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血槐(1/2)
西山,鹰愁涧。
霜雪自徐承略残破甲叶簌簌剥落,淬鳞枪尖挑著一抹寒日,映得他半面青白。
“京畿虽阔,终是游魂。杀虏,须进京。”他抹去刃上凝霜,声音也似淬过寒铁。
高敬石靴尖踢了踢雪堆里图尔格的尸首,咧嘴却无笑意:“阵斩莽古尔泰,冰葬三千镶白旗……
这功劳,够咱们兄弟在阎王殿也坐个头把交椅了。”
朱可贞佩刀贯入冻土,睚眥刀柄直指皇城:
“某被贬至柳州謫戍,心已死灰。此行不为蟒袍玉带,为伯衡。”
潘云腾抱枪倚树,语声沉静:“这两日方觉不枉此生。纵以金山相诱,此志不移,伯衡所指,便是云腾所向。”
“朝廷封赏?”高敬石一脚踹翻烤架,火星惊飞,“不如隨伯衡饮虏血!”
“咔嚓!”王来聘折断箭矢,“贪恋高官者,岂会在此?伯衡所在,便是我刀锋所向!”
徐承略看著游歷天下时,结交的四位挚友,喉头滚动,眼眶赤红,抱拳过顶,千言万语哽在胸间。
倏然倒转枪尖,“哧啦”一声挑破猩红披风!
布帛撕裂声混著沙哑低吼:“伯衡今日立誓——”
猩红披风掷入残火,烈焰轰然窜起!
“往后余生,与诸兄生死同命,绝不相负!”
七十三柄马刀深深楔入冻土,刀柄红绸在朔风中烈烈燃烧。
高敬石铁拳擂胸,甲叶震响:“徐字旗指处,便是老子埋骨处!”
“刀山血海,跟著徐字旗!”
吼声撞碎薄雾,七十三骑铁甲撞出林间,雪地上只余刀痕刻成的“杀”字,深如烙痕。
奔出二十里,徐承略猛勒韁绳!战马长嘶,在雪地犁出深沟。
三家店方向,浑河畔数道狰狞黑烟撕裂苍穹。
千余百姓如溃堤蚁群涌来,哭嚎刺透寒风。一老妇怀中襁褓啼声喑哑,如同垂死幼兽。
徐承略急催马上前,百姓见甲冑寒光,炸营般四散:“韃子!快跑!”
他猛然惊觉,一把甩飞正蓝旗兜鍪,束髮青巾在风中狂舞:“某乃汉家儿郎!”
恐慌稍滯,狐疑目光如针。徐承略急声解释,纯正乡音终让紧绷的弦稍松。
一拄拐老者踉蹌栽倒雪中。徐承略滚鞍下马,急扶:“老丈莫慌!前面……”
枯手如铁钳般攥住他护腕,浑浊老泪滚落,指向黑烟:“將军…昨日浑河淹了三千韃子…今日…
今日韃子就屠了三家店…村口老槐树…吊满了人吶……
幸有官军纠缠,才不至全村尽屠!”
老者声音破碎,那“吊满了人”四字,带著血腥的粘稠感,狠狠撞在徐承略心头。
一股冰冷的、带著铁锈味的愧疚瞬间攫住他!
眼前仿佛看到那棵掛满尸体的老槐,耳中是昨日冰河上韃子临死的惨嚎与今日百姓的慟哭交织。
他指节捏得发白,喉间腥甜翻涌——这血债,竟算在了无辜乡邻头上!
“韃子追来了!”尖叫声撕裂短暂的死寂!
地平线雪雾翻腾,百五十镶红旗铁骑如嗜血群狼,已咬住队尾!
“乡邻速走!”徐承略翻身上马,淬鳞枪裂空一指:“锥形阵!凿穿!”
镶红旗甲兵骤见“正蓝旗”迎面衝来,愕然一瞬!待看清那衝锋之势,绝非友军,更联想到永定门逃走的徐承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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