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Dead to rights 一枪毙命(1/2)
“……你这个怪物。”
呆板的合成音响起,癫狗大露出惊奇的表情,笑顾许茂风。
“阿爸没痴呆耶,还会用黑武士的声音讲话。”
许瀚洋冷冷看着他,仿佛被插管、点滴、呼吸器束缚的不是自己,而是意态张扬的轻佻卡通男。“不管我儿子承诺了你什么,他最后一定会除掉你。我不是说他会不付钱什么的,而是你和他之间,只能有一个活着,端看他想活得安稳些,还是一辈子受人威胁。
“想不明白,你非但是个怪物,还是愚蠢的怪物。”
癫狗大笑起来。
许茂风毛骨悚然,急得双手要摇。
“兄弟!你……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我不是说你,蠢蛋。”合成音的冷蔑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你还不配。”许茂风一向惧怕父亲,这种只拿钱不干事的生活他没啥想抱怨的,但不代表被骂“蠢蛋”也能甘之如饴。
“你骂谁蠢蛋!”仗有癫狗撑腰,白西装人生中头一次冲向父亲,震耳的枪响却吓得他缩到一旁。
方咏心的上半身斜斜软倒,额头上的弹孔和睁大双眼、不敢置信的表情,带着不似真人的异质感。
“生气没有用,兄弟。”癫狗用枪打了手势。“你要毁掉他在意的东西。这种事很有效,而且还能心平气和的做,对健康很好。”
许瀚洋平静地望着他。“怪物。”
癫狗咧嘴一笑。
“不好说,你那个发亮的小手手比较怪。那是什么特效?”老人一言不发。卡通男朝许茂风摊手:“阿爸不会说的,对吧?阿爸是硬汉耶。”
有件事许茂风始终在意,或许是癫狗一枪崩了心心让他有点恼火,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掏着快震聋的耳朵埋怨:“你老是‘阿爸、阿爸’的叫,到底他是你爸还是我爸?”
癫狗神秘一笑。
“都是啊,不然‘兄弟’叫假的吗?你自己在外面生了几个,老大老二也不是没偷生,你凭什么觉得阿爸没有?我们如果不是亲兄弟,我他妈早崩了你,敢跟我抢方咏心的处女?老大会找外人杀阿爸吗?”
许茂风被他一轮爆击嘴巴都快阖不拢,越听越有道理,声音微颤:“所以你真的——”突然顿住。
等一下,这样说的话,癫狗是我哥还是我弟?
我们明明就不像啊!
癫狗慈祥地笑说:“老大叫许茂林,老二叫许茂山,我其实是你三哥,本名许茂火,我们四个刚好风林火山耶!”
许茂风瘫软坐倒,喃喃叨念。
“许茂火、许茂火……原来你真是我哥……”
“……当然不是,蠢蛋。”
冷不防一枪正中许瀚洋眉心,脉搏监控器发出尖锐的长“哔——”声。癫狗心满意足地回过头。
“好了,这些都不重要,我们来找那个不见的人!我最喜欢解谜了耶,但这根本不算谜题好吗?这整间房里就只有一个地方能躲人,你们他妈全是白痴吗?”狞笑着起脚踹病床,起码有几十公斤重的机能性看护床连同上头断气的枯瘦老人平平移开近两公尺远,重重撞上玻璃帷幕墙,赫然露出床下抱头蜷缩的社畜青年!
梁盛时当然知道许瀚洋是豁出一切,替他争取活命的机会,却没想到赔上两条命,连三分钟都没能拖过。
老人对卡通男的评语无比贴切,这个人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你也有发亮的小手手耶,不要做硬汉好不好?跟人家说嘛。”
冷不防地梁胜利自一旁掠过,将穿着不合身西装的青年揪起,连摔带撞掼上墙壁,一个膝锤顶得他弯腰呕酸水,再也握不住拳头,“喀”的一声墨绿玉块掉落在地。
“老大,是这个在发光。”梁胜利将碎玉交给癫狗。“得走了。再七分钟监视器就会重启,来不及——”
“好啊,别留活口。”
卡通男干脆到猝不及防,对蜷曲跪地的梁盛时举枪。
梁胜利的本能先于思考,意识到的时候他已挡在老大和哥哥之间。癫狗咧嘴一笑,仿佛在说“你该糟了”,抡着玉块狠击平头青年的颧骨!
梁胜利依稀听见“喀喇”的骨裂声,眼前一白,恢复意识时整个视界里都是红的,痛点仿佛在肿胀的脸颊和后脑杓间,不断朝深处旋搅,否则无法解释持续膨胀似的不适。
哥哥遮护着自己,他知道这看起来像什么,好在身体还能动,忍痛用枪口抵住梁盛时的腰。
“闪……闪开。”喉咙里像有火在烧。颅内共振也是。
梁盛时愕然转头,癫狗已忍不住扶额,嘴咧得像万圣节的南瓜。
“胜仔,我知道你家地址,知道你妹是我的菜、应该还是处女……有没有可能我也看过你哥的照片?这样还要假装不认识,你真的把老大当白痴耶。”转头问许茂风:
“我看起来像白痴吗?”
许茂风愣了一下,拿不准癫狗想什么,还在斟酌该怎么说,“砰!”一声中枪倒地,僵直的双腿抽搐着。
癫狗退出打空的弹夹,“喀嚓!”装了个满的,滑动枪机。
“这样你就不用一直提醒我‘该走了’,因为林北不在乎。”癫狗耐着性子解释。“并不是因为他停了两秒都没回答,好像在说‘你就是’。”
他叹了口气。
“你是我最中意的小弟,胜仔,你跟我最像,不像旁边这些白痴,所以老大不跟你计较。我给你两条路走:
“第一,干掉你哥,买卖不能留活口,我们还有五分钟可以下楼。这样任务算成功,许总答应你的一千万我保证你拿到,大家都嘿皮。
“第二条路你护你哥,我把你们干掉,找别人背许总的黑锅,庆功宴的时候我会好好享受梁圣和的处女,在我干腻前她可以活着,之后就会死。年轻的器官总能卖个好价钱,她这种型不是发疯就是自杀,应该做不了鸡。”
梁盛时不明白为何会从黑道老大嘴里听见妹仔的名字,但癫狗的每句话他不但听得懂,更听得寒毛直竖。
这个模样滑稽、说话无厘头的杀人魔给他弟两个选择:杀了他,或全家一起死。
哪个才是最优解显而易见。
弟弟拖他的领带起身时,梁盛时居然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不是为梁胜利死的,是为了妹妹和妈妈。
看来梁胜利是为那一千万与恶魔交易,最后也成了恶魔;若这个结果注定逃不掉,起码得换来妹仔她们的幸福。
他真该跟姊接买份保单的。
“你身上没弹匣了吧?用我的。别说老大不挺你。”
癫狗把枪扔给梁胜利,当然拿掉了灭音器。
梁胜利随手接住,把佩枪塞进裤腰,举起满匣的新枪指着哥哥的头,深吸一口气,精瘦的胳膊剧烈颤抖,但抵紧额角的枪口不可能射偏。
梁盛时闭眼缩颈,胃部痉挛到想吐,听弟弟咆啸似的大口吐着粗气,似乎还骂了声“干”,反手压他的喉颈用力撞墙,用枪柄狠狠在他耳畔捶了几下。
“癫狗大不好意思,我没办法爆我哥的头。”
梁胜利的声音嘶哑到他快认不出来,接下来的话却让梁盛时目瞪口呆。“可以把他扔下楼吗?这样就不会看到尸体了。”
癫狗一愣,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拍手叫好,忽然又顿住。
“这样会比坐电梯快耶,路人一报警,条子正好来堵我们,你该不会是想弄你老大吧?”
“别摔到街上就好。”
梁胜利踹开玻璃帷幕门,拽梁盛时的领带像拖狗一样,顶着四十八楼的呼啸风声,横过大半个露天花园,来到天台最外缘的女儿墙边,一枪轰爆红色消防箱的箱锁,拉出消防水管扔给他。
“缠在腰上。打死结。”
梁盛时依言而为,无奈一手受伤一手抖,半天都打不了结,梁胜利一肘打得他仰倒在女儿墙上鼻血长流,趁着他头晕眼花,把消防水管在西装裤的腰带下连捆几匝,牢牢打了死结。
“……翻过去。”弟弟拿枪柄敲他脑袋。
梁盛时艰难地爬过女儿墙,墙外只有约一块砖的宽度能落脚,材质还是滑溜的花岗岩,即使攀着墙顶的不锈钢发丝纹横柱,毕竟只有单手能用,随时可能失足跌落。
梁胜利枪插后腰,揪住他的领带,反而成为社畜青年唯一的依托。
“上吊不是应该绑脖子吗?”玻璃病房内,不知谁小声咕哝一句。
癫狗翻起白眼。
“绑腰死更惨。肋骨脊椎会一起被你的体重拉断,断的地方尖得要命全部反插进内脏,像你阿嬷绑肉粽一样束起来,想像一下拧毛巾最紧的那个点就好……重力加速度你是没学过吗?国中没毕业耶!”
“金变态!”小弟倒抽一口凉气。
“而且这个死很慢,跟便秘一样。”卡通男没了解说的兴致,匆匆把注意力转回女儿墙。
“都给我惦惦。这个没有重播的,谁害林北错过精彩一瞬间,我他妈一枪崩了他。”
梁盛时很久没有这么近的端详弟弟了。客厅打架时他连一下都没揍实,多数的时候不是在打滚就是在呕吐,活像只吐不出毛球的猫。
梁胜利的颧骨伤得很重,半边从眼袋到下颔都是肿的,颜色是渗着血的骇人紫酱色,撕裂伤依稀看得出玉块上的三角移印。
明明浮肿得厉害,却给人轮廓微凹的感觉,显然有某种他喊不出名堂的骨裂甚至骨折,比被手指虎打到还凄惨。
那个黑道只用了一拳。
这是梁盛时这辈子头一次亲眼看到人离地飞出三公尺多的,简直像是被卡车撞到,换成是他早就死了,最起码也不是能再站起来的伤势。
原来梁胜利这么强悍,已经不是那个总黏着他、没事老爱扯后腿的小跟班了。
就算成了恶魔……他也能活得很好吧?
而且他会照顾妹仔跟妈妈。
不管日子再苦,梁胜利总能逗她们笑。
这点他就做不到。
凉亭中么妹的侧脸浮上心头,梁盛时满心愧疚,又隐有些释然,但连这份释然都令他难受,“好好照顾她们”到嘴边全成了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块玉很重要吗?”梁胜利没头没脑问。
对了,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梁盛时如梦初醒。
梁胜利从他的表情确认答案,点了点头:“别被条子拿走了。”天台风大,他似乎还说了什么但梁盛时听不见,于是提高分贝。
“你有没有保险?”
“什么?”
“……你有没有保险?”
干你现在问这个?“没有,我买不起——”他忽然闭口。
那个梦。
梁胜利笑了起来,暴肿成猪肝色的半边凹脸比哭还难看。
“没关系,我有。我保了一千万,拿不到安家费也没差。”
他咧着嘴说,仿佛全然感觉不到颧骨的疼痛,也可能麻木了,或者高兴更多。
“以后别兼差了,爆肝会死的。妈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很快乐,比以前爸还在的时候快乐多了,你真的不用苦自己;记得让妹仔回去读书,读书才不会学坏。”
梁胜利上次在吵架之外跟他说这么多话,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梁盛时莫名地恐慌起来,好像马上就要失去他似的。
“等一下!你到底在说三小——”
“咬紧牙齿,不然会咬到舌头。”
没等他反应过来,梁胜利已将他往下推!
失速坠落的恐惧令梁盛时全身僵硬,云霄飞车和大怒神从来不是他会选择的游乐设施;正凉亭中么妹的侧脸浮上心头,梁盛时满心愧疚,又隐有些释然,但连这份释然都令他难受,“好好照顾她们”到嘴边全成了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块玉很重要吗?”梁胜利没头没脑问。
对了,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梁盛时如梦初醒。
梁胜利从他的表情确认答案,点了点头:“别被条子拿走了。”天台风大,他似乎还说了什么但梁盛时听不见,于是提高分贝。
“你有没有保险?”
“什么?”
“……你有没有保险?”
干你现在问这个?“没有,我买不起——”他忽然闭口。
那个梦。
梁胜利笑了起来,暴肿成猪肝色的半边凹脸比哭还难看。
“没关系,我有。我保了一千万,拿不到安家费也没差。”
梁胜利上次在吵架之外跟他说这么多话,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梁盛时莫名地恐慌起来,好像马上就要失去他似的。
“等一下!你到底在说三小——”
“咬紧牙齿,不然会咬到舌头。”
没等他反应过来,梁胜利已将他往下推!
失速坠落的恐惧令梁盛时全身僵硬,云霄飞车和大怒神从来不是他会选择的游乐设施;正当脑筋一片空白,背脊已重重撞上成片平整硬物,肺部空气被压出的同时,也听到某物迸裂的脆响。
还好不是他的脊椎。
他摔在一个宽不到三公尺的钢骨强化玻璃结构上,距天台的女儿墙足足有一层楼高,外墙和其他楼层一样是现代感十足的玻璃帷幕,梁盛时能轻易望见这层楼内空空如也,除了没有装潢遮掩的电梯井和安全梯结构,只有居间一个超大型的钢色圆球。
(这是……抗风的阻尼器!)
为了避免风力在高楼层产生令人不适的振动,摩天楼都会安放这样的抗风阻尼器。
梁盛时用脉搏测量电梯上升速度时,所得的结果远比他预期得更精确:天台实际上是第四十九层,与四十七层之间还有一层安放阻尼器、仅供维修出入的无人楼层。
接住他的外围钢骨结构裙片,显然也是因维护所需而存在。
这是梁胜利计画好的?他怎知这里有能接住人的地方?所以他才用消防水管绑住我,不是把我往外而是往下推……
疑惑和恍然交错闪现,无助于消减茫然,但梁盛时马上意识到弟弟的计画——如果是的话——有个致命的破绽。
他奋力解开腰上的消防水管,无奈单手非常困难;好不容易解下,梁盛时赶紧抓着末端的金属水喉往外扔,宽扁的水管咻咻地滑过裙片边缘,直到“当”的一声抽到了底才绷紧不动,而天台上的枪声就在此时响起。
流弹打碎女儿墙的玻璃,数不清的玻璃渣伴着利刃般的大型破片如雨倾下,尽管梁盛时抱着头拼命往内缩,手臂大腿仍被划伤多处。
头顶的枪声由远而近,此起彼落,依稀还有惨叫、咒骂之类;有某个短暂的片刻间声息俱静,某物落在梁盛时脚边,一路骨碌碌滚到裙片边缘,声音听起来和玻璃碎片完全不一样。
睁眼从手肘缝隙间望去,居然是那块碎玉,怪的是它的体积似乎比印象中小了些,是肉眼就能判定的差异,绝非错觉。
镌有图腾的平滑面还是原来的样子,缩水的应该是不规则的破碎曲面。
图腾的阴刻线条中,流转着若有似无的幽芒,宛若活物。
梁盛时想用脚把碎玉勾过来,又想抬头窥探天台,看看是谁把玉扔下来的,突然一阵疯狂扫射,难以计数的碎玻璃像瀑布一样“唰!”泼下来,混着黏稠的血肉碎屑。
一只手歪歪斜斜伸出天台,动也不动,血浆顺着瘫软的指尖淌下,但在浇落裙片之前,多数已被大风刮走。
夸张的爆炸头探出女儿墙。
“……果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