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仙人,青冥山(1/2)
苏清河走上二楼,推开雕花木窗。
三月的风裹著市井的声息涌进来,货郎的吆喝、骡马的响鼻、孩童追逐铁环的叮噹声、远处茶肆里说书人醒木拍桌的脆响。
街道上人来人往,挑担的、牵驴的、挎篮的、抱孩子的,每一个人都面色红润,步履从容,衣衫虽不华贵却乾净体面。
临安城落入苏清河手中三年,经营四野乡村又过去了三年,而后六年空閒,苏清河再未踏出这座宫殿一步。
苏清河靠在窗欞上,目光掠过街上那些或忙碌或悠閒的面孔,每一个人的名字他都知道,每一个人的一生他都记得,出生时的啼哭,少年时的懵懂,洞房花烛夜的颤抖,初为人父母的惶恐,老去时关节里日渐深重的酸痛。
近二十万人的悲欢离合堆叠在苏清河的脑海里,像一座无边无际的仓库,他花了整整六年才將它们一一归置妥当。
转世之后觉醒的能力,最初带给苏清河的新鲜感早已消磨殆尽,触碰身体,吞噬灵魂,赐予灵魂,不过如此,苏清河的灵魂的规模从一到十万,舍利凝聚,往生轮现,一切都按部就班,像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游戏。
所以他开始给自己找些乐子。
柱子不是第一个。
那个瘦弱少年额头抵著青玉砖往前爬的样子,和之前几十个人如出一辙。
有老嫗提著菜刀颤巍巍衝进殿来,有书生揣著匕首混入僕役之中,有寡妇在井水中下毒,有孩童从袖中刺出磨尖的铁簪。
苏清河放过了这些人,把被吞噬的亲人还给他们,让他们带著完整的记忆活下去,然后等著他们来復仇。
同样的戏码看了几十次,確实有些无聊了。
苏清河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窗欞,目光投向街道尽头。
那里有一座茶肆,说书人正讲到精彩处,茶客们拍桌叫好。
说书的老头姓周,今年五十有七,苏清河记得他二十三岁那年第一次登台时的窘迫,记得他三十四岁那年丧妻后在灵前守了七天七夜,记得他四十一岁那年收了徒弟时偷偷抹了眼泪。
周老头此刻眉飞色舞,醒木一拍,正说到“只见那剑仙袖中青虹一闪,百里之外取人首级”。
剑仙。
苏清河敲击窗欞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从周老头身上移开,越过茶肆的灰瓦屋檐、越过城墙上的旗帜、越过城外连绵的青色山峦,投向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一座山,叫青冥山,山势陡峭,终年云雾繚绕,乡民都说山上有神仙,听到了犹如天雷的轰鸣声,听到了好似巨神的咆哮声,却从来没有人真正敢上去。
苏清河曾经也以为这只是乡野传说,直到三个月前,他吞噬了一个从北边逃难来的老人。
老人的记忆里有一道白光。
白光从云端坠落,落在北面一座大城的城头上,白光散去之后,一个青衫人立於城头,隨手一指,城外数千流寇便如麦子般齐齐倒下。
老人当时跪在城內的人群中,和所有人一起叩首高呼仙人,这一幕刻在老人的记忆深处,清晰得纤毫毕现。
这不是传说,不是戏文,不是乡民口中的神仙故事。
这座世界,有仙人。
苏清河靠在窗欞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这个笑容不是因为无聊而刻意製造的消遣,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兴味。
他有多久没有吞噬过这样有趣的东西了?一个仙人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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