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东行(1/2)
威里斯立在旧镇港的码头,望著眼前这艘海蛇號商船。船体宽阔,吃水极深,甲板上堆满木桶与麻袋,船头绘著一条张口吐信的海蛇,蛇眼染作青绿,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船长德里克约莫五十岁,头顶光禿,皮肤被海风晒得黝黑,脸上一道疤痕从额角斜劈至下頜。他上下打量威里斯一番,目光在他背后那只长木匣上顿了顿。
“就你一个人?”
“是。”
“往哪去?”
“潘托斯。”
德里克把菸斗从嘴里抽出,在船舷上磕了磕菸灰。“潘托斯?可以。二十金龙,管吃,不管马。”
威里斯低头看了眼身旁的夏尔马。马儿不安地打了个响鼻,铁蹄在木板上轻轻刨动。
德里克扫了那匹高头大马一眼,摇了摇头:“你这牲口太大,船里塞不下。卖了吧。”
威里斯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不卖。”
德里克耸了耸肩。“隨你。那你另寻別的船去,我这地方装不下这么大的牲口。”
威里斯沉默片刻,转身走开。他在码头接连问了七八艘船,没有一艘肯捎上他的夏尔马。有的说马体太大占地方,有的开口要价高得离谱,还有的连话都懒得多说,只一味摇头。
最后,他在码头最西头找到了一艘货运船,船体比海蛇號宽上一倍,甲板上堆满木材与粮袋。船长是个矮胖中年人,名叫科恩,嘴里叼著一支未点燃的雪茄。他瞥了眼夏尔马,皱了皱眉。
“能带。二十枚金龙到潘托斯。马得拴在货舱里,不能上甲板。”
威里斯从钱袋里数出二十枚金龙,递了过去。“到潘托斯时,马必须完好无损。”
科恩接过钱,清点一番塞进腰包:“放心。我这船运过比这还大的牲口,从没出过差错。”
船在海上走了九天。头两天天气好,风从西边吹过来,船帆鼓得满满的,船身平稳。威里斯站在甲板上,看著海岸线越来越远,海水从浅绿变成深蓝,最后变成墨黑色。海鸥跟在船尾飞了一阵,散了。海面上只有波浪和偶尔跃出水面的鱼。
第三天,风暴来了。海浪涌上来,拍打著船舷,船身剧烈摇晃。水手们忙著收帆、绑绳索,科恩在驾驶舱里大喊大叫。威里斯站在甲板上,脚钉在木板里,纹丝不动。海水打在他身上,顺著盔甲的缝隙流下去,他不觉得冷。风暴持续了半夜,然后慢慢平息了。
第五天,船经过石阶列岛。科恩指著远处海面上若隱若现的礁石,对水手们说:“这里海盗多。都给我打起精神。”威里斯站在甲板上,手按在刀柄上,看了很久。没有看到海盗。船平安地穿过了石阶列岛。
第七天,船到了密尔附近的海域。科恩说密尔的港口税太高,不进去,直接绕过。威里斯远远地看了一眼密尔的白色城墙和高高的塔楼,然后回到舱室。
第九天傍晚,船到了潘托斯。
潘托斯是厄斯索斯西海岸最大的港口城市,城墙是棕色的,不高,但很厚。城门上方刻著潘托斯亲王的纹章——一匹白色的骏马。码头上停满了船,桅杆密密麻麻,像一片禿了的树林。威里斯牵著马走下船,把行李绑好,翻身上马。他回头看了一眼科恩,点了点头,然后拉著韁绳,朝城门走去。
潘托斯的街道比旧镇宽,两旁是石砌的房子,店铺一个挨著一个。人很多,声音很杂。威里斯牵著马挤在人群里,慢慢地穿过城区。人们看到他的体型和背后的长木匣,纷纷让路。一个小男孩蹲在路边玩泥巴,听到马蹄声抬起头,看到威里斯的时候,嘴巴张著,手里的泥巴掉了都没发现。他母亲从旁边跑过来,一把抱起他,退到路边的水沟里,眼睛一直盯著威里斯的背影,直到他走远了才鬆了口气。
威里斯在城东的一家客栈停下来。客栈不大,门口掛著一块木牌,上面画著一只金色的酒杯。他把马寄在马厩里,付了三天寄存的钱。客栈老板是个瘦高的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给了他一间靠窗的房间。
威里斯把行李放在房间里,锁上门,出去找去诺佛斯的商队。他不想一个人走陆路——路太远,盗匪太多,多斯拉克人太烦。跟商队一起走,省事。
商栈在潘托斯城东的一条大街上,是一栋两层的石头楼,门口掛著一块木牌,上面画著一个天平。威里斯推开商栈的门走进去,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一个看著像老板的中年男人站在柜檯前,正和店里的老板说话,他身后还站著两个护卫,穿著皮甲,腰上掛著短剑。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胖老头,头髮花白,戴著厚厚的眼镜,正翻著一本帐本。
威里斯走到柜檯前,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问:“去诺佛斯的商队,什么时候出发?”
胖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肩膀上能看出来的盔甲痕跡,又扫过他身后的长木匣,最后落在他腰上的刀鞘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明天有一队出发,带队的叫加里斯,是做布匹生意的。你找他就行。”
他指了指那个站在柜檯前的中年人。
威里斯转过身,看向加里斯。加里斯也正看著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要去诺佛斯吗?”加里斯先开了口,说话带著点南方的口音,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料子看著不错,腰上掛著一个装得满满的钱袋。
威里斯直截了当地说:“我去科霍尔。”
加里斯愣了一下。“科霍尔?那可比诺佛斯还远。”他上下打量了威里斯一眼,“你一个人?”
“嗯。”
加里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人手不够,路上又不太平。你跟我一起走,路费我包了。到诺佛斯,给你五十银幣。”
威里斯想了想。“行”
加里斯盯著他看了几秒,笑了。“行,明天一早出发,別迟到。”
威里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从商栈回客栈的路上,威里斯路过了潘托斯的主广场。广场很大,中间有座喷泉,顶上立著一尊骑马战士的青铜雕像。四周全是贵族宅邸和商铺,人来人往,特別热闹。威里斯牵著马靠路边走,儘量不想惹人注意——可他这身材和一身盔甲,想不显眼都难。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尖叫。不是害怕的那种,是又怒又疯的嘶吼,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又尖又刺耳,直接盖过了广场上的喧闹。
“跪下!你们都给我跪下!我是真龙血脉!我是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三世,维斯特洛真正的国王!”
威里斯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一个浅金色头髮的年轻人站在广场正中间,穿著深红色外套,腰上掛著一把镶了宝石的剑。他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嘴唇不住地发抖。一只手按在剑柄上,另一只手指著周围的路人,不停地嘶吼。
“你们这些贱民!见了国王为什么不跪?我要让你们尝尝睡龙之怒!”
没人理他。路人全都绕著走,像躲著一团著火的垃圾。几个穿得光鲜亮丽的贵族从旁边经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年轻人脸色更红了,猛地拔出剑,举过头顶,对著空气乱挥了几下。
“你们会后悔的!等我夺回铁王座,要把你们一个个全吊死!”
威里斯就站在原地,看著这场闹剧。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淡金髮、紫眼眸,脸颊消瘦,典型的坦格利安长相。前世看剧的时候,他对这人再熟悉不过。
韦赛里斯。
丹妮莉丝的哥哥。
一个活在梦里,以为自己真是什么国王的疯子。
韦赛里斯忽然转头,一眼看见了威里斯。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提著剑就朝他走了过去。
“你!那个穿重甲的大个子!跪下!向你的合法国王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下跪!”他的声音又尖又急,像是钝刀在铁板上刮擦,“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护卫!带我回维斯特洛,我封你做伯爵!做公爵!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威里斯低头看著他。
这个年轻人比他矮了快一头,瘦得跟根竹竿似的。手里的剑在威里斯胸甲上轻轻戳了一下,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你聋了吗?我叫你跪下!”
韦赛里斯又狠狠戳了一下,依旧毫无用处。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声音尖得刺耳:“你敢违抗真龙?我会让龙火把你烧成灰!睡龙之怒——你懂不懂什么叫睡龙之怒!”
威里斯没跪,也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一拨就把韦赛里斯的剑拨开了,接著牵著马,从他身边绕过去。手臂只是隨意一挥,铁手套不经意碰到了韦赛里斯的胸口。
韦赛里斯像是被一整面墙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剑也脱手滑出老远。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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