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貂顶千金(2/2)
黑亮的一团落到旧蓆子上,屋里一下没了锅铲声。
李成蹲到一半,屁股没挨著炕沿,嘴先张开:“我的乖乖……”
“这是貂吧?”
“紫貂。”陈实说。
李成伸手要摸,被陈实用筷子敲了一下手背。
“別拿你那汗手碰。”
“我就摸一把。”
“一把也不行。”陈实把麻袋边往上拢,“这东西掉一撮毛,少换半斤白面都不止。”
李成把手缩回袖子里,“供销社一年也未必见著几张这么齐整的。这要是换钱,咱是不是能把屋里缺的都补上?”
“这成色.....恐怕不止,前年开春老郭家那个二小子打了一只,毛色还没这只一半好,公社硬给他换了一辆自行车回来!”
陈秀兰这才把针插回线团上。
她没问能卖多少,只看著陈实的棉袄袖口。袖口冻硬了,化开的雪水顺著布纹往下洇。
“冷坏了吧?锅里有热水,我给你盛。”
“不急。”陈实把貂身翻了一下,仔细检查著那身皮毛,“皮没破,毛也没乱。不能送公社收购站。”
李成刚把鞋后帮提上:“为啥?那不是正经地方?”
“正经是正经,价也正经低。”王二婶接过话,“好东西送过去,帐上给你记一等,嘴上还能挑出二十个毛病。”
“是这么回事。”陈实说,“还容易露。屯里现在不乾净,谁知道话传到谁耳朵里。”
李成不吭声了。
他想起谷成,想起田桂枝,手伸到帽子里挠了两下,又放下来。
丫丫抱著白尾巴尖蹲在炕边,眼睛一直盯著那身毛:“舅,它能换新鞋吗?”
陈实笑了:“能,不止新鞋呢,还有你的新书包。”
陈秀兰抬眼看他。
陈实把麻袋重新盖好:“米、面、布、药酒、小满的细布,你的棉花,都能想想。”
陈秀兰一直没说话。
她从炕上慢慢下来,走到那只貂跟前蹲下,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还是落在那身皮毛上,轻轻摸了一会儿。
她抬头看陈实,眼眶红了。
什么话都没说,可陈实知道他姐想说什么。
从他爹下葬那天起,陈秀兰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地了。
李成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圈,那股激动劲儿,始终压不下去。
“搁那激动啥呢,穿制服的现在憋著一肚子火没处撒,正盯著村里。这身皮子要是传出去,明天就有人上门借,后天就有人上门查。”
“不激动也不行啊,那卖到哪儿你想好了吗?”
“公社收购站不能去。那地方价压得狠,再说一张这成色的皮子摆柜檯上,半天就传遍了。”
“我得找老魏。他在外头熟人多,门路广。要不就直接奔县里,那边有大点儿的收购口子,认皮不认人。”
陈实抬眼看了一眼墙上掛的那张旧日历。
离过年没多少日子了。
这张皮子换成钱,换成粮,换成布,换成別的傢伙事儿......
李成在旁边看著,咽了口唾沫:“实子,咱这日子,是不是要好起来了?“
陈实没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屋里,他姐红著眼眶收针线,丫丫抱著小狗逗黄耳玩,小满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啥,灶台上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响著。
“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