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1/2）

省农业厅的一个副厅长在主席台上讲了一番话。

大意是这次展销会是全省农业战线的盛会。

要促进农產品流通，推动农村经济发展。

台下黑压压坐了一片人，有人听，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打瞌睡。

开幕式的锣鼓声刚落，展馆里的人就渐渐多起来了。

通道上挤满了人，有批发商模样的，腋下夹著公文包，挨个摊位问价格。

饭店採购员，穿著围裙就来了，手里拿著採购单。

也有普通市民，拎著菜篮子来逛，看见什么新鲜玩意儿就凑过去问。

陈崢的摊位前一开始没什么人。

他的东西看著太土了。

没有包装，商標，价格牌。

但他不著急，只是淡定地把熏鱼切成薄片码在油纸上，等著有心人来问。

头一个停下来的是逛展的一个老爷子。

他看了看桌上那串鱼乾，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小伙子，这鱼乾怎么卖？”

“两块五一斤。”

“便宜点？”

“您要是诚心要，两块三拿走。”

老爷子拿了三条鱼乾，称了称，两块七。

他从兜里掏出三张一块的票子，陈崢找了他三毛。

老爷子把鱼乾塞进菜篮子，往前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低声问：

“小同志，你这鱼乾是怎么晾的？我老伴晾的鱼乾总是发腥。”

“您晾的时候加盐了没？”

“加了。”

“加了多少？”

“一把。”

陈崢说：“鱼乾发腥是因为盐放少了，或者晾的时候没遮好，苍蝇叮过。

您回去让老伴试试，一斤鱼放一两半盐，醃一宿。

第二天拿出来用温水冲一下，掛在通风的地方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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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罩一层纱布，三天就干。”

老爷子连连道谢，说回去就试试。

真正让陈崢的摊位在展销会上掀起波澜的，是那几块天麻和橡芝。

展销会第三天下午。

陈崢正在翻著几天来记下的联繫方式，忽然听见一个陌生男子独特的低沉嗓音。

“你这天麻是野生的？”

陈崢抬头一看，摊位前站著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戴著一副金丝眼镜，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口袋里插著一支钢笔。

这人身上有一种读书人的温和气质。

但眼神很锐利，一看就是常年跟药材打交道的人。

“是野生的。產地清水县鹰嘴崖，今年初冬采的。”陈崢站起来。

中年人拿起一块天麻，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对著天麻的断面看了好一会儿。

“断面角质状，纹路清晰，没有空心。確实是野天麻。”

他把天麻放下，又拿起一块橡芝看了看，

“你这批药材品相都不错。你是哪个县的？”

“清水县白洋镇的。”

“白洋镇？”中年人眼睛亮了一下，

“我在省药材公司工作，姓金，你叫我老金就行。你这批药材我全要了。”

他把天麻放下，“天麻按品相给你分两档。这块最大的，八块一斤。

这几块稍小的，六块五一斤。橡芝三块五一斤。

沙参一块五一斤。何首乌一块二。”

这个价格比县药材公司高了两三成。

陈崢心里迅速算了一下帐，点点头说行。

老金让手下把药材全部过秤。

天麻拢共两斤多，最大的那块一斤一两。橡芝四块，加起来快三斤。

沙参和何首乌各几斤。算下来，拢共四十多块。

“小伙子，你这药材是偶然采的，还是能长期供货？”

老金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大团结，一边数一边问。

“山里采的，量小，但能长期有货。

我在白洋镇做水產，有一帮人，平常也带我进山认药採药。

野生的东西，不能跟人工种植的比量，但品相肯定好。”

老金把钞票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陈崢：

“金焕章，省药材公司採购部主任。

你要是以后还有野天麻，野党参，橡芝这类野生药材，直接给我打电话。

品相好的，价格按最高档走。野党参不设上限，品相完整的，一根十块以上。”

陈崢接过名片，心里冒出一个想法。

“金主任，你们省药材公司主要收什么品种？我是说需求量最大的那种。”

“需求量最大的是党参，黄芪，当归，茯苓这几种大眾药材，

但野生的收不到，只能收种植的，品质跟野生没法比。”

“野茯苓你们收不收？”

“收！你有野茯苓？”

金焕章的眼睛亮了，“野茯苓现在是稀缺货。

人工种植的茯苓一年不如一年，病虫害越来越多，品质也在下降。

野茯苓块头大，粉性足，药效好，省城的大药房专门收这个。

只要品相好，有多少要多少。”

“暂时没有。但我估摸著，我那片山里有。”

“你找到野茯苓窝子了？”

“还没有。但我有个长辈专门搞这个的，他说野茯苓长在老松树底下。

我们那片山里有几棵几十年的老松树，条件合適。”

“那你去找。找到了告诉我，价格包你满意。

品相好的野茯苓，一斤能卖到五块以上。”

五块以上一斤。

陈崢默算了一下，一棵老松树下如果找到一窝野茯苓，少说能出几十斤甚至上百斤。

就算只找到一窝，也是一笔几百块的收入。

而山里可能不止一窝。

他把这个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展销会第四天，陈崢碰见了郭长林。

郭长林身后跟著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子，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走路带风。

郭长林介绍说这是省城最大的国营菜市场。

解放路菜市场的採购部主任孟广发。

“孟主任，这就是陈崢。白洋湖的鱼就是他供的。”

郭长林指著陈崢说。

孟广发上下打量了陈崢一番，目光落在桌上的鱼乾样品上。

他拿起一块鱼乾，掰开来看了看断面的顏色，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品相不错。你们白洋湖的鱼，我吃过，肉紧实，没有土腥味。”

他把鱼乾放回去，“你这鱼一年能供多少？”

“现在三口鱼塘，加上周边养殖户，一年能出將近一万多斤鱼。”

“一万多斤。”孟广发点点头，“量是够了。

但我们要的是品相达標的鱼。

市场上普通鱼多了去了，不值钱。

真正值钱的是精品鱼，品相好，能卖上价。”

“品相標准是什么？”

“四大家鱼，单条一斤半以上，体表无伤，鳃丝鲜红，眼珠清亮，活力足。

我要是从你这儿收，每批鱼都得达到这个標准。不合格的，一斤不收。”

“这个標准我能做到。”陈崢说。

“那你说说你怎么做到的。”

陈崢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鱼塘管理记录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