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貂顶千金(1/2)
白尾巴尖缩在麻袋上,黄耳在它旁边,它连打喷嚏都不敢大声。
黄耳看到陈实要出门,刚要跟上,就被一只手摁住了脑袋,“你看家。”
白尾巴尖也爬起来,四只小爪子踩在麻袋边上。
陈实拿了半块苞米饼子,掰碎了扔到它碗里。
白尾巴尖从娘胎里出来就会护食,看到吃得埋头猛干,黄耳没抢,只拿眼角看著它。
陈秀兰听见门响,从里屋问,“李成昨儿没睡这,你不等他了?”
“不等了。看套子,人多了反倒坏事。”
王二婶在一边嘱咐,“自个去別逞能。真有东西,先装筐,別在山上剥。冻风一吹,皮子硬得跟板子似的。”
陈实应了一声,把旧麻袋片塞进筐底。
他轻轻一带院门,出了屋。
老南沟背风坡被雪埋得发白,榛柴枝子压弯了,偶尔弹一下,雪沫子砸人一身。
坡脚有野兔躥过的印,后头拖著两点细细的爪痕;再往上,是黄鼠狼贴地钻过的细道,弯弯绕绕,绕到一片枯草窝旁边又断了。
往前二十来步,原先盖得严实的乾草堆塌了半边。
旁边雪面被划出一大片乱痕,像有人拿扫帚横著抽过。几根榛柴枝子被绞断,断口还新,冻白的木茬扎在雪里。
陈实脚步快了些,又在离套子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不是黄皮子。
雪坑里绞著一只貂。
一只真真正正的紫貂。
体型比他见过的所有黄皮子都大,从鼻尖到尾巴根足有二尺出头,加上那条蓬鬆的大尾巴,整条身子横在雪坑里,毛色乌中透紫,背脊上一道隱隱的银光,喉口下面一抹淡淡的黄。
陈满仓跟他嘮过紫貂,在东北,有种说法叫“一貂顶千金“,赶山人一辈子能撞上一只就够吹一辈子。说这话的时候,陈满仓的眼睛都是亮的。
这东西精。
寻常麻绳套不住它,旧铁丝也不行。它一挣,脖颈能勒破,皮子见血,价钱就掉一大截;它若咬断绳,人连根毛都捡不著。
老魏给的线救了这身皮。
细钢丝卡在咽喉下头,位置正,没割开皮。就连四只爪子都因为鹿皮绳的缓衝没怎么蹬出伤来。
这畜生是活活窒息死的,乾乾净净。
陈实把手套摘了,用手背顺著毛摸了一把。
水滑,厚,底绒密。
陈实蹲在雪地里,一动没动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感慨:“老魏头这线,真他娘的神了。”
这回没糟践。
没糟践老魏给的套线,也没糟践这身好毛。
陈实没在雪地里多看。他把周围脚印先记住,又用冰鑹挑开绳扣,一点点松线。貂身子冻得半硬,不能硬拽,硬拽就掉毛。等套线退出来,他把旧麻袋铺开,连雪带貂一起托进去,再放进柳条筐。
筐底垫了麻袋,皮毛不蹭柳条。上头又盖一层乾净雪,挡味,也挡人眼。
回去路上,他没走屯口。
天亮以后人多,谁瞧见他背筐从山里回来,都得问一句。陈实绕了后岗,从自家柴垛后头进院。
黄耳先闻见味,撑著伤腿站起来。
白尾巴尖不懂事,跟著往筐边凑,被黄耳一鼻子顶回麻袋上。
丫丫正在给小狗碗里倒温水,见陈实回来,捧著碗就跑:“舅,套里有东西吗?”
“有。”陈实把院门插上,“进屋看。”
李成还在炕上扣棉袄,听见这话鞋都没穿好,踩著后帮跑下来:“啥玩意?兔子?黄皮子?”
王二婶拿锅铲拦他:“鞋穿上!炕灰都让你带一地。”
陈实没在外屋开筐。他把门帘放下,才把麻袋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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