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Spill the beans 真相(2/2)
他知道死亡是什么滋味。他不惜付出一切代价避免它。
这种倾尽所有的感觉太棒了,回过神才发现夜幕低垂,房内亮起了灯火,少女的影子默默投射在窗纸之上,是他熟悉的安静内敛,微低的颈颔似是认真听着,还是那样讨人喜欢。
他半点也不信癫狗大能在东洲炼出迷奸药丸的替代品,始终认为那颗药丹至好就是蒙汗药,万一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或强力春药,梁盛时也毫不意外,所幸据颜婆所说,姑娘身子无甚大碍,并没有中毒的迹象,精神也恢复得挺不错。
他把想说的都说完了,虽然半点也不想死,但吐出长气的瞬间颇有种“夕死可矣”的痛快。
这么一来,无论何蓁蓁厌恶或喜爱的,都不是当夜便死于龙跨海刀下的男童伏玉,而是梁盛时,来自异世界的、不知为何得到第二次人生机会的社畜青年。
就此分道扬镳的话,即使有遗憾,也仍然是真实的,当中并无谎言虚假。
就算是自我满足好了,梁盛时想。
希望你认识的是我,何蓁蓁,很抱歉我是个混蛋,没有能够做得更好。
“我走了。”他抹了抹颊颔的泪渍,试图说得爽朗些。
“记得好好吃饭。”本想说“明天再来瞧你”,但说不定明天就能下定决心,不再来蕙风居了,迟早有这么一天的,不如趁今天好好道别。
想了一想,才道:
“在我原本的世界,你这样……我是说像你这样的脸蛋身形还有性格,会被称为‘王道美少女’,就是很可爱很可爱的意思,不是普通的可爱,是一见……就会喜欢上的那种可爱。别管这里的人怎看你,要记住你非常的可爱,你要更喜欢自己一点才行。”
他足足忍了两天未至蕙风居,第三天终究是熬不住,岂料再来时已无人应门,硬着头皮向邻近庄园的下人打听,才知蕙风居的主人搬走了;算算时间,就是他自我剖白后的第二天。
这样也好,梁盛时安慰自己。
心底却空空的,像是被挖去了某一块。
他本就有大事待绸缪,这根本是老天爷……不,是何蓁蓁替他下了决心般,让梁盛时再无顾忌,得以集中心力,着手进行铲除他在异世界的头号威胁的准备。
空石足足卧床十余日,才得勉强坐起。
鹤着衣说那砍在背门的一刀没能断筋裂脊,绝对是空石祖上积德,正常来说就算没死,少不得也要半身瘫痪或一条手臂报销。
莫看李立群老师头大如斗、五短身材,他那听声即动的销魂一挪可说是刁钻已极,硬生生把半残的重伤挪成了肩胛金创,二者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我要田寇恩那小王八蛋死。”
面色灰败的落拓道人半倚竹床,神情阴鸷。
“我肏他妈祖宗十八代的棺材屄,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自家人不打自家人,居然感对老子出手,而且还是两次!脑袋进水了这个小混球。”
空石若早知田寇恩是非离罪手,田寇恩偕梁盛时往草庐时,空石必严加戒备,田寇恩遗下程继璞发髻的栽赃之举,断无轻易得手的道理。
可见是他在程宅时背门中刀,假装被麻沸散药倒,从声音辨出了非离罪手的真身,此说毋宁最为合理。
但梁盛时很在意“井水不犯河水”这句。
“就像龙跨海实际上是吞鲵子的徒弟,田寇恩真正的师父是‘紫星五石’里居末的谷石道人。”
空石冷笑。
“石字辈在十多年前干了件不甚光彩的事,是吞鲵子让干的,完事后又嫌人手污,立下隔代传位的麻烦规矩,明面上以石字辈的灵石为刀脉之主,却教他发下重誓,必将大位传给龙跨海,违者不得好死,才肯移交刀印,签下传位文书。”
此事梁盛时多有听闻,点头:“莫非石字辈干的脏事,是以‘非离罪手’之名打家劫舍,抢夺豪门富户的钱财?”
“这有啥子不光彩的?天门诸脉到现在都没少干,这样便做不得宗主或掌教,观海天门干脆拆下牌匾,就地解散得了。”空石阴沉着脸问:
“你听过妖刀么?”
梁盛时闻言一悚,总不能说“我把默默猴的书看全了”,含糊其词道:“略有耳闻。昔日天元道宗释出的五毒妖刀祸乱江湖,把人变成残忍嗜杀的刀尸,不分正邪黑白,彼此互争蛊王……大概就是这样的事罢?”
“小相公倒有见识,不一般。”
道人竖起大拇指,神色却冷。
“天元道宗什么的我不知道,但当年妖刀祸起,不分正邪的把各路高手变成刀尸时,天门的高层偶然发现,可以从这些无知无识、已无人性的刀尸身上盘剥出妖刀武学来,哪怕只有一鳞半爪,也是威力奇大。
“于是易诛为捕,不惜用人命堆叠,擒下几具刀尸,悄悄将之圈禁起来,想尽办法盘剥出武功秘奥。”
不仅如此,天门之人在驰援各地门派时,往往刻意放纵杀戮,让妖刀制造更多刀尸,以供研究之用。
但不知为何,能使妖刀绝学的就是那几具,而诱发、观察乃至记录其武学的过程往往伴随伤亡,效率十分低下,吞鲵子却不肯放弃。
梁盛时当然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妖刀邪染全都是舞台效果,只有进过秘穹、被刀魄激光改造过脑袋的人,才有可能刻入妖刀武学。
邵咸尊、雷万凛意在夺权,投入实战的刀尸只求能干掉门中大佬即可,犯不着一直冒险绑人进入秘穹做实验。
事实上,直到超级科研人七叔加入表姑射之前,连对子狗都不怎么能掌握刀尸改造的技术,吞鲵子幻想借由妖刀制造出源源不绝的拷贝材料,本身就是不切实际的空中楼阁。
“刀脉负责执行养蛊战略的,就是石字辈?”梁盛时一点就通。
“没错。”空石的表情黑得怕人,缓缓道:
“他们偷偷把刀尸圈养在大桐山。”
等一下……大桐山?
鱼龙舞里提过的那个大桐山?
鱼休同的得意弟子佘颂生忽然发狂、杀死众多前辈耆老,杜妆怜假讨伐刀尸之名干掉一票水月师叔伯暨同门姊妹,殷横野制服魏王存却被鱼休同意外目击,让他后半生活在良心谴责的梦魇里的大桐山?
“魏王存不是没事瞎闯乱逛,好狗运蒙上的。”空石沉声续道:
“他是得到线索,知刀脉在大桐山干这勾当,亲入虎穴调查顺便清理门户,不知怎的自己却成了刀尸,出山后大杀四方,无人能制,令天门声名扫地,才有后头鱼休同封山避战的鸟事。”
梁盛时万万没想到,只出现在鱼龙舞背景板的大桐山之役,鱼休同、佘颂生师徒仅仅是被牵连的外围配角,甚至不是阴谋主轴。
但更惊人的还在后头。
“刀脉在大桐山的据点至为机密,不仅把守森严,进出联系只由石字辈中背景最干净、忠诚最无疑义的十二人负责,连弟子家人都不被允许告知。
“为处理基地的日常庶务,他们甚至买下一间镖局,将局子里的人按需求清洗一遍,通通送到大桐山打下手,给了极为丰厚的安家费,许入不许出,就是要死在里头的意思了,这点镖师们都是做好觉悟的。严密若此,魏王存的消息却是从何处得来?”
紫星观石字辈共一十七人,能参与大桐山计划的仅十二名,这种汰选的程度,破孔不可能是有幸入选的精英。
为防泄密,参与者甚至连家人弟子都瞒着,宁可重金买死士来处理庶务……会在内部保密上花费偌大工夫,显然打从一开始他们就觉得,最大的威胁极可能是来自内部。
“吞鲵子。”梁盛时微微摊手。“听着不可思议,不过用删去法的结果就是这样了。快告诉我他没这么疯。”
空石用一种瞧怪物的眼光看他。
“就是吞鲵子那老王八。”
他阴狠一笑,切齿咬牙。
“那会儿不留行剑已完备得差不多了,我们手上有的、最难缠的那种通晓妖刀武学的刀尸,用这部武功干掉了三个,前两个是围殴惨胜,第一场甚至说不上个‘胜’字,但到最后一阵以三打一,是无伤取胜,我们缺的就是修练火候,招式上已然不逊。不留行剑就是妖刀武学,我们成功了。”
吞鲵子研判大桐山基地的价值到了头,是时候退场了,须将相关人等连同迹证一并销毁,万勿给天门留下不堪的黑历史。
“石字辈打开始就是替罪羊,吞鲵子让灵石坐几年大位过干瘾,时候一到,就要把灵石和支持他的师兄弟埋葬在大桐山。
“就算未有妖刀祸世,老王八也会找别的茬儿,只是正好遇着妖刀。说到借刀杀人,哪有比妖刀更好的?”
空石仿佛陷入回忆里,悠缓说着,神情却十分阴冷,或冷笑或咬牙,攒着拳头浑身紧绷,恍若附魔。
“魏王存的武功通神,根本没人打得过,就看他切菜砍瓜似的唰唰唰,我们这厢已倒了一大半。众人慌不择路,没头没脑地闯进前山一场大混战里,似乎几大门派的人都能见到,天门领军的还是鱼休同,不管魏王存指摘什么罪名,掌教必定买账,眼看是完了。
“谁知鬼使神差般,佘颂生突然就反水了,老子经验丰富,一看那癫样就知道是刀尸发作,然后一个红衣服大奶子的漂亮女人突然变成白发,开始反杀水月停轩的那群尼姑;最绝的是,魏王存竟被个看不清形影的人逮走了。”
梁盛时目瞪口呆。
没想到在落拓道人的口述里,一下子出现这么多熟人,居然连杜妆怜都粉墨登场,简直是惊喜中的惊……不对,考虑到现场的血腥混乱,绝对是妥妥的惊吓。
但空石未遭红颜冷剑灭口,若非情况乱到老杜只能先专心解决首要目标,就是落拓道人忽然脱离战场,之后又在后山龟缩不出,杜妆怜想补刀也不知从下手。
“我腿上挨了一刀,就这么滚落山崖,在山里待了十几天,才被偶然路过的猎户救起;能拄着拐杖下山,又是大半年以后的事。”
果然空石悠悠续道,毫不尴尬,只是先前那股子阴冷憎恨似乎也脱体而去,恍若新生。“后来我养好了伤,听说吞鲵子死于大桐山一役,紫星观是灵石当家,才来投靠,在后山一住便住到这会儿。
“以下全是我的猜测,这些年来不只灵石,大桐山劫余的其他石字辈莫说与我解释,连话都没说过一句。我这不是抱怨啊,大伙儿都是为了保命,当没这回事才是最聪明的。”
没了最强奥援魏王存,吞鲵子即使修为深湛,武功远胜石字辈众人,毕竟年事已高,架不住正值壮年的五石联手,落得身死收场,这笔烂账却被记到了妖刀刀尸之上。
“当年龙跨海找过我,”空石道:“他想问那天出了什么事,但我是在崖底躺了十来天的废物,啥都不晓得,这是实话。不久之后,五石便相继亡故,享寿都不算长,有人觉得蹊跷,但也有人觉得正常。江湖嘛,谁人不是刀口舔血,难有个好死的?”
——连上了!
龙跨海便未参与大桐山的计划,不代表他一无所知,毕竟吞鲵子将其视为正统继承人栽培,不会允许龙跨海在对灵石时处于资讯弱势。
龙跨海轻易便能推出师尊之死的真相,伺机一一送仇人上路。
癫狗大懂不懂尊师重道不好说,但田寇恩尽管是反社会的变态,授业恩师谷石也许对他别具意义;从这个角度看,龙跨海与田寇恩的关系一如紫星观的上两代,天生位于相性表的两端,注定不死不休。
田寇恩假扮“非离罪手”劫杀富户,甚或不是因为贪财。
癫狗大说“这单够我们用到六月大比”,有没有可能是田寇恩暗中游说诸脉反龙跨海之用,才需要如许庞大的数目?
何蓁蓁举庄搬离蕙风居后,梁盛时一直准备应对找上门来的癫狗大,毕竟用来威胁他的人质跑路,很难不被认为是梁盛时在搞事。
但等了几天田寇恩都没出现,打听之下才知他根本不在真鹄山,据说是被代掌教派去湖阴联系几座刀脉的大观,龙跨海自己则频繁拜访诸脉在山下的有力道场,看来已嗅出事态不妙,急着顾桩。
被视为刀脉铁票的剑脉和鞭索一脉,高层也有类似的顾桩之举,苏静珂、鹤着衣近期经常离山,大概干着差不多的事。
有一回,梁盛时在跑步时遇着苏师伯下山办事的队伍,远远眺见随行六七人中便有马凝光,女郎言笑晏晏,依旧貌美动人,只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她眉宇间似有薄愁,不若往昔那般天真无忧,狠心装作没看见,赶紧低着头一溜烟跑掉。
龙跨海派田寇恩去顾桩,足见信任,看来在紫星观第三回合的师徒生死斗里,这位代掌教已落入下风而不自知。
梁盛时巴不得龙、田斗个两败俱伤,最好是一起死掉,趁着田寇恩无暇他顾,蓁蓁又脱离了暴风圈,赶紧来布置杀局,送癫狗大上路。
空石便是他手里的王牌。
他把“田寇恩是非离罪手”的事挑明,空石再不能装傻;道人被阴了一把后,也故意透露龙跨海弑师的秘密与男童知晓,两人已绑作一团,谁也卖不了谁,便有了合作的基础。
“这样罢,一口价。”梁盛时也不跟他弯绕,干脆俐落。“纹银一千两,加上长翠津的一幢物业,在我的预算之内任道长自选,包君满意。”
“哎……小相公岂能这般说话?把我空石当成什么人了?”道人搓着手眉花眼笑,口水都快滴落裤裆。
“有什么能效劳的,小道还不赴汤蹈火,刀里来水里去,与小相公解劳分忧?”
“咱们把田寇恩引到水崖上,我来做饵,还给道长把风。”
他提掌作势一割,笑意邪厉。
田寇恩说过,空石即使腿脚不便,若使出不留行剑,他也没有正面接住的把握。引到后退无路的水崖边上,正利道人发挥奔雷一线的威力。
空石正色道:“小相公此言差矣!大丈夫行走江湖,岂能行此宵小之事?须得从长计议,不宜如此轻妄。”
“你他妈是嫌钱少么?”梁盛时冷笑:
“我加到两千两,再坐地起价的就不识相了啊。”
道人凛然摇头。
“小相公切莫如此小瞧了空石,莫说两千两纹银,便是不提一文钱,凭我与小相公的义气,岂能见弃?刀山火海,也就一句话——”
“哪一句?”
“不可能。”空石摇头晃脑。“云来祖师有云——”
“云你妈屄!”梁盛时一把踹倒竹椅,摔得他哀声呼疼,男童迳揪他衣襟道:“还是我先花一千两买你个大卸八块?到今天日落以前,怕你能给砍上十六截凑两盘!教你给少爷装糊涂!”
空石苦着脸,哼哼唧唧地直讨饶。
“小相公明鉴!我能不想住长翠津的好房子么?两千两别说买酒了,买个酒窖都行……我不要么?实是挣不了啊!我杀李怨麟吴慕情俩崽子全靠经验,说白了是他们菜,可田寇恩不菜啊!会死的,打不了打不了。”
“我俩联手也打不了?”
梁盛时也知他不是瞎逼逼,强捺下愤恨不平,阴着脸切齿咬牙。
“打不了。”空石道:“小相公我说实了,你也菜,比李怨麟、吴慕情还菜。我一人打,顶多可能会死、打不了,带上你是死路一条,还没打就死定了。野际园偌大身家,小相公不如先享受几年,活腻了咱们再合计,认真不急。”
梁盛时气炸胸膛,偏偏又明白他不是瞎说,连要迁怒于他都难过自己这关,余光瞥见墙上挂的饰剑,福至心灵,右手五指箕张,冲着一臂之外的墙顶一运功,却是反转丹田气轮,逆行玄策神功的“散”字诀。
东洲不知有无金庸小说里的擒龙或控鹤功,但以内力隔空汲物是非常高深的功夫,断不能无师自通。
梁盛时试过几次,发现只要给予若干动能,让目标非是处于静止,而是运动状态,逆运散字诀的成功率便会大大提高。
果然一汲之下长剑丝纹不动,男童猛然顿足,劲力透地及墙,半间草庐似都微微一晃,挂剑也喀喀地拍击墙壁。
“……剑来!”梁盛时用尽全力一汲,仪剑晃动的幅度遽增,蓦地一飞而至,男童随手抄起,连剑带鞘挑飞了乌木几案。
沉重的木几撞上砖墙,本该四分五裂,毕竟砖石之坚,更甚硬木,岂料乌木几轰得砖屑四溅,粉壁裂开一个车轮大小的蛛网状凹陷,木几坠落地面,却只折了一条腿,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罩于几外,既能让砖墙承受如此巨大的冲击力道,却又保护它不致毁于反作用力,瞧得空石挢舌不下,目瞪口呆。
“附内劲于外物”梁盛时悄悄练了一小段时间,自从化纳鸿羽丹之后,凭空得到三十年精纯内力,使这方面的练习成果突飞猛进。
但藉长剑转施力于乌木几上,这是二次附劲,隔物寄之,没想到头一次施展便能有如此威力,他自己也吓一跳,只是为了面子,不得不强装镇定,昂然道:
“这样也算菜?”
空石沉默半晌,忽展颜一笑,没半点谄媚之意,语气十分笃定。
“菜。但这份菜是有机会干掉田寇恩的,就看小相公肯不肯学。”
“你教我么?”梁盛时本欲挖苦他,却见空石连连点头:“对,我教。在六月大比前,我能教会你杀死田寇恩的法子,至于能不能赢,得看小相公自己。”
“包括不留行剑?”
“算上不留行剑。”空石哼笑。
“当年我只练了俩月,便能杀死刀尸,这武功绝非是什么大路货,但也没那么神。靠这个你杀不了田寇恩。我能教你的远超不留行剑——在干掉田寇恩这事上,小道不作第二人想。”
“……但你不上?”好你个空石,算盘珠拨得劈啪响啊。
“加我便赢不了,这是只有小相公一人能办到的必胜法。”道人正色道:“况且小相公若死了,我半毛钱也拿不到。让你去送死,于我有甚好处?”嗜钱如命的人,有些时候是最值得相信的。
他直觉空石不是在插科打诨。
梁盛时忽然想到一事,心里虽已有谱,但还是想听空石亲口说。
“紫星观的石字辈只有十七人,而你不在名单上,也不曾喊其他石字辈‘师兄’。你不是刀脉紫星观,甚至不是观海天门的人,却通晓紫星观至关机密的不留行剑……你到底是谁?”
空石淡淡一笑,静静垂眸。
“我是镖师,是本该死在大桐山的人,不知为何却只有我一人活到了现在。小相公,刀脉紫星观的刀法,田寇恩比你行,你再练也赢不了那厮,我教你江湖人的刀法。”
梁盛时本已猜到了七七八八,老实说并不意外,听道人直承无隐,心底反而踏实,毕竟坦承是合作的基础。
但观海天门名列东海七大正派,刀脉的祖坛紫星观更是当中的佼佼者,“江湖人的刀法”说穿了,也就是寻常镖师的武功,能打败田寇恩吗?
“这事与紫星观无关,只和田寇恩有关。”
空石嘴角微扬,阴鸷的笑意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地有说服力,仿佛他已看见白衣青年被双刀断喉的预示。
“那小王八天资超卓,用功又勤,谷石身为‘紫星五石’武功最高的一个,对他倾囊相授,连不留行剑都传了。按小相公的说法,这厮还服过鸿羽丹,十几岁上就得到三十年玄门正宗的精纯内力……这是妥妥的天之骄子,硬要说缺点的话就只有一个,还好这个缺点很致命,只能恭喜小相公了。”
“……什么缺点?”
“他没出过江湖。”空石阴狠一笑:
“咱们,就用江湖人的刀法干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