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血腥杀戮(1/2)
有人在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
简耀使劲地睁开眼睛,几束刺眼的光如太阳一般射了过来,逼得他只能眯缝著眼皮,同时发出哼哼唧唧的叫唤声。
“啊,醒来了,太好了。”一个男人用英文说道。
他抬起手臂挡在脸旁,这才能適应光线,看清眼前的情况。
夜幕下,有几个白人男女正举著手机,像一群要解剖地球生物的外星人一般,在他的头顶充满关切地审视著。
“你没事吧?”还是那个男人说道。
他没有回答,抬头想坐起来,后颈部顿时传来一阵剧痛,提醒著他之前遭遇袭击的事情。
“发生什么事了?”对方问道。
他缓了一会儿,等到头没那么疼了,才在他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我摔了一跤。”他撒谎道。
“哦,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估计现在医院都关门了。”旁边的一个女孩提醒道。
“我没事。”他努力挤出一点笑容,“我的酒店就在附近,慢慢走回去就好。”
“真没事?那你小心点。”
“谢谢你们。”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现在几点了?”
对方看了一下时间。
“9点15分,p.m。”
自己竟然昏过去半个小时之久了。
跟好心人道別之后,简耀扶著墙,慢慢地走出了巷子,重新来到了大街上。
游行已经结束了,恶魔们被人们“驱赶”到了规划好的集合地,只待日出前的焚烧。
人群开始鬆散、流动,脸上带著满足后的疲惫和莫名的空虚。
街道上只剩下满地彩纸屑、踩扁的饮料罐,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混合了汗水、尘土和一丝海腥气的复杂气味。
天空黑得发亮,如同幕布,嵌满著的繁星,正冰冷地围观俯瞰著这座刚刚完成一场盛大驱魔仪式的岛屿。
简耀慢慢走回酒店。
街道两旁的一些住户正在门口进行最后的家庭祭祀,火光点点,烟雾繚绕。
明天的安寧日將从早上6点开始,一直持续到下一个早上6点,整整24个小时。
届时,真正的、绝对的寂静將笼罩一切。
所有声音都將消失,所有活动都將停止,所有罪恶,是否也会被这寂静掩盖?
他想起善恶之门上那行刻字:债必偿。
想起秦洛洛腹中的胎儿,以及围绕著她发生的一连串越发诡异的“事故”。
还有“恶婆婆”骇然出现时,刘秀华的恐惧和邱涛的愤怒。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场以驱邪为名的盛大游行,或许,才是真正邪祟登台的序幕。
而那个消失在巷子里的白髮男子,究竟是债主,是审判者?
抑或是,另一个充满怨念的“恶魔”?
终於,他回到了酒店。
大堂灯火通明,但显得与往日不大相同。
前台工作人员不再穿著鲜艷的制服,而是换上了统一的素色衬衫。
几个保安在门口低声交谈,腰间別著对讲机,神情比平时轻鬆。
路过前台时,值班的印尼女孩微笑著用英语说:“晚上好,先生。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通知您。”
“请说。”
“明天是峇里岛的安寧日,从清晨六点开始,全岛將进入24小时的静默期。”
她的语气认真,带著一种神圣的庄重,“请您仔细听好,我需要解释一下规则。”
虽然已经了解过了,但出於礼节,简耀还是站在原地。
女孩从柜檯下拿出一张印製精美的卡片,递给简耀。
卡片上是英文和中文的双语说明,標题用红色加粗字体写著:
“安寧日(nyepi)——神圣的寂静”。
女孩开始解释:“安寧日是巴厘印度教的新年,也是一年中最神圣的日子。在这一天,整个岛屿必须完全安静。我们遵循四大戒律——”
她掰著手指:
“第一,不点火。这意味著不能开灯,不能生火,不能使用任何电器。晚上请拉好窗帘,確保没有任何光线从您的房间透出。”
“第二,不工作。所有spa、健身房,游泳池都將停用。不过饮食方面您不用担心,我们的餐厅依然提供服务。”
“第三,不出行。您必须待在酒店范围內,不能离开。外面会有pecalang巡逻——”
她指向门口那些穿制服的保安:“如果您离开酒店,他们会把您送回来。如果情况严重,可能会面临社区处罚。”
“第四,不娱乐。请不要大声喧譁,不要播放音乐,电视节目也停了,不要进行任何娱乐活动。保持安静,保持冥想的状態。”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在峇里岛人的信仰里,安寧日这一天,所有的恶魔都会来到岛上。但它们看到岛上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人,就会以为这里是一座荒岛,然后离开。我们一整年的平安,都靠这一天的寂静来换取。”
简耀点点头,表示明白。
“可以上网吗?”
“手机网络信號会中断,打不了电话,4g网络也无法使用。”
“wifi会有吗?”
“wifi有的,这点您请放心。”
“警察呢?”
女孩没想到简耀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警察也会休息。安寧日是神圣的日子,按道理没有人会工作。不过因为要照顾客人,我们酒店会有少部分人值班,有事您直接联繫前台,我们会儘快处理的。”
简耀脑海里浮现出那些侦探小说里的经典场景——暴风雪山庄,与世隔绝,受害者一个个死去,凶手就在其中。
而现在,整个峇里岛都將变成一个巨大的“暴风雪山庄”。
“谢谢。”他说,收起了卡片。
简耀在床上一直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到了凌晨两点,他乾脆坐了起来,翻身下床,穿上出门的外套。
有些事情,他必须要搞明白。
他坐电梯来到酒店大堂,问前台女孩打听了一番,便准备转身离去。
“先生,请务必在六点之前回来。”前台女孩语气诚恳地说道。
他点点头,快步走出了大堂的大门。
几个pecalang正在酒店门口集合,他们穿著传统的黑白格子布纱笼,上身白衬衫,腰间佩著形似波浪的克里斯短剑。
有人正在给他们分配巡逻区域。
他们的动作安静、有序,没有人说话。
简耀路过时,他们纷纷对他侧目而视。
焚烧的地点选在酒店后方一片空旷的草地上,距离悬崖边缘不远。
夜色浓郁,此时的天空变成一块沉重的、漆黑的幕布,给人一种压迫感。
海风停了,空气静止得像凝固的琥珀。
那些巨大的ogoh-ogoh雕像被依次抬到草地中央。
甘美兰乐队的演奏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祭司低沉、重复的诵经声,像从地底深处涌出的古老嘆息。
游客们此时已经在各自的酒店房间里酣睡,而这些本地人却还在虔诚完成整个仪式的最后部分。
他看见,他们围成一个大圈,手持火把,任凭火光在脸上跳动,投出摇曳的、拉长的影子。
他们的表情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仿佛目睹的不是一场表演,而是某种真实的、必须进行的杀戮。
第一尊雕像,那团翻滚的人脸肉球,被推入预先搭好的柴堆。
火把投下,乾燥的竹架和纸浆瞬间燃烧起来。
火焰吞噬那些扭曲的面孔,铝箔纸眼睛在高温下熔化,流淌出银色的泪痕。
第二尊、第三尊……恶魔们依次走向火焰。
燃烧时的声响各异:竹架爆裂的噼啪声,纸浆起泡的嘶嘶声,还有那些彩绘的泡沫部件燃烧时发出的刺鼻气味,混合著香灰和焦土的味道,在无风的夜里凝成一团,久久不散。
当最后一尊雕像是那尊形似刘秀华的“恶婆婆”,它被抬到柴堆边时,祭司突然举手示意暂停。
他走到雕像面前,用印尼语念诵了一段长长的咒语,然后从一个竹篮里抓起一把白色的米粒,撒在雕像脚下。
接著,他又从一个陶罐里蘸了某种液体,用手指弹向雕像的脸。
液体在火把光中闪著暗红的光。
也许是鸡血,也许是別的什么。
眾人开始低声附和,念诵著简耀听不懂的经文,气氛骤然凝重。
祭司念诵完毕,后退一步。
抬雕像的年轻人將“恶婆婆”推入火中。
火焰舔舐著雕像的裙摆,迅速向上攀爬。
“刘秀华”那高耸的颧骨、深陷的法令纹、紧绷的髮髻在火光中扭曲变形。
玻璃珠做的眼睛首先熔化,流淌出黑色的黏液,顺著脸颊滑下,像是眼泪。
然后是嘴角,那刻薄的下撇在高温中裂开,露出里面空无一物的黑暗。
人群里传来一阵女人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简耀不知道那是被气氛感染,还是真的被这张脸的毁灭触动。
火焰彻底吞没了雕像。
竹架倒塌,火星四溅。
一阵风吹来,带著焚烧后的焦臭和某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焚烧仪式结束。
人群开始散去,脚步声、低语声、孩子的哭声混杂在一起。
火堆渐渐熄灭,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偶尔爆出一两声微弱的噼啪。
简耀没有隨人群离开。
他穿过草地,朝刚才抬“恶婆婆”雕像的那群年轻人走去。
他们正在收拾工具,几个光著上身的青年用毛巾擦著汗水,低声交谈。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约莫二十四五岁,黝黑的皮肤,眼神精明。
简耀上前,用英语打招呼:“你好,打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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