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仙人,青冥山(2/2)
窗外的街道依旧熙熙攘攘,周老头的醒木又拍了一下,茶客们哄然叫好。
苏清河將目光从青冥山的方向收回来,落回街面上,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正从窗下经过,草靶子上插满了红艷艷的山楂果,在午后的日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
小贩抬头看见了窗边的苏清河,咧嘴一笑。
苏清河也笑了。
天还没亮透,一百三十个人已经站在了青冥山脚下。
赵大宝、李二柱、张虎,这些名字生前属於临安城的衙役、守卒、乡间的猎户,现在他们属於苏清河。
没有號令,没有旗帜,一百三十人自然而然地分作五队,沿著不同的山脊向上攀去。
青冥山不算高,不过千仞,但山势陡峭,古木参天,藤蔓如蛇纠缠,腐殖层积了不知多少年,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会陷进被落叶掩盖的裂隙,毒虫在暗处窸窸窣窣地爬行。
赵大宝拔刀出鞘,长刀劈开挡路的荆棘,火摺子在幽暗的林间明灭不定。
这些人不会疲倦,不会恐惧,不会因为同伴被毒蛇咬中而停下脚步,事实上,被咬的那个人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割开伤口挤出血,撒上一把草药粉后便继续往前走,疼痛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信號,和飢饿、寒冷一样,可以被接收,也可以被忽略。
正午之前,五批人全部登顶。
山巔什么都没有。
没有仙光瑞彩,没有琼楼玉宇,没有白鬍子老头坐在石台上等著点化有缘人,只有一片乱石,东倒西歪地摊著,东南方立著一截石柱,灰白色的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像一张长了麻子的脸,不远处有个小水洼,四周爬满青苔,水是浑的,看不出深浅。
李二柱踩著碎石走到水洼边,弯腰看了两眼,一个同伴把刀鞘伸进去搅了搅,浑浊的水涌上来,什么都没有。
李二柱直起身,面色没有任何变化,而远在临安城青玉砖大殿中的苏清河,却微微皱了一下眉。
第一批人搜完了山顶的每一块石头。
第二批人到了,又搜了一遍。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一百三十个人把山巔翻了个底朝天,连石柱上的每一条裂缝都用刀尖探过了。
什么都没有。
赵大宝站在山崖边,俯瞰著山腰缠绕的云雾,远处的田野和村庄像棋盘一样铺展开去,在午后的日光下泛著懒洋洋的光,多好的风景,但苏清河不满意。
很不满意。
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让这一百三十人从临安走到这里,结果就是来看一堆石头?
风来了。
大风从山涧中涌上来,裹挟著浓得化不开的云雾,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將整座山巔一把攥住。
白茫茫的雾吞没了视线,吞没了声音,吞没了一切,赵大宝在雾中闭上了眼睛,其他人也都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们同时睁开了眼。
一百三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东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