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浊与清(2/2)
阿九突然明白了五爷护住的,从来不是那些隨风倒的看客,而是像老先生这样,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依然心里透亮、脊骨笔挺的明白人。
“弟兄们!”阿九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拉车!把真相给咱申城的明白人,送过去!”
……
法华交界处,张肃林公馆。
“打倒汉奸张肃林!”
“严惩国贼!剷除青门败类!”
公馆外那扇气派的黑漆雕花大门,此刻正被无数烂菜叶、臭鸡蛋和石块砸得震天作响。昨晚还在满大街搜捕公和祥苦力的青门打手们,现在一个个如丧考妣。
公馆二楼的书房里。
“砰!”
一只价值连城的乾隆粉彩赏瓶被狠狠砸在墙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张肃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闻老五……好你个闻老五!竟然敢跟我玩釜底抽薪!”他咬牙切齿地咆哮,“老子在申城呼风唤雨的时候,他还在娘胎里吃屎啊!”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红木沙发上的白军官。
白军官点燃了一根雪茄,对满地的碎瓷片和张肃林的狂怒视若无睹。
“白副官!”张肃林大步走到他面前,双手撑在茶几上,“你马上给陆大帅拍电报!让他从松江调兵!派一个营……不,派一个团进市区!把申报馆给我封了!把那个姓闻的小畜生和那些闹事的学生全给我抓起来毙了!”
白军官抽了一口雪茄,將浓烈的烟雾喷吐在张肃林的脸上。
“张老板,”白军官弹了弹菸灰,“你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別拉著我们大帅垫背。”
张肃林愣住了,隨即脸色一沉:“白副官,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是每年给陆大帅上供了近百万大洋的军餉!现在我有难,大帅想过河拆桥?!”
“过河拆桥?”白军官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张老板,杜日笙有句话说得很对,你们这些帮会流氓,再怎么风光,在军阀眼里,也就是个夜壶。现在你这个夜壶漏了,还沾了一身屎,你觉得大帅还会把你往床底下塞吗?”
张肃林怒极反笑。
白军官用两根手指捏著雪茄,指了指南面,“张老板,你平时只盯著租界里那点菸土生意,你知不知道现在大局是什么?你知不知道,徐匯龙华镇那边,是什么地方?”
张肃林被他的问题镇住了:“……江南製造局分厂。”
“还不算太蠢。”白军官站起身,走到窗边,隔著窗帘缝隙,冷冷地看著楼下愤怒的游行队伍。
“直系军阀齐元的人,现在天天在申城周边晃悠,两江的仗,隨时都会打起来!陆大帅能不能保住浙省和申城这块地盘,全靠松沪护军使何风林手里的弹药!”白军官转过身,死死盯著张肃林,“而弹药能不能供应,全靠江南製造局分厂日夜不停地开工!”
张肃林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
白军官一步步走近:“现在,因为你这摊子倒卖烟土、勾结倭寇的烂事,全申城的工人、学生、小市民全炸锅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製造局的几千名兵工厂工人已经开始有罢工的苗头了?!”
“现在你让我调兵去镇压学生?去封报馆?”白军官像看死人一样看著他,“你是想把全申城的怒火,彻底引到军方头上,引到兵工厂头上吗?!一旦製造局停工,前线断了底火,別说你张肃林,连我都要被军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