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东行(2/2)
韦赛里斯躺在地上,嘴巴大张,满眼都是不敢相信。
他爬起来,脸涨得通红,声音彻底变成了尖叫:“你居然敢打真龙?!我要把你折磨至死!我要烧死你!睡龙之怒会吞了你——”
威里斯连头都没回。
他牵著马继续往前走,夏尔马蹄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铁靴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韦赛里斯站在他身后,连剑都忘了捡,只指著威里斯的背影疯狂叫喊,声音越来越远。
周围路人看著这一幕,有的摇头,有的偷笑,也有人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威里斯拐进一条小巷,身后的叫喊声终於彻底听不见了。
他並不知道,广场旁的二楼阳台上,一个光头胖男人正注视著他。
伊利里欧?摩帕提斯,潘托斯最富有的商人,也是韦赛里斯名义上的庇护者。他端著一杯红酒,眯起双眼,看著那名身披重甲的巨人消失在巷口。
“有意思。”伊利里欧低声自语。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僕人吩咐道:“去查一查这个人。叫什么,从哪来,要往哪去。”
僕人躬身退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威里斯就在城门口等著加里斯。
天还没完全亮,晨雾很浓,路两旁的田野一片灰濛濛。加里斯带著两个护卫从马厩里牵出三匹马,一辆马车堆满了货物,盖著深蓝色的油布。加里斯看见威里斯,点了点头。那两个护卫对视了一眼,没作声。
一行七人就这么出发了——加里斯、两个护卫、威里斯,还有三个赶车的伙计。
加里斯骑马走在最前面,两个护卫一左一右护著马车,威里斯殿后。他的夏尔马比普通马高出一大截,走在路上就像一座会移动的小山。
从潘托斯到诺佛斯,要走六百多里格,穿过潘托斯丘陵和洛恩河上游的草原。路是当年瓦雷利亚人修的古道,石头路面年久失修,坑坑洼洼,马车顛得厉害。加里斯一路骂骂咧咧,两个护卫脸色紧绷,一言不发。威里斯坐在马背上,始终稳如磐石。
一连走了五天,队伍翻过潘托斯丘陵,进入了草原地带。
路两旁的田地渐渐变成草地,再往后就是荒野。村庄越来越少,人烟也越来越稀。加里斯明显紧张起来,时不时回头张望,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第八天傍晚,他们在路边一个小商站停下过夜。
商站不大,石头砌成,门口掛著块木牌,画著一只水桶。老板是个独眼老人,脸上带疤,走路一瘸一拐。他瞥了威里斯一眼,目光在他背后的长木匣上顿了顿,便移开了。
加里斯请威里斯喝酒。两人坐在商站的木桌旁,加里斯端著一杯麦酒,威里斯面前只放了一杯水。
“你去科霍尔干什么?”加里斯问。
“找铁匠。”
“秘铁匠?”
“嗯。”
加里斯喝了口酒。“科霍尔那些秘铁匠,从来不接外人的活。你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威里斯没说话。
加里斯打量了他一眼:“你身上这套盔甲,是自己打的?”
“嗯。”
“刀也是?”
“嗯。”
加里斯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不是普通人。”
威里斯没接话。
加里斯嘆了口气:“到了科霍尔,你自己多小心。那边的人,不好惹。”
威里斯点了点头。
第十天,他们在路上碰到了多斯拉克人。
不是大部队,只是几个斥候,骑著矮马,光著上身,皮肤晒得黝黑,头髮编成辫子垂在脑后。腰里都掛著亚拉克弯刀,刀刃在太阳下亮得刺眼。他们一看见商队,就嘰里咕嚕喊了几句,跟著围了上来。
加里斯脸色一下就白了,手紧紧按在剑柄上。两个护卫拔出了剑,可手都在发抖。赶车的伙计们全缩在马车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威里斯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最前面。
他解开斗篷扣子,斗篷直接落在地上,一身盔甲露了出来。哑光银灰色的胸甲泛著冷光,肩甲上的铆钉整整齐齐,锁子甲一动就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从背后抽出那把两米长的直刀,刀刃在阳光下寒光一闪。
多斯拉克人都勒住了马。
领头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他举起亚拉克弯刀,对著威里斯吼了一声。剩下几个人也同时举起了刀。
威里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疤脸男人盯著他看了几秒,猛地调转马头,大喝一声。其他人立刻跟著他策马跑了。
加里斯从马背上滑下来,腿还在打颤。“你……你就把他们嚇跑了?”
威里斯把刀插回鞘,弯腰捡起斗篷,重新系好。“嗯。”
加里斯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你到底是铁匠,还是战士?”
威里斯想了想,平静地说:“都是。”
加里斯没再多问,爬回马上,继续赶路。
第十五天,他们抵达了诺佛斯。
诺佛斯坐落在洛恩河上游,城墙是灰色的,不算高,却十分厚实。城门上方刻著诺佛斯亲王的纹章——一只展翅的雄鹰。城里的街道比潘托斯狭窄,两旁全是石砌房屋,店铺一家挨著一家。空气中瀰漫著香料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加里斯在城东的货栈停了下来,卸下货物,给伙计们结了工钱。他把威里斯叫到一旁,从钱袋里数出五十枚银幣,塞进他手里。“到诺佛斯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多加小心。”
威里斯接过银幣,揣进口袋。“多谢。”
加里斯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从诺佛斯去科霍尔,要走琴恩河,穿过科霍尔森林。那条路不好走,有盗匪,还有黑山羊的信徒。你一个人,千万当心。”
威里斯点了点头,牵著马,朝城东走去。
诺佛斯的街道上飘著炊烟和牲口的味道。威里斯找了家客栈住下,先把马餵饱,自己一口气吃了三盘燉菜、五块麵包,还有一整条烤鱼。客栈老板看著他这饭量,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威里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他想起了潘托斯广场上那个大喊大叫的年轻人——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所谓的真龙继承人,被自己隨手一挥就摔了出去。他不知道会不会因此惹上麻烦,不过也无所谓,麻烦真来了,挡回去就是。
他翻了个身,面朝著墙。墙皮裂了好几道缝,他数了一遍,便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从诺佛斯到科霍尔,还有三百多里格路,要横穿科霍尔森林。他清楚这一段最是凶险,可他一点也不怕。
双眼一闭,很快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