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血槐(2/2)
“是永定门那伙明狗!是水淹镶白旗的徐承略!”狂怒的嘶吼炸开!
血灌瞳仁!为永定门袍泽!为莽古尔泰!更为冰河里那三千冤魂!虎枪巨斧带著不死不休的怨毒,狠狠撞来!
铁骑轰然对撼!镶红旗勇士惊觉——眼前明军,绝非昔日羔羊!
刀光枪影间,凶悍竟不逊八旗!尤其为首五骑,枪矛如毒龙出海,力贯千钧!
一使巨斧的巴图鲁狂嚎迎向徐承略,淬鳞枪如电突刺,“噗嗤”洞穿三重铁甲!腕劲一抖,尸身横飞,连砸三骑坠鞍!
镶红旗牛录额真瞳孔骤缩,半月前他们百骑尚撵著千余明军追杀……
可眼前这区区七十三骑,竟让后金铁骑头一次在正面硬撼中感到了……恐惧!
“退!快……”嘶吼未绝,潘云腾浑铁枪已贯穿其铁护项,將他未完的恐惧钉死在喉间!
七十三骑如烧红利刃切入冻脂,所过之处,曾追砍明军三十里的全甲马甲,此刻如麦秆般纷纷栽倒。
半盏茶功夫,雪原浸透褐红。残存十余骑亡命逃窜,身后遗下十具巴牙喇、百余马甲尸骸。
徐承略振落枪尖血珠,回望身后,七十三骑浴血而立,仅三五人甲冑添了深痕。
他踏碎雪中狼头纛,声如寒冰:“告诉皇太极,镶白旗三千,正红旗一百四,利钱而已。”
高敬石朗笑震落枝头积雪:“往后,该是八旗见『徐』字旗,望风逃三十里!”
百姓围拢时,徐承略正沉声下令:“剥甲!筑京观!”
他亲手卸下牛录额真护心镜,指尖蹭过对方颈间尚带余温的血。
那温热的触感与老槐树上吊尸的冰冷想像交织,令他指尖微颤。
老者被搀扶上前,颤声:“將军是……?”
徐承略拭去枪血,拱手:“徐承略。”
老者枯手猛地抓住他臂甲,指向浑河,眼中爆出希冀的光:“冰葬三千韃虏的……可是將军?!”
徐承略枪尖在冻土划出深痕,声音沉重:“徐某……连累乡邻了……”
“杀得好!!”人群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带著血泪的嘶吼,恨意如火山喷薄!
忽地,三十几条精瘦汉子挤出人群,“噗通”跪地,膝下积雪深陷!
领头壮汉林嶂猛地扯开破羊皮袄,露出腰间豁口柴刀,眼珠赤红:
“俺叫林嶂!逮狍子的!愿跟將军杀韃子!”三十把粗陋猎弓重重砸在雪地。
独眼汉子拍著腰间麻绳,独目凶光毕露:“这绳套勒过熊瞎子,还没勒过韃子颈!”
徐承略目光扫过一张张被仇恨和绝望烧灼的脸,手指甲冑上未乾的血跡:“跟著我,脑袋就拴在裤腰带上。”
“脑袋?!”林嶂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哭,拳头疯狂捶打胸口,涕泪横流:
“早不值钱了!韃子…把俺媳妇…吊死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啊——!!”
“杀韃子!!”三十几条汉子从胸腔里挤出泣血的嘶吼,柴刀高举,眼中再无他物,只剩焚天的恨火!
徐承略默然片刻,转身踢了踢地上扒下的正红旗铁甲,声音沙哑:“套上这些破烂。挑马。”
没有欢呼。
林嶂默默捡起一具沾血的铁甲,笨拙地往身上套,將韃子的护心镜死死捆在胸前——仿佛要压住那颗被撕碎的心。
他拾起一柄染血的顺刀,指腹抹过刃口,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比…比俺的柴刀…快。”
有后生奋力爬上高大的战马,身形不稳,却死死抓住马鬃,牙关紧咬。
雪地里,只有弯刀刮擦甲冑冰碴的“沙沙”声,沉重而决绝。
如同为逝者敲响的丧钟,也像为生者吹响的復仇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