉的光泽。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逃亡者遗落的“武器”,还是更久远年代、某场灾难留下的废墟残骸。
它入手沉重,冰凉,带著铁锈的粗糙感和泥土的湿滑。
尸犬两次扑空,尤其是最后一次被“戏耍”,彻底陷入了狂暴。
它不再谨慎,低伏著比牛犊还壮硕的身躯,喉咙里滚动著闷雷般的威胁低吼,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玄天奕,一步步逼近,粗壮的后肢肌肉蓄力,粘稠的涎水从齿缝滴落,在泥土上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玄天奕背靠著一块半人高的碎石,退无可退。
半跪在泥泞中,双手死死握住那半截冰冷的钢管,横在身前,锈跡和污泥混合著他掌心的鲜血,將钢管染成骯脏的暗红色。
剧烈喘息著,胸腔火烧火燎,双臂因恐惧和用力过度而不住颤抖,虎口早已被粗糙的锈跡和刚才的撞击崩裂,鲜血顺著手腕流下,滴落在泥地里。
但他没有闭上眼睛。
他死死盯著那双越来越近的、充满残忍、飢饿和暴怒的赤红兽瞳,瞳孔深处,最后一点茫然和属於“现代人玄天奕”的秩序感,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野兽般的凶光,和深不见底的绝望深渊。
逃不掉了。
要死了吗?
也好……这个恐怖的世界,这个睁眼就是地狱的地方,这个充满血腥、杀戮、背叛和绝望的鬼地方……死了,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是不是就能回到……那个虽然平凡乏味,却有wi-fi、有空调、有肥宅快乐水、有父母嘮叨的安寧世界了?
一丝放弃的、疲惫到极点的念头,如同毒草,悄然在心底滋生、蔓延。紧绷的肌肉似乎有了一丝鬆懈,横在胸前的钢管,也仿佛沉重了千钧。
尸犬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猎物气息的变化,那最后一丝抵抗意志的消融。但它没有任何怜悯,只有更加高涨的杀戮欲望。
它略微一顿,调整了最后的角度,隨即,后腿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庞大的身躯凌空跃起,如同一座灰色的肉山,带著碾压一切的气势,血盆大口怒张,直取玄天奕的脖颈和头颅!
这一扑,凝聚了它所有的力量和暴怒,势要將猎物一击毙命!
“就这样吧……”
玄天奕几乎要闭上眼。
然而——
就在那獠牙的阴影即將笼罩他面容的剎那!
“不!!!”
一声源自灵魂最深处、混杂了无尽不甘、沸腾愤怒、以及对“生”最原始渴望的咆哮,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从他胸腔炸裂,衝出喉咙!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更像是垂死野兽的、撕碎一切束缚的最终绝唱!
我怎么能够……就这么死了?!
我刚来到这个世界!我还没有看清它的全貌!
我还没有……报答那陌生人的以命相护!
我还没有……找到回去的路!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我还没有……让那些该死的畜生,付出代价!!
父母临別的眼神、林叔挡在身前的背影、阿力拖走林叔时的吼声、血月、尸骸、奔逃的人群、这地狱般的一切……
所有画面、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被那声灵魂的咆哮点燃、压缩、然后化作了最纯粹、最暴烈、最不顾一切的——
杀意!
求生的本能,这具身体残存的战斗记忆,穿越者灵魂深处的不屈,以及那被彻底点燃的、焚尽一切的怒火……数种力量交织、碰撞、融合,產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奇蹟”!
玄天奕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赤红所吞噬!
原本的恐惧、茫然、疲惫,被一种冰冷的、纯粹的、只为毁灭眼前之敌的杀戮意志彻底取代!
他不想死了!
就算死,也要拉著这头畜生,一起下地狱!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无限拉慢。
尸犬扑击的轨跡,利齿的寒光,滴落的涎水,肌肉的颤动……一切细节,无比清晰地倒映在他赤红的瞳孔中。
“噗嗤——!”
一声利器深深刺入肉体的闷响,骤然响起!
並非来自玄天奕,而是来自那只凌空扑下的尸犬的右侧肩胛部位!
一桿闪烁著冰冷寒芒、枪尖染血的金属长枪,如同毒龙出洞,从斜刺里电射而至,精准、狠辣、毫无花哨地洞穿了尸犬相对厚实皮毛下、连接前肢与躯干的肌肉群!枪尖甚至从另一侧微微透出,带起一溜血珠!
“嗷——!!!”
尸犬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痛彻心扉的惨烈嚎叫!
凌空扑击的势头被这突如其来、力道千钧的一枪硬生生打断、带偏!
镇压向猎物的庞大身躯和利爪,也因这剧烈的疼痛和身体平衡的被破坏,力道骤然鬆懈、方向偏离!
是之前那几个穿著破损皮甲、正在人群中搏杀的战士之一!
那名手持长枪、面容冷峻的魁梧汉子,在千钧一髮之际,掷出了手中的长枪!
机会!
玄天奕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但另一种更原始、更高效的、名为“战斗本能”的东西,瞬间接管了身体!
在那尸犬因剧痛而扑击变形、力道鬆懈、身躯微微歪斜露出破绽的、不足十分之一秒的剎那!
“给老子——死!!!”
他喉咙里爆发出混合了血沫的、非人的咆哮,不知从这副虚弱躯壳何处压榨出的、最后的力量轰然爆发!
身体不再后退,反而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上顶起!
同时,握住钢管的右手,肌肉賁张,青筋如蚯蚓般暴起,將全身的重量、旋转的腰力、蹬地的腿力、以及灵魂中所有的愤怒、恐惧、不甘,统统灌注到这简陋的、染血的武器之中!
尖锐的、不规则的钢管断口,在血月光下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决绝的弧线,避开尸犬最坚硬的头骨和前胸,自下而上,狠狠地、精准地——
捅进了尸犬因扑击而暴露出的、相对柔软的腹部侧下方!
“噗——!”
那是利器刺穿皮革、撕裂肌肉、破开內腑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滚烫、腥臭、粘稠的血液,如同高压下的喷泉,顺著钢管狂涌而出,劈头盖脸地浇了玄天奕满头满脸!
视野瞬间一片血红,鼻腔口腔充斥著浓烈到令人眩晕的铁锈腥气。
“嗷……呜……”
尸犬的惨嚎骤然变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生命飞速流逝的虚弱。
它疯狂地挣扎、扭动,利爪胡乱挥舞,想要將身上这只“虫子”撕碎。
但玄天奕此刻,却像是真的变成了野兽,变成了从地狱爬出的索命恶鬼!
他一只手死死抓住尸犬颈侧粗糙坚韧的皮毛,指甲深深抠进皮肉,固定住自己不被甩脱;
另一只手,则握著那半截已深深没入尸犬腹部的钢管,完全凭藉著一股癲狂的狠劲,拔出,再朝著伤口附近,狠狠捅入!
再拔出!
再捅入!
“啊啊啊啊啊——!!!死!死!给我死!!去死啊!!!”
他嘶吼著,咆哮著,声音破碎不堪,眼泪、血水、汗水、泥浆混合在一起,从他扭曲的面容上淌下。
他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忘记了这里是血肉横飞的战场,忘记了还有其他危险潜伏。脑海中只剩下最原始、最暴烈的念头:
杀了它!
把它撕碎!
活下去!
温热的血液、破碎的臟器碎块、难以形容的腥臭体液,不断溅射到他的手臂、胸膛、脸上。
刺鼻到极致的血腥味和內臟恶臭,几乎要將他熏晕,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捅刺的动作,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惧、悲伤、愤怒、对这个世界的不解和怨恨,都通过这简陋的铁管,倾泻到这头怪物的身体里!
直到身下尸犬的挣扎越来越弱,疯狂的扭动变成了无力的抽搐,那双充满暴虐的赤红眼睛,光芒迅速黯淡、涣散,最终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灰败、空洞。
直到这头庞大的、带给他无尽恐惧的怪物,彻底瘫软在地,再无一丝声息。
玄天奕依旧没有停下。
他跪在尸犬渐渐冰冷的尸体上,双手死死握著那截几乎被血液和碎肉糊满的钢管,高高举起,还要再次刺下!
“够了!它已经死了!”
一个清冷中带著明显疲惫,却又异常坚定的女声,在他耳边极近处响起。
同时,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稳稳地拉住了他再次蓄力、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的手臂。
玄天奕猛地停下动作,布满血丝、几乎看不到眼白的双眼,茫然地、带著尚未散尽的疯狂杀意,循声望去。
视线模糊,血色瀰漫。但他依稀看到,周围那些肆虐的尸犬,似乎已经全部倒毙在地。
尸体旁,站立著几名身穿统一制式、沾染著大量新鲜和乾涸血污的暗红色皮甲、手持染血长刀或长枪弓箭的战士。
他们身形挺拔,动作乾净利落,身上散发著久经沙场的肃杀气息和一种……令人心安的强大感。
他们正警惕地扫视著周围残余的、瑟缩惊恐的难民,並快速检查著倒地的尸骸,偶尔会俯身,从一些尚未完全断气的尸犬补上一刀,或从难民尸体边沉默地走过。
他们的皮甲左胸位置,有一个即便沾满血污也依然清晰可辨的徽记:一座巍峨城池的简略轮廓,下方是两把交叉的、锋刃向上的利剑。
天夏庇护城,巡防军。
拉住他的,是一名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战士。
她束著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额角,面容姣好却覆盖著一层疲惫的风霜之色,眼神锐利如鹰,此刻正微微蹙眉,看著玄天奕这副浑身浴血、状若疯魔、几乎失去理智的模样。
眼神里没有太多惊讶,似乎早已见惯了这种在绝境爆发、劫后余生时难免的情绪失控。
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淡淡的、职业性的疲惫。
“冷静点。它已经死透了。”
女战士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命令的口吻。
“呼……呼……”
玄天奕剧烈喘息著,赤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女战士,又缓缓转动,看向地上尸犬脖子上那个仍在汩汩冒血的、贯穿性的恐怖枪洞;
然后又看向不远处,那名刚刚从尸犬身上拔出染血长枪、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枪尖的魁梧冷峻汉子。
是了……是这些人……是这些穿著制式鎧甲的战士……是天夏城的巡防军……救了……
这个迟来的认知,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强行支撑的意志。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鬆弛。
如同潮水退去,露出了乾涸龟裂的河床——剧烈的疼痛从全身每一处传来,极度的疲惫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海啸般將他淹没,肌肉因过度透支而控制不住地痉挛,还有那强行融合记忆带来的、延迟发作的、更加凶猛的精神衝击……
所有的一切,轰然爆发!
他张了张嘴,想对那女战士,或者对那个掷出长枪的汉子说些什么,哪怕只是一个“谢”字。
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乾涩气流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女战士的身影、周围肃立的巡防军战士、血色天空、地上尸骸……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迅速模糊、旋转、重影的视野中飞速远去、暗淡。
耳边的喧囂——哭喊、命令、喘息——也迅速褪去,被一种深沉的、万籟俱寂的嗡鸣所取代。
在彻底失去意识、坠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他迷迷濛蒙的、濒临涣散的意识深处,似乎……隱约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
而是一种“感觉”。
仿佛有某种恢弘、古老、冰冷、至高无上、又似乎蕴含著无穷生灭变幻的“存在”,跨越了无尽遥远的时空,或者本就潜藏於灵魂的最深处,被这极致的生死刺激、灵魂的剧烈波动、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契合”所触动,缓缓……
甦醒了。
紧接著,一道无法形容其质地、仿佛由亿万法则交织而成、又仿佛只是他幻觉的道音,縹緲不定,却又清晰无比地,直接响彻在他灵魂本源的最深处:
“道……韵……契……合……”
“系……统……绑……定……”
黑暗,温柔而又狂暴地,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