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血腥杀戮(2/2)
那人抬头,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回答:“什么事?”
简耀指了指已经化为灰烬的火堆方向:“那尊雕像,那个老妇人的雕像,你们是根据什么製作的?”
年轻人愣了一下,转头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他回答:“有人来订做的。”
“谁?”
“一个老先生。中国人,头髮白的。”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很高,很瘦。”
简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在巷子里时无意间拍的那张白髮老人的模糊面孔,递给年轻人看:“是他吗?”
年轻人凑近看了几秒,点点头,又摇摇头:“光线太暗,不能確定。他来的时候戴著帽子和口罩,只露出眼睛,sorry。”
“你们有他的联繫方式吗?”
“没有。他付现金,只说做这个,给了照片,要求儘量逼真。”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从旁边一个编织袋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相纸。
“这个,他给的照片。本来也该一起烧掉的。”
简耀接过照片。
那是一张普通的彩色列印照,像素不高,显然是偷拍的。
照片里,刘秀华走在街头,手里拎著一只装得满满的超市购物袋。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防备,法令纹深陷,嘴角下撇,眼神里有一种习惯性的审视和挑剔。
拍照的人显然躲在远处,用长焦镜头捕捉了这个瞬间。
从周围的环境可以確认:这张照片是在国內拍的。
简耀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没有字。
“这张照片可以给我吗?”他问。
年轻人耸耸肩:“你要就拿去。反正烧了也是烧了。”
简耀从钱包里掏出一沓印尼盾,递给他:“谢谢。”
年轻人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接著,他补充道:“那个老先生……他看这雕像完成的时候,哭了。”
“哭了?”
“嗯。当时他就站在我们的作坊里,看著雕像,站了很久。我们收工时他还在,眼睛红的。我问他满意吗,他点头,但一句话没说。”
简耀没有再问。
他谢过年轻人,转身朝酒店走去。
眼睛红不一定是哭过,也可能是仇恨导致的。
乘电梯下楼时,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轿厢壁上的镜子映出他的脸——黑眼圈更深了,眼神里有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警惕和疲惫。
电梯下降得很慢,每层都停,门开时外面空无一人,只有寂静的走廊和走廊尽头熄灭的廊灯。
楼层到了。
他走出电梯,走廊里也是昏暗的。
酒店已经开始为安寧日做准备,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应急照明。
222房的门紧闭著,门缝下没有光。
他回到自己房间,反锁房门,拉上所有窗帘,將那张照片、前几晚收集的染料瓶、还有自己在便签纸上隨手写下的关键词,全部摊开在桌上。
便签纸上的关键词如下:
“白髮老人”——音疗中心出现,象窟附近现身,定製恶婆婆雕像。
“泳池事件”——染料罐製造血水,面具男消失。目的?恐嚇?
“怨灵附体”——秦洛洛喊“爸爸救我”、“你在咖啡里下毒”……表演?
如果是真的,被附体的人是谁?巫师灌药后清醒。
“雕像”——恶婆婆被游街焚烧,目的是为了嚇唬刘秀华和邱涛。
可雕像製作是有周期的,他就一定知道这两人会在现场出现並且看到?
还是说,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泄愤?
简耀把这些便签用线条连接,试图拼凑出某种模式。
但关键信息缺失,根本查不出什么。
也许应该从源头开始,调查一下邱涛、刘秀华和秦洛洛这一家子的资料信息,从而反推到底是谁在针对他们。
可问题是,有这个必要吗?
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生任何刑事案件。
简耀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床垫太软,枕头太低,空气里有清洁剂的味道混合著某种若有若无的草药香。
他闭上眼睛,试图清空思绪。
但那些画面不断浮现:火焰中熔化的玻璃眼球,象窟里烟雾繚绕的神像,秦洛洛空洞的眼神,白髮男子离去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梦里,他站在善恶门前。
月光惨白,门洞深处一片漆黑。
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渐渐有了轮廓。
是一个女人,穿著浅粉色的防晒外套,腹部隆起。
她的脸被长发遮住,一步步朝他走来。
“救救我。”她的声音空洞瘮人。
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
隨后,她撩起长发,露出脸。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下一秒,那张脸开始扭曲,皮肤剥落,露出下面的白骨。
简耀猛地惊醒。
床头的电子钟显示:凌晨四点五十八分。
他躺了几秒,浑身冒汗,心臟狂跳。
安寧日即將开始。
他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但某种异样的感觉攫住了他。
空气里似乎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气味,不是声音,而是……寂静。
真正的、绝对的寂静。
海浪声消失了。
窗外的虫鸣消失了。
就连应有的空调嗡鸣也消失了。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自己心跳的闷响。
他屏住呼吸,倾听。
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酒店工作人员的话:恶魔会来,但它们看到岛上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人,就会离开。
恶魔真的会离开吗?
还是说,它们会选择留下,混入那些必须保持安静的人群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五点二十,五点四十,五点五十五……
突然——
“啊——!!!”
一声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的尖叫,撕破黑夜,从楼上某个地方传来。
简耀几乎是本能地从床上弹起。
他披上外套,光著脚套进鞋子,衝出门去。
走廊里应急灯还亮著,惨白的光。
电梯来不及等,他直奔楼梯,一层层往上冲。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迴荡,像擂鼓。
六楼。酒店大堂。
尖叫声已经停止,但另一些声音开始蔓延。
那是压抑的抽泣、惊慌的低语、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他穿过前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衝去。
很快,他看到了。
在大堂中央,那座巨大的妙音鸟雕塑下方,躺著一个人。
是秦洛洛。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酒店睡袍,此刻已经浸透成暗红色。
做刑警这么多年,简耀只需要一眼,就知道她已经死了。
她仰面朝天,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涣散,嘴微张,像是在想说什么,却来不及发出声音。
最骇人的是她的腹部。
一道深深的切口从左腰斜拉到右下腹,皮肤翻卷,露出下面……
她的肚子被掏空了。
简耀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她的脖子上有清晰的掐痕,紫红色的手指印,深深嵌入皮肤。
瞬间,他看到妙音鸟的头顶一个火球升天。
恶魔再次显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