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Spill the beans 真相(1/2)
梁盛时脑中一片空白。
癫狗大必然是知道蓁蓁对他的重要性,才会这么做……问题在于: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蕙风居有内奸?
不,其实有个更简单的答案。
他送空石往蕙风居时,田寇恩只要尾随在后,隐于暗处窥伺,就能看见蓁蓁握他的手,深情款款地说“你要回来这里,我等你”,二人的关系不言可喻。
他为何会先于癫狗大抵达神霄殿?
田狗二人组怎么会如此轻易被吓走?
又为何没有去而复返……众多被他忽视的微小突兀,此际自行贯串起来,狠狠向梁盛时揭示谜底,只可惜为时已晚。
无论田寇恩是不是故意留空石活命,对他来说,苏静珂都远不如梁盛时重要。
白衣青年潜伏在程宅之外,悄悄跟踪梁盛时至神霄殿,他或许已知苏静珂不会来,或许是对马凝光毫无兴趣,窥见两人胡天胡地那会儿,说不定也考虑过冲进来一顿虐杀,直到算算时间,惊觉梁盛时并未死于鸿羽丹力,事态才倏忽往更有趣的方向发展。
于是乎田寇恩撇下二人,返回据地扮成非离罪手,至蕙风居劫持蓁蓁,带她来神霄殿。
少女旁观了多久呢?
不管她看了多久、听了多久,总之世界再也不会和从前一样。
蓁蓁觉得被背叛了,还是恶心到想吐……她还愿意在蕙风居等他,甚或他俩还能够活着回到蕙风居吗?
梁盛时简直不敢想像癫狗大在他面前凌虐何蓁蓁,连一丝想像都无法承受,直到这悔恨难当的瞬间,才意识到蓁蓁对自己有多重要:
他并未发现自己依赖她、渴望她,像回到家一样的期待着来到蕙风居。
蓁蓁就像更安静也更温柔的凡妮莎,除了初初萌芽的一丝好感,少女更是发自内心的把他视为平等的朋友,无关乎身份地位或野际园的庞大资产,单纯关心着伏玉,由衷地盼望他一切都好。
这份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青涩暧昧,是支持他熬过不算容易的异世界生活的重要动力,若然继续发展下去,他们很可能会是平凡但幸福的一对,直到癫狗大残忍地掐熄了火苗。
不管在地球或东洲,没有女孩能眼睁睁看在意的对象胡搞瞎搞——特别是和她的老师——然后不往心里去的。
但梁盛时现在没法想这些,他和蓁蓁、马师叔得先活下来,而这并不容易。
癫狗大信手一拂,将何蓁蓁眼皮上的金针拂去,趁少女闭眼的瞬间,一掌斩落颈后,蓁蓁哼都没哼便即软倒,被他单臂圈提起来,像圈着什么小猫小狗似的。
梁盛时咬牙不出一声,冷眼以对。示弱只会让疯子更肆无忌惮,他要把降低讨价还价的焦点从蓁蓁身上移开,否则癫狗大只会不断伤害她。
“你真的很厉害耶。”癫狗大呲牙道:“我是不是说过,我有预感鸿羽丹都弄不死你,这就是你的命。”
梁盛时没打算激怒他。
拖或许是个办法,不管谁人突然返回神霄殿,非离罪手都不能轻易出现在人前,要不杀人灭口,要不迅速遁去,两者都能给予梁盛时脱身的良机。
没想到癫狗大兜着何蓁蓁向后一跃,就这么掠上对面的房檐,笑道:“你要想她活命,千万别追丢,这小妹妹奶子这么大,我没把握忍得住耶。”语声未毕,身影已消失于屋脊之下。
(干……来这招!)
打鼓点火可能是靠机关设置,但不排除还有其他同党,梁盛时不能扔下马凝光不管,这是癫狗大留给他的两难,一如黑暗骑士里小丑对付老爷的手段。
梁盛时狠甩了马凝光两巴掌,女郎嘤的一声醒转,见男童厉声道:“蓁蓁被坏人抓走了,我去追她!院中或有贼人同党,寻件兵器防身,把门反锁,天亮前莫要离开此地!”把钥匙扔给了女郎,转身破窗而出!
他赌癫狗大的同党躲在廊间,然而却空空如也。
梁盛时两个起落间便跃过了对厢屋脊,着地时甚至毋须翻滚卸力,眺见非离罪手的影子尚未抵达地平线的彼端,忙运起律仪幻化心诀提气狂奔;迈步之初,膝腿微微一软,差点踏空,心知彻夜欢好耗损极大,肠子都快悔青了,但也莫可奈何。
田寇恩无论轻功内力都远胜于他,毕竟也是十三年前吞了颗鸿羽丹的外挂仔,即使两人开局的条件相若,中间还差了十三年的练武时间,就算田寇恩学的不是什么神功奇技,七除八扣之下,也得不到梁盛时占优的结论。
癫狗大无疑不会使尽全力,让人摸清他的底,饶是如此,奔行间梁盛时数度追丢,直到长翠津内更是完全被甩脱,连影儿都不见,不知是双方功力相差太悬殊,抑或田寇恩精通各处捷径所致。
但梁盛时猜到他要去哪里。
程宅内的书斋前,用劈烂的门牖窗棂、书画卷轴等生起篝火,没了门板的内室对正熊熊燃烧的火焰,程继璞宛若蝴蝶展翼的开膛尸体黑蝇缭绕,癫狗大拉了张官帽椅坐在一旁,何蓁蓁苍白着小脸,软软地偎坐在另一把椅子里,离恶人也就是反手半刃的距离,忍着呕吐和惊恐的倔强表情令人无比心疼。
梁盛时正要开口,霜亮的月弧长刀已架在蓁蓁的颈间,一抹殷红从无到有,在刃上凝出血珠,一路弹滚着坠落地面,青汪汪的刀锋上竟是点滴不沾,连肤脂都没留下半点油痕。
“我说你做。”略显阴柔的口吻声线,听着是田寇恩。
“我对女人没兴趣,你敢吐出一个字,我便削断她一节手指,接着是鼻子、耳朵、乳头、阴蒂……看是你先说完呢,还是这丫头先活活痛死。”
梁盛时才明白他根本无从抵抗。
癫狗大是疯子,但田寇恩是狠人加变态,他大概更希望梁盛时不如表面上喜欢何蓁蓁,才能让他享受活活把人切碎的乐趣。
“把所有死人连同尸块搬到这里,少了什么,我便从她身上取下填补;动作太慢,让我觉得无聊了,小心我拿她当瓜果萝卜,雕出花来,那就不好意思了。”
梁盛时把程宅上下一十七具尸体集中到书斋前,差不多是一个时辰后的事,光是从水深及腰的荷塘里,捞出那颗发丝缠在茎叶间的头颅,就耽搁了不少时间。
“……全埋了,”田寇恩持续将劈碎的家生扔进篝火。“我不想看到地面有半点隆起,得是平的,然后再把草皮盖上。”
屋内,何蓁蓁孤零零地坐在程继璞开始腐臭的尸体旁,面无表情,身形瞧着虽有些瑟缩,梁盛时明显感觉得到她试图挺直腰杆,不向恶人示弱,由是更令他感到心疼,却没敢与少女瞠大的空洞眼眸相对。
脱鞘的月弧长刀,就插在她身前约莫四尺处,身着域外蕃衣的花面杀手在屋外背对她拨弄柴火,似乎浑不设防,但这是个陷阱。
他不过是在找借口杀人罢了,一旦蓁蓁或梁盛时轻举妄动,非离罪手绝对来得及反身掠进屋内,抢先拔起长刀,接下来的画面梁盛时无法逼迫自己想像。
他足足挖断两柄铲子、一把锄头,挖得满掌是血,最后连园艺用的小鹤嘴锄都使上了,才把十七具尸体并着深坑填成平地,若无鸿羽丹的天降三十年功力,他绝不可能完成指令。
起身时远方天际已蒙蒙亮,梁盛时却越来越看不见希望。
所有他使用过的工具都留下血手印,其上指掌纹路宛然,全部都被田寇恩收了去,一柄都未遗落。
梁盛时不知道东洲的刑事鉴识技术有无指纹的概念,但连滴血都能认亲了,这些无疑将被用来证明他人在凶案现场、最起码承担了埋尸善后的工作,要坚持自己不是非离罪手的党羽,恐怕十分困难。
他在港片中看过这种手法。
黑社会除了把钱塞进好警察或好市民的口袋,也会强迫他们在犯罪现场留下迹证,使好人百口莫辩,最终非自愿性成为犯罪团伙的一分子——所以接下会发生什么,梁盛时猜也猜得到。
“你字写得好不好?”田寇恩押着他回到屋里,给他磨了墨,毫尖蘸饱墨汁,才把笔管递给神情木然的男童。
“我看看啊,是了,就写‘先诛程贼,再杀焦赵,非离罪手,替天行道’。欸,你写得不错耶,有练过吗?然后盖上血手印……完成度很高耶。”
田寇恩将纸甩干,折作三折,收进怀里,瞧着十分满意。
“哥哥,你这么上道,我真的很喜欢你耶!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顺便庆祝我们在异乡重逢,尽释前嫌,我决定给你个favor。”摸出一枚火红药丸。“我很想说这是‘糖果’(毒品之意)啦,可惜这里没有那种好东西,但它的效果你一定会很满意。
“不是FM2喔,哥哥,要干她你要自己想办法馁。但这颗吃下去,她就嗨到直接断片,大概会忘记……我算一下,差不多十二小时内的事,那是一般版;这颗这么大粒,一看就知道是贵宾增量版,是你我才拿出来耶,别人没有喔。通常我会建议事后再用,免得搞大了肚子还要负责,不过你的情况比较特别,这颗催落,她就全都忘光光了喔,不记得看到什么了耶!”
癫狗大拿出来的东西他死都不会吃,更不可能让何蓁蓁吃,但“全部忘光光”这五个字仿佛有着魔力,倏地攫取了他,梁盛时用尽力气也无法吐出个“不”字,脑袋瞬间当机。
天人交战令他无法思考,梁盛时甚至不懂是在战什么,或许是潜意识里希望时光倒转,回到蓁蓁目睹藏经阁院那难堪的一幕之前,一切都未曾改变。
现实里没有时光机,但一颗能造成短暂记忆断片的FM2迷奸药丸,若能消除少女今夜目睹的人间炼狱,顺便洗去交媾的场景对她造成的心理冲击,这有什么不好的?
男童的犹豫令何蓁蓁感到不可思议,惊恐过后,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心凉。
梁盛时浑身一震,瞬间明白自己犯下大错,即使在目睹他和师父乱搞之后,蓁蓁的表情都不曾如此,是他再一次——也可能是初次——亲手摧毁了她的信任,为这般自私猥琐的理由。
“就帮你这个忙了啊,别太感谢我耶。”
狂人捏开少女的面颊,强迫她吞下药丸。
梁盛时如梦初醒,发疯似的扑上前去拽着他:“住手……住手!”然而却徒劳无功。
何蓁蓁拼命挣扎无果,突然轻轻抽搐几下,闭目昏死过去。
癫狗大一肘将梁盛时撞得踉跄倒地,接着又是一顿狠踹,踹得男童抱头打滚,最终连闷哼都发之不出,破布袋似的蜷卧不动,若非背脊还有些起伏,看着便似死了一般。
癫狗大揪他头发一把提起,把男童掼入程继璞身旁的另一张官帽椅中,梁盛时鼻孔中呼噜噜地冒着鲜血沫子,本能地缩身护头,宛若惊弓之鸟,癫狗大却拉来一把椅子,大剌剌坐在对面,近到膝盖几乎相抵,俯前便能贴面的程度。
“你玩不过我的,梁盛时,我早看透了你。”他从不知狂人能这么一本正经不带癫狂的说话,浑身一悚。
“你要是能快点不喜欢她,我就不弄她了,反正弄她你又不会痛,我弄她干什么?”
癫狗大友善地笑起来,拍拍他的膝盖,带着一丝宽谅和理解。
“但你做不到。你就是想干她,喜欢她又嫩奶又大,还有她自卑——这点你特别喜欢,想到鸡巴爆干硬——又希望她心甘情愿给你干,你骗自己这叫‘喜欢’。按这个标准,我对方咏心也是纯爱耶。
“我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你不会离她远远的,会想尽办法跟她解开误会,因为你就是个自私的混蛋,在这小嫩屄没张开腿让你干之前,你放不了手;你并没有喜欢她,你只是想干她而已。
“但她会好好的,因为你会乖乖听我的话,我不会动你马子。我本来想叫你宰几个人当投名状,但你运气不错,最大的一票我昨天晚上干完了,这单够吃到六月的雷部大比结束,我拿到下山行走的许可为止。接下来我会很忙,而你,要非常低调。”
癫狗大自顾自说着,缩在椅子里的梁盛时瞥见少女背脊起伏稳定,稍稍放下了心,思绪逐渐恢复运转,才发现癫狗大随口吐露的讯息大出他的意料:
龙跨海看似权倾天门,其实诸脉对他的不满已累积到一定的程度,他的处境远比想像中更严峻,就像走在钢索上。
去岁他对枪脉施压,逼得耆宿侯南月夫妇一怒远飏,算是风向转变的关键,有些人开始意识到如果不拉下龙跨海,他会逐一改变真鹄山的稳定现状——
取消代理的过渡只是开端,坐上大位的龙跨海将会更激进更嚣狂,而非是拿掌教正位就能堵住他的野心缺口,让这厮再安分个五年十年,与诸脉休养生息,恢复元气。
须知观海天门虽号称有十八脉,经过数百年岁月淘洗,宗脉或灭或并,如今还留著名号、保有松散的组织形式的,尚不足十脉,多以真鹄山上的祖坛来区分,有时号称七大或八大,也有称九大的,无论七八九名单都保持浮动的弹性,只有剑脉青帝观、刀脉紫星观、楯脉玄城观等三坛,自有观海天门以来不曾易改,人称“三不动”。
说到合并,最具代表性的当属枪脉丹阳观。
天门枪脉原本指的是双枪所使的那种短枪,其先与钢叉合并,其后又逐一吸收吞并镋、棍、槊、棒、戟等长兵器,定祖坛于丹阳观,势力终于能与刀剑两脉相抗衡,但内部又更加驳杂,纷争亦多,在争掌教的路上老是折于派系内哄,是伤敌三千、自损一万的老马专业户。
而枪脉有个他脉不能及的好处,就是解压缩。
遇着投票时,只要枪脉宗主脸皮够厚,就能硬生生编派出麾下几个道场,让它们声称代表叉、镋、棍、槊、棒、戟等,哪怕只有一半被承认,那也是妥妥的四票。
情况相似的,还有合并了棉绳套索、飞挝、流星的鞭索一脉,只是女子脸皮子薄,祖坛定于百花镜庐后迄今已逾百年,不曾像枪脉那般混赖搞插队解压缩,老老实实地只拿一票,算是相当鲜明的对比。
事实上六月的雷部大比,已有祖坛暗中串连反对龙跨海扶正,确定支持刀脉的也就鞭索、枪脉加上新近输诚的剑脉,解了压缩那也是低空飞过,此即龙跨海不惜耗费金银,定要收买程继璞的原因所在。
“……那厮满以为大比之日能登基,殊不知是自己要跌落神坛,沦为过街老鼠的鸿门宴。”癫狗大眉飞色舞,说得口沫横飞。
“等他失势,鹿别驾会迫不及待将他赶下山,就是林北跟他算总账的时候。我们要忍到那一天,我会给你机会切开他的咙喉空,报这条老鼠冤。是不是金爽?”
…
梁盛时横抱着何蓁蓁回到蕙风居时,庄院里正为姑娘的“失踪”乱作一团。
颜婆沉着脸从他手里接过少女,那足以杀人的眼神恨不得给他一记𢭏衣棍,终究是忍了下来。
非离罪手劫走蓁蓁时杀害两名婢仆,尸体直到清晨才被人发现,以田狗二人组的尿性算是相当节制,梁盛时本以为会和程宅一样沦为血腥屠宰场,所幸并未发生。
颜婆不准他靠近姑娘的香闺,男童确认过空石没事,便失魂落魄坐在大堂,直到破碎的嘴角传来一阵刺痛,才惊觉有人在替自己清理上药,而手持药棉的正是马凝光。
女郎半边的面颊上还有些肿,容颜憔悴,眼袋浮凸,即使如此,仍是美人胚子一个,说不出的清丽可人。
梁盛时似欲驱散脑海中旖旎香艳的画面,用力一摇头,低垂眼帘,不与她目光交会。
“谢谢你……救了蓁蓁。”她喉音嘶哑,不知是因为睡眠不足,抑或叫唤太甚所致。梁盛时摇摇头没说话。
“蓁蓁她……”
马凝光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是不是看见了——”梁盛时沉默不语。
马凝光没敢再问,仍继续为他处理伤口,手不自觉地轻轻抖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梁盛时听女郎小声道:“肚兜……可以还我么?”抬头见她别过小脸,微颤的嘴角勉强勾起一抹很难说是笑容的微弧,强作从容,眼角泛着泪光,却不想让他看见。
他捏紧了衣囊里的数折绸布,肚兜上似还有些湿濡,仿佛揩抹的破瓜血犹未干透,咬牙把心一横,粗野地回答:“我扔了。”
马凝光背转身子掩口,香肩轻轻抽动着,半晌才低道:“多……多休息,别再受伤啦。”扶着几案起身,迈步时有些迟滞,明显是腿心疼痛所致,却小碎步地迅速离开,直到娇腴的身影转过了门廊,才依稀传来一声紧摀的呜咽。
这样就好,梁盛时告诉自己。少一分牵挂,便少一处软肋,他没法分神多照顾一个人。
梁盛时让人送信到青帝观给鹤着衣,老鹤来找他则是又再隔了一天的事,据说是一回到青帝观看完信,便即赶来。
即使过了两天,男童脸上身上的瘀肿还是能看出被揍得很惨,鹤着衣不可能不问明白,但梁盛时只能一迳摇头。
“不能说?”他出乎意料的有耐心。
男童仍是摇头。
“所以问题是我。”庄稼汉似的中年道人微露恍然。
“我不知道比较好?”梁盛时终于点头。
鹤着衣似在评估他的判准有多可信,最终什么都没问,就这么把伏玉带回青帝观,连同空石一起——自是出于梁盛时的请求。
虽然田寇恩真要灭口,空石能死上三遍了,但既被牵扯进来,把他扔在后山自生自灭非是明智之举。
鹤着衣应梁盛时的要求,将受伤的道人安置在观后树林的一间草庐里,距先前伏玉每晚学轻功处不算太远。
就算田寇恩出入自由,要在真鹄山上杀人,尤其是在剑脉祖坛青帝观之后,疯如癫狗大还是要想一想的。
梁盛时待在蕙风居的这两天都没再见到马凝光,颜婆说仙姑回百花镜庐了,没说何时回。
他每天早晚都到何蓁蓁的院里,轻叩少女的房门,却始终没有回应,仿佛闺房里头没人似的。
癫狗大说过的话,就像毒蛇一样啮咬着他的心。
没什么比恶徒之语更直白,也更惊心动魄的了,尽管猥琐得不忍卒听,他却害怕那是真的。
就像他以安全为由伤透了马凝光的心,只不过是因为干过了、不新鲜了才得如此;明明口口声声更喜欢也更着紧的蓁蓁,才应该离她越远越好,他却早晚徘徊在她门前,厚着脸皮试图挽回什么。
真是恶心透了,梁盛时,你这个烂人。他忍不住想。
癫狗大明明只在许瀚洋的玻璃帷幕病房见过他一次,还是初见,为何会如此了解他,可以做出“我看透了你”这样的结论?
某天他在例行的跑山锻炼时忽然明白过来,那自然是因为梁胜利的缘故。
他对待梁胜利的方式,与对待何蓁蓁并无不同。
宣称关心,其实想的都是自己。
他最喜欢他们的地方之一,就是他们欲掩而未能全掩的自卑,那种乳犬似的纯稚和无助令人打心底觉得满足。
在这个严苛肮脏的世界里,只有他能绝对包容、毫无嫌恶,他们乖乖待在他身边就好,维持原来的样子不变,哪怕一无是处也能继续得到爱——
哈哈哈,梁盛时,你真是烂透了呢。
凭你也有脸说“爱”,说“喜欢”?
浮肿瘀青消褪后,梁盛时又回到众人眼前,继续维持一日三餐被鹤着衣的训练荼毒的有钱师弟人设,即使田寇恩未再现身紫星观,青帝观的师兄弟们依然待他如故。
他每天跑步经过蕙风居时,会叩门求见何蓁蓁,颜婆尽管铁青着马脸,却总是放他进小院,并未刁难。
他每回待的时间都不算长,至多也就是一刻有余,道歉求原谅的话语很快就重复到连自己都生厌,毕竟每天得来上三次之多,后来渐渐成了他的单口相声,隔着门向蓁蓁诉说老鹤怎么虐他、空石的伤势如何;门的另一头始终安安静静,既不哭也不笑。
但他知道蓁蓁在,空气中似能嗅到一丝乳脂温甜,是每次靠近她会闻到的那种香香的味道。
他永远记得那天下午,或许是因为锻炼特别辛苦,他在门前打完招呼,便低头滴着如瀑雨汗,怎么调息都止不住咻喘,突然意识到说什么都是空的,他其实并不想跟少女说这些。
他真正想让她知道的,不是这些日常细琐,不是身为“伏玉”的那些;仔细想想,她甚至不认识他,一直以为他是另一个人,而这完全不是少女的问题。
梁盛时忘了是从哪边开始说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隔着门将一切向少女和盘托出:许瀚洋和他的玻璃帷幕天台房,有着奇妙图腾的墨绿玉块,还有死在他怀里的方咏心……妈妈、梁胜利与梁圣和;默默猴写的小黄书妖刀记;以及有着可口可乐、互联网和比特币的原生世界。
当然还有癫狗大、宇文中招,那枚该死的鸿羽丹……须靠马师叔的内媚之体才能活命的事,梁盛时也说了,连癫狗大说他是个自私的混蛋、“你只想干她而已”都毫不避讳。
这已不能说是自剖,甚至超越自残的境地,不但像刮鱼肠般把腔子里一股脑儿剔出,顺便把自己切成一盘沙西米还淋上酱油——是这么彻底的程度。
真正的混蛋,是连诚实都可以如此混蛋的。癫狗大没有冤枉梁盛时,这一切都是为了自我满足,永远都只是他,不为其他人。
他又哭又笑,泪流满面,这是来到异世界以来,他头一次敞开胸怀,浑无保留地同别人说这些,完全没想过警戒与自保,利益和掠夺。
即使在充满挫折和坎坷的原来世界,他都没封闭过自己这么长的时间,如临大敌,什么也不信,像是在玩一场永远无法登出的MMORPG,而Game Over的结果很可能是再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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