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野猪下山(1/2)
林诺推开林江家的院门。木板门“吱呀”一声,院子里劈柴的声音停了一下。
林江站在柴垛前面,手里握著斧头,斧刃嵌在木柴里,没拔出来。他穿著那件灰扑扑的棉袄。
看见林诺进来,他把斧头拔出来,木柴从中间裂开,滚到林诺脚边。
“老二,你来这么早。”
“大哥。”
林诺走过去,把手里那包东西递过去:
“老三捎回来的,给安子平子的。”
林江在裤腿上擦擦手,接过去。旧报纸包著,外面缠著麻绳,系得紧紧的。他用指甲抠了两下,绳扣鬆了,一层层剥开。
里面的铅笔、本子、橡皮,用橡皮筋捆著,整整齐齐。还有一包水果糖,糖纸花花绿绿的。
林江的手指在糖纸上停了一下。
“老三有心了。”
他说。
林诺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压在铅笔下面:
“这是给平子安子买本子的。”
林江低头看著那两块钱,手指攥紧了,指节发白。他蹲下来,把旧报纸重新包好,麻绳缠上,系了个结。站起来,把包夹在腋下,闷声说句:
“……走吧,进山。”
他没说谢谢。但林诺心里听见了。
说起来,大哥日子这么紧紧巴巴,他功不可没,这点钱算什么?
虽说大哥老实,但性子还是倔的,这次能抹开面找他一起进山,肯定是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两个人沿著村路往后山走。天还没大亮,东边的天际线灰濛濛的。
雪化得差不多了,路面露出黑色的泥土。
林诺带著林江先去之前下的套子。第一个在灌木丛旁边,套口歪了,铁丝上掛著一撮灰褐色的毛,兔子跑了。
林江蹲下来看看,没说话。
第二个在坡底下,套子原封没动。林江的脸色有点垮。
林诺早就习惯了,下套子逮野物纯看心情,两三天逮不到,都正常。
第三个套子,在松树林边上。远远就看见套子倒了,一团灰褐色的东西在地上挣扎。
“套著了!”
林江跑过去,比林诺还快。
一只灰兔被套住了后腿,看见来人,就拼命蹬,前爪在雪地上刨出一个小坑。林江一把攥住兔子的后腿,拎起来。
兔子在他手里蹬了两下,不动了,肚子一起一伏的,喘著粗气。
三斤来重,肥得很,肚子圆滚滚的。
林江的嘴角咧开:
“老二,套著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股子高兴劲。
林诺笑了:
“大哥手气好。我来了好几回,头一回见套子就有货。”
林江把兔子装进筐子里,蹲下来重新下好套子。这次他下得比之前仔细,套口调了好几次,铁丝拧紧了,把周围抹的不出痕跡才停手。
不过,这野物,靠下套,还是概率问题,林诺还是觉得目前应该以採药为主。
要是弄到一株野山参,以后卖出去,能直接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林诺带林江去张把头指点的向阳坡地。坡上的雪已经化乾净了,露出底下的枯草和碎石。
阳光照在坡上,暖洋洋的,和背阴处完全是两个世界。
林诺从怀里掏出张把头给的本子,翻到“防风”那一页,蹲下来,把本子摊在膝盖上。
“根细长,有分枝,叶子像羽毛。闻著有股药香味。”
他把本子递过去:
“大哥你看看。”
林江接过去,看得很认真,大哥不识字。
他在坡地上找了一会儿,蹲下来,指著几株矮小的植物,回头看了林诺一眼:“是这个不?”
林诺凑过去看。上面枯了,下面还在,他用镐头刨开冻土,露出底下的根,细长,黄褐色,有分枝。
“对!就是这个!”
两个人挖了小半个时辰。林江刨土,林诺往外拣根。林江的镐头使得好,一下一下的,又快又准,冻土在他手下像豆腐一样裂开。林诺跟在后面,把根上的土抖乾净,码在筐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一共挖了十几株防风,根都不算粗,但胜在多。
“这东西真能卖一块二一斤?”
林江问,手里拿著一株防风,翻过来倒过去地看。
“供销社收。刘军亲口说的。”
林江“嗯”了一声,把防风小心地放进筐子里,手上的动作比之前更轻了,像是在放容易碎的东西。
多采点,下次去镇上,直接卖了。
两个人从山上下来,走到村口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学堂门口。
张把头。他还是那副样子——瘦,脸上的皱纹刀刻似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穿著一件黑棉袄,棉袄上打著补丁,手里拄著一根木棍,棍子底部磨得发亮。他站在窗户底下,身体微微前倾,往里看。
林诺走过去:
“张叔,您怎么来了?”
张把头没回头,眼睛还盯著窗户里面。
窗户纸是新糊的,透过缝隙能看见苏晚晴站在黑板前面,手里拿著粉笔,在黑板上写“大”字。孩子们跟著念,声音脆生生的,在冷空气里传得很远:
“大……大……”
他看了好一会儿,直起身,腰板“咔”地响了一声。
“路过。看看。”
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扔。林诺赶紧接住,布包不大,沉甸甸的,带著他身上的体温。
“里面有几样药材,你认认。认对了,再来找我。”
说完,木棍戳在地上,篤、篤、篤,声音越来越远。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更瘦了,棉袄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
林诺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株干透的药材。他认出了黄芪和柴胡,黄芪的根圆柱形,表面淡棕色,质地硬;柴胡的根细长,黑褐色,有纵皱纹。另外两样不认识,一株根细如线,一株叶片捲曲。
林江凑过来看了看,摇摇头,他一样都不认识。
没事,林诺和大哥交代几句,让大哥把野兔拿走,家里昨天燉的,还有一些。
林江死活不肯要,最后林诺拿走所有药材,林江才把兔子拿走。
林诺回到家,林卫东已经在堂屋里等著了。他坐在桌边,面前摆著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已经凉了。
“齐大勇的事,我跟他谈了。”
林卫东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凉了,他皱了一下眉,还是咽下去了。
“他张口就要八十。我说最多五块。他磨了半天,最后拿了五块钱走了。说结婚那天不来闹。”
林诺听著,没说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