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少年中国(1/2)
在窗外一浪高过一浪的“打倒国贼”的口號声中,张肃林跌坐在太师椅上。
原来,在真正的军工利益面前,他这个所谓的青门三大亨之一,轻如鸿毛。
“何將军今天早上发了话,”白军官下达最后通牒,“兵工厂是皖系军阀的命脉。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引火烧身,干扰了兵工厂的安稳,他就先毙了谁。哪怕是天王老子,也照杀不误。”
白军官將抽了一半的雪茄摁灭在名贵的古董砚台里。
“张老板,这段时间,你就在公馆里好好『养病』吧。一步也別踏出这扇门。至於那个闻笑……”白军官眯起眼睛,“等这阵风头过去,兵工厂的机器运转稳当了,大帅自然会跟他算这笔帐。”
言罢,他推开书房的门,大步离去。
只剩张肃林一个人,瘫软在这座被民意包围的孤岛里。
……
第十一日,早上八点。汉口路,申报馆一楼大厅。
救护车厢后门“咣当”一声合拢。將门缝里孟怀强撑著上扬的嘴角,严丝合缝地切断。
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车转过街角,没了影子。
潘潘盯著空荡荡的街口看了一会儿。
“砰”的一声,门栓落下。冷雨和远去的车辙印全被关在门外。
晨光透过高大的玻璃花窗,斜打在满地散落的废报纸上。漂浮的灰尘在光中打著旋儿。
一夜连轴转的印刷终於停歇了。
几十个年轻的学生横七竖八地靠在大厅的罗马柱和楼梯台阶上。满脸都是油墨和疲惫。
无人说话,只剩下错落、粗重的呼吸声。
潘潘蹚过满地的废纸,径直走到大厅正中央的橡木桌旁。
她踩著一摞报纸,站了上去。环视著大厅里那一张张年轻的、惶恐却又炽热的面孔。
眼泪毫无徵兆地砸了下来,但在开口前,她用力咬住嘴唇,胡乱抹了一把脸。
“同学们……”潘潘的声音发著颤,话语却紧咬著牙根,“四年前的五月,我们也是这样,走上街头,喊破了喉咙。我们以为凭著『战胜国』三个字,凭著洋人嘴里的『公理』和『文明』,就能挺直腰杆。结果呢?”
她嘴角扯出悲凉的冷笑。
“结果是克里孟梭和劳合·乔治在凡尔赛宫碰了碰香檳,轻飘飘地签了个字,就把齐鲁半岛当成一块肥肉,餵给了倭寇!而我们的老爷们,甚至不敢在拒绝签字的文件上盖个章!”
厅內一眾青年尽数红了眼眶。
这道旧伤,刻在每一个人心底,从未癒合。
“昨晚,枪声又响了。我们引以为傲的『清醒』和『文章』,连一颗子弹都挡不住!”
潘潘的声音在高穹顶下迴荡。
“先生们教我们,『文章千古事』。可你们看看这申城!铅字都在为权贵的风月唱讚歌,版面全是粉饰太平的脂粉!这世道,不讲理,不讲法,更不讲良心!”
她扯下脖子的白丝巾,抬手利刃一划,掌心破开血口。
最后的纯白,自此被血色浸染殆尽。
“捨弃心底最后一点虚妄吧!山河早已病入骨髓,內里尽数溃烂!寄望军阀怜悯?渴求列强公理?那是做梦!能叫醒这片土地的,只有真相!只有我们手里染血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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