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Frenemy 老鹤(2/2)
这是妥妥的资敌啊!紫星观的木人桩上全写了伏玉的名字,男童要是敢出现在方圆里许,肯定被涌至的刀脉弟子撕成碎片。
梁盛时后来才知道:鹿别驾也是二十六岁,竟与田寇恩同年。
田寇恩入门虽晚,在观中两人的评价却相差无几。
因辈分之故,鹿别驾无法参加雷部大比,对上田寇恩的年轻弟子们,形同在挑战师叔伯等级的对手。
紫星观的大师兄每日在校场上练刀练剑,指点青帝观的一干小年轻,陪打友谊赛,提升的除了众人的实力,还狠狠刷满多数人对伏玉的好感。
即使大通铺大锅饭的日子不比野际园,周围人全员友善还是区别很大的,上辈子在职场打滚多年的梁盛时深知个中三昧。
这一个多月里,白芷翠沅上山瞧过他一回,马凝光也带何蓁蓁来过一回,伏玉的声望终于来到了生涯顶点。
恳亲日能来爹娘已然羡煞旁人,你个娃儿来的全是美人咋回事?
你上辈子拯救了东洲吗?
凭什么呀!
“……凭他帅。”全寝最资深的师兄把着烛火服侍他看小人儿书,旁边还有专门翻页的。“师弟热不?来个人搧扇儿,快些!”
有趣的是;马凝光在所有年轻弟子的眼里都是尤物,这点自不消说,她来过的那晚茅厕总被人长时间霸占,且使用者接连不断,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催前人,夜里通铺间各种粗浓的喘息呼吸声此起彼落,翌日濯洗衣裤的特别多,可说是身体力行地应援着马师叔。
然而在多数人眼里,何蓁蓁的长相却只能算“普通”,更多是没注意她长什么样,有极少数的留意到这个婢女奶子似乎不小,莫说美女,就连美少女、可爱之类的都远远构不上,所有人的两亿一股脑儿全捐给马师叔了。
梁盛时甚至开始觉得,说不定蓁蓁的盐脸和优等生般的认真,也掺杂了自卑,甚至是自我保护的成分在?
哼,瞎了你们的狗眼!
社畜青年在心底冷笑。
一帮屁孩!
哪懂得十六岁极品JK的好?
还有盐脸、傲娇、委员长加隐巨乳,属性跳楼大拍卖了简直,赚烂中的赚烂!
东洲的二刺猿属实是不行啊,土着落后。
“等等,师弟你原来喜欢土妹子类型啊!”资深师兄恍然,随之感慨不已:“有钱人吃腻山珍海味,才说喜欢清粥小菜,有想过我们这些连树皮都没得吃的苦逼么?真个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屁啦,什么清粥小菜……小、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都要!还清粥小菜哩,清泥马的粥——”
不知为何,说到“清粥小菜”四字,梁盛时忽想起替蓁蓁剥去罗袜时,握在手里的肉呼呼的小脚,敷粉似的异样腻滑,猫掌般微蜷的、橘酥酥的脚掌心,不禁满脸通红,胸臆里闷闷的好不痛快,胡乱拿小人儿书出气。
“这本都没奶子,不看!换本有奶的来!”
“……哪里有奶啊?”田寇恩笑咪咪地探头:“也不叫上我。”众人才吓得一哄而散。
寝室生活有滋有味,但,舞龙就没这么爽了。
鹤着衣行事讲好听是一板一眼,其实就是不知变通。
舞龙的根本是擎起近二十斤重的糊纸竹架子,这还不是龙头,说穿了就是肌耐力和基础体能训练,落在个不知变通的教练手里,就是直接操爆。
他特别让人扎了个全新无涂装的龙尸块,让梁盛时举着跑,累是一回事,更难熬的是跑过满是香客肩舆的山道时,脚趾能抠穿鞋底的羞耻感,简直是公开处刑,非常难受。
鹤着衣绝对是在整他,报复梁盛时在全观上下忙着训练备战的时候,来给自己整上这么一出,既然如此,你丫也别想好过。
往好处想,这个训练量远超过他原本每天起床后的自主训练,再加上健身名师何蓁蓁的客制化菜单都还不够,这下梁盛时再也没有强度不够的问题,只需要想办法活下来就行。
从青帝观到入山口“垂天翼海”的距离不够长,鹤着衣索性领着他绕着山脚附近跑,有回甚至还跑过蕙风居门前,梁盛时在心里粗粗一估,认为往返绝对超过十公里,以负重长跑来说非常之硬。
返回青帝观的这一段上坡路,鹤着衣更要求他全力冲刺,后半截即使运上玄策神功,也不免有内呼吸无以为继之感,梁盛时每天都得体验一把这种被活活溺死的痛苦,简直不要太舒爽。
全观师兄弟无不投以既尊敬又怜悯的眼光,这也是男童迅速赢得人望的原因之一。
——会死。
真的会死。
鹤师伯疯起来也是毫无人性,别被那老实巴交的乡下人外表骗了,若非伏玉来得巧极,这会儿被操翻的就是自己——人人都是一样的想头,思之余悸犹存。
玄策神功对梁盛时来说,已非事后排除乳酸堆积用的援护手段,是在当下若不施展,他根本跑不完的程度;单纯地举着重物跑步能有这么操,此前他完全无法想像,事实上到现在他都还搞不清楚是什么原理,只能认为鹤着衣非常擅长以简单的手法激发潜力,把人往死里磨。
梁盛时差不多到第五天上,就已毋须思考要怎么存想运行,便能缠起气轮,真气在运动间自行作用,以内呼吸辅助心肺功能的不足;到了第十天,仰赖真气发动的内呼吸取代心肺,成为负重奔跑时他惯用的主引擎,就算把口鼻封起来他都能继续跑。
(原来……内功得这么用。)
“发在意先”听起来很玄,其实就是另一套肌肉记忆。
只是过去习惯用心肺呼吸,靠血液输送维持身体运动,现在改成丹田气轮和经脉内息而已。
第十一天,鹤着衣宣布他除了早上跑,黄昏前也得跑,训练量直接增加一倍。
到了二十一天时,中午他也得往后山的林荫间进行负重奔跑,距离较早晚相差不多,只是变成了上下坡——这已经超过原有的三倍了。
若无玄策功傍身,不说心肺受不受得了,光膝盖都能直接废掉。
人体的软骨缔结组织根本经不起这种折腾,梁盛时第一天中午跑完顿如火烧一般,那股异常灼烫的激痛感竟是持续不消失的,连浸入冰凉的井水都没用,直到将真气运至膝间,疼痛才逐渐趋缓。
从那时起,他又学会了在奔跑之际,全时运功于膝的保护手段。
田寇恩向鹤着衣抗议过男童的训练量不合常理,然而毫无作用,为此田师兄特别回了紫星观一趟,明显是想向代掌教讨救兵,但从他灰头土脸的回来,龙跨海似无相救之意,乐得作壁上观。
梁盛时提出学舞龙的要求,是看准了鹤着衣纵使疑他,以老鹤的人品,谅必不会加害,也定不会让别人害他;这是在龙跨海的魔掌之下,少数能确定几乎无虞的安全屋。
但梁盛时现在也没把握了。鹤着衣明摆着就是要操死他。
在老鹤的领跑之下,梁盛时把富人区的长翠津摸了个遍,鹤着衣甚至若无其事地边跑边介绍,“这是我师父的庄园”、“那儿是焦师叔的新邸”,幽默感黑到教人心凉。
这样真的没有坏掉吗?
社畜青年不禁在心底呐喊。
当梁盛时撑过第三十天时,资深师兄搞来了猴儿酒,全寝偷偷为他庆祝,连田寇恩都喝了。
“看来鹤师伯确实恨紫星观。”资深师兄不无欣慰地拍他肩膀。“他真想弄死你。”
而黑衣人就在全寝醉死的这晚出现。
梁盛时对黑衣特别过敏,都快有PTSD(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创伤后压力症候群)了。
但现身窗外的漆黑背影,只让他心脏跳停了约莫半拍,随即涌上的是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来人身材极高,背脊微佝,不太黑也有点旧的衣裤看得出是不相干的两套,搭配得十分勉强;上衣的束袖甚至有些过短,绝对是濒临淘汰的旧衣。
相较之下,裹住头脸、只露出眼睛的黑巾又新得不搭嘎,那戽斗般的长下巴被裹得格外惹眼,在覆面巾上再添两撇猥琐的小胡子,就是妥妥的吴耀汉本汉。
干你娘的老鹤,当林北瞎子腻?
这么没诚意就别COS了,又不是美少女。
但鹤……咳咳,说的是黑衣人,将梁盛时一路引到观后的密林时,他还是忍不住犯嘀咕:“该不会要杀人灭口,就地埋尸吧?”想想确实是大意了,应该要摇醒田寇恩的。
所幸鹤……呃,是黑衣人,所幸黑衣人没亮刀子,确定四下无人,才沉声道:“你身上的内功确是玄门正宗,并非阴功邪术,练到这般境地,断不能无师自通。是伏良泽教你的?”
你就摸底吧。“传我武功的前辈让我发下重誓,不得泄漏他老人家的身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我是决计不能说的。”
“少来这套。”黑衣人望进他的眼睛里。
梁盛时忽然明白,这家伙早知身份被识破,或许从开始就没想藏,连夜行衣都是临时凑的,主打一个心照不宣。
“若有半点风险,怕用剑架着你的脖子,你都不肯乖乖过来,装甚好汉?”
矮油~这样讲就伤感情了啊!
男童哼笑:“这不是配合你么?大半夜的装神弄鬼,莫不是我连夜里都得跑?一天四趟太过分了,你虐待儿童啊。”
黑衣人没理他,继续说:“你内功根基扎实,心法不俗,照理该学到轻功了,你却完全不会。我才想,兴许是教你的人已不在……你来青帝观,不就是为学轻功么?”
梁盛时想到他自炸碎的龙头中鱼跃而出,足不沾地,踏雾似的在半空中双腿交错,泠若御风的模样,心中恍然:“他以为我是为轻功而来。”在妖刀记中胡彦之确实以轻功见长,剑脉武学“天阶羽路自登仙”、“落羽分霄天元掌”等听着全是飘飘欲仙的路子,老鹤这推想也不能说是离谱。
梁盛时大可顺着他的话说,顺便卖卖惨什么的,但一来不想骗他,二来实没把握能骗过他。
鹤着衣完全不是笨蛋,应对他时那种被冷不防一戳的感觉,甚至比龙跨海更强烈,光就说话这一节,老鹤比龙跨海难应付多了,梁盛时不想虚言砌词,然后被看穿,让这个少数能信任的好人角色益发不信自己。
“不是,我是来避祸的。”男童小声咕哝着。
“我以为待在紫星观会死,没想最后是死在青帝观的山道上。记得跟龙跨海领功啊,别替老板省钱,你不配。”
戽斗下巴微动,他居然笑了起来。
“他要灭口么?”
梁盛时差点便要抬头,忽然省觉。
——这绝对是试探。你个老阴逼。
好人能不能别这么奸啊!
伏良泽的财富地位就摆在那儿,龙跨海救援他的独子、野际园未来的主人,可说再自然不过,天门刀脉更是极为理想的有力保护者。
但,若伏玉觉得生命在紫星观得不到保障,说明龙跨海同伏良泽的死脱不了干系,画风整个就不对了。
黑衣人似已得到想要的答案,踏前一步,在他耳畔说:“不管伏良泽同你说了什么,别告诉任何人,你得靠这个才能保命。别再犯上回的错了。”
梁盛时知他指的是当日附耳之际,自己曾对他说过的“吉言”,鹤着衣以为是伏良泽透露给儿子知晓的,故有此说。
看来伏良泽是个颇有门道的神秘角色,以他的能耐,得知魏王存遗言这种等级的机密,或被天门代掌教灭口等,在鹤着衣看来居然还在合理的范畴内,此一评价非同小可。
这回梁盛时打算将错就错,就不嘴硬了。姑且让他一让。
“不是夜间加强训练的话,我回去睡啦。明儿别太早来。”男童咂咂嘴,老气横秋地一挥手。
“是夜间训练的预告。”黑衣人忍着笑。“我听说明晚开始,你子时前得再跑一匝,比照白日里的三趟。专程知会你一声,让你做好准备。”
梁盛时面色丕变。“杀人不过头点地,真要玩得这么绝?”
“照眼下来看,你那玄门正宗的内功确实顶不住,”废话,你就是故意的吧?“但加上轻功就行。不如也学一学罢?省得白来了青帝观。”
男童终于会过意来,不由得眼睛发亮。
抱歉啊老胡,这便宜师兄林北做定了,你和大炮一边儿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