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Ouroboros 衔尾蛇(1/2)
怎么现在开始要聊外星人了么?梁盛时有点慌。
但许瀚洋的假设其实更大胆:
地球之外,存在着另一个镜像的地球,这块玉就是从那个世界来的,故它标定的位置与现实的地球恰恰颠倒,宛若镜映。
这是在外星人和超高古文明的基础上,再揉进多重宇宙和异世界穿越,光是叙述都能飘出一股屎味,妥妥的奇毒混搭型!
虽说许瀚洋的一生几乎就是套了网文男主的模板,整一个龙傲天。
许瀚洋之所以是传奇,在于他三十岁以前的人生,完全看不出后半生的波澜壮阔。
这个男人从一介远洋船员,摇身一变成为冒险家,在中南美洲的小国军事政变中赚到第一桶金之后,并没有立刻投身商场,改走经典种田文的路子,而是继续往更荒僻、更危险的地方去,仿佛对追逐死亡女神有瘾。
这样的生活差不多持续了十年,忽像是对冒险彻底失去了兴趣,许瀚洋返国买下一间老牌饮料加工厂,从参茸酒、壮阳口服液和劳工朋友最喜欢的含酒提神饮品起家,一步步打下思源的帝国版图。
三个儿子受访时总是会提到父亲的缺席,事实上许瀚洋的儿子和孙子们完全不像他,性格或才能都不像,这在企业家族中是极为罕见的。
(如果他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一切就合理了起来。)
“这是您家乡来的东西,对吗?”
梁盛时拈起碎玉,大着胆子问。
许瀚洋望着他,合成音听起来像是在笑。
“这就是我无法说你不是的理由。你要不是具有天才般的推理能力,就一定是我要找的人。这一切你虽还未经历过,但毕竟你就是你,你的本能反应会告诉你答案,如你将来遇到时那样。”
梁盛时有点懂了。
如果这一切不是某个重病老人的呓语,那么在未来自己将会去到镜像里的另一个世界,在那里和还未来到现实世界的许瀚洋相遇……大概是这样的回圈。
而许瀚洋要找他的理由,绝不只是叙旧,而是为了——
“……作弊。”梁盛时轻道。
“请原谅我用这么负面的字眼,但我想不出更贴切又礼貌的说法。您在那个世界,发生了什么无可挽回、只能靠预知才能躲过一劫的事吗?”
他是未来去的异世界,在那儿遇上许瀚洋;两人相遇后,异世界的许瀚洋才来到现实中梁盛时出生前的时点……两人的时间轴至此形成了一条衔尾蛇。
他们是彼此人生的预言师,已事先知道对方的未来将会遭遇什么,运用得当的话,可以不断循环修正误差,最终抵达最理想的版本。
思源集团的两千亿市值,说不定就是这样来的。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垂落眼帘。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你最想改变的是什么?”
梁盛时答不上来。
即使回到大二,甚至是更早以前的时点,也无法阻止那个烂男人抛弃自己。
他的人生从那之后就失去了色彩,而梁盛实现在才发现,就连读档魔法也改变不了母子四人的命运,不禁微露苦笑。
他决定转移话题。
“这是你第一次找到我?”
许瀚洋露出激赏的眼神。
要得出这个结论并不难。若这是许瀚洋的二周目、甚至三周目以上,他们应该有更准确的梁盛时拈起碎玉,大着胆子问。
许瀚洋望着他,合成音听起来像是在笑。
“这就是我无法说你不是的理由。你要不是具有天才般的推理能力,就一定是我要找的人。这一切你虽还未经历过,但毕竟你就是你,你的本能反应会告诉你答案,如你将来遇到时那样。”
梁盛时有点懂了。
如果这一切不是某个重病老人的呓语,那么在未来自己将会去到镜像里的另一个世界,在那里和还未来到现实世界的许瀚洋相遇……大概是这样的回圈。
而许瀚洋要找他的理由,绝不只是叙旧,而是为了——
“……作弊。”梁盛时轻道。
“请原谅我用这么负面的字眼,但我想不出更贴切又礼貌的说法。您在那个世界,发生了什么无可挽回、只能靠预知才能躲过一劫的事吗?”
他是未来去的异世界,在那儿遇上许瀚洋;两人相遇后,异世界的许瀚洋才来到现实中梁盛时出生前的时点……两人的时间轴至此形成了一条衔尾蛇。
他们是彼此人生的预言师,已事先知道对方的未来将会遭遇什么,运用得当的话,可以不断循环修正误差,最终抵达最理想的版本。
思源集团的两千亿市值,说不定就是这样来的。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垂落眼帘。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你最想改变的是什么?”
梁盛时答不上来。
即使回到大二,甚至是更早以前的时点,也无法阻止那个烂男人抛弃自己。
他的人生从那之后就失去了色彩,而梁盛实现在才发现,就连读档魔法也改变不了母子四人的命运,不禁微露苦笑。
他决定转移话题。
“这是你第一次找到我?”
许瀚洋露出激赏的眼神。
要得出这个结论并不难。若这是许瀚洋的二周目、甚至三周目以上,他们应该有更准确的标定彼此的方法,也毋须花上十年工夫才找到碎玉。
许瀚洋的健康恶化至此,他设计的筛选机制却只找到三位可能人选,足见不成熟,充满跌跌撞撞的试误感,欠缺足够的经验。
“这会花一点时间。”
老人挪着插满针头的瘀青瘦臂,艰难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会把找到这块碎片的地点、过程告诉你,这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记录,你只能用心记;至于我发迹的历程,李秘书已整理成非常详细的条列说明,你有空再去看。
“然后就是那里发生的事……你要牢牢记住,等到了那里找到我,再转述给我听。我不一定会相信你,你也未必能在那个世界活到我们相遇,毕竟你没和我提过相遇以前的事。不容易,对吧?”黄浊眼瞳里的笑意,有着衰老残躯毫不相称的狠厉与意兴遄飞,不愧是靠赌赌出了两千亿规模的男人。
神奇的事突然发生。
被梁盛时握着的玉块开始发光,光芒亮到连皮肤肌肉都能穿透,他却丝毫不觉灼热,来自异世的碎片依旧是冰凉润泽的,让社畜青年忘了应该要赶快扔掉才符合常识。
绿芒从幽微到刺目、再到消淡如前,大约用了三四秒。
视界里的刺亮光斑消失后,老人覆于梁盛时掌上的手背浮出若隐若现的绿光图腾,形状、大小正是碎玉镌刻的图案。
他若有所感的移开枯掌,果然梁盛时的手背也有同样的绿芒,老人眯眼笑了起来,得意洋洋地望向外孙女。
“它从来没有这样过。是不是找到了那个人,一切就会开始启动?我就跟你说了。”
方咏心比外祖父更快恢复理性,俏脸微变。
“我去叫医生来。万一它有放射性——”
“不会有的,心心。它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常识对它不管用。”老人不禁感叹。
“你的冒险精神到哪儿去了?不够浪漫是当不了冒险家的。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
“我也这么觉得,心心。”梁盛时连连点头。
“你闭嘴。”方咏心瞪他一眼,一咬牙把玉块拿过来,冰凉的触感的确不像有热能反应,但无论她怎么握持,手背都没有出现微光图腾,而老人和青年的图腾却始终没有消失。
女郎叹了口气,把碎玉塞回外祖父手里,以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的幽微绿芒。
“如果十分钟后还是这样,我就叫杨医师来检查。他说什么你都得乖乖照做,不能说不要,也不可以闹脾气。Deal(成交)?”
“Deal(成交)。”老人连眼睛都在笑。
“心心好开明呢。”梁盛时由衷赞叹着。
“你再讲那两个字你就死定了。”心心咬牙切齿。
梁盛时忽然想到另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你是怎么来的?不对,应该说我要怎么去那里?”
“通常跟死亡有关。”老人眯起眼睛,措辞谨慎。
“我在那里死了,醒来就到了濒死的许瀚洋身体里,却没死成。你从前也说,你是在这里死掉之后,才去的那厢——”
干,梁盛时在心里咒骂。
对规则的理解不足,是所有比赛和游戏中的大忌。
偏偏这条规则必须通过死亡才能加以测试,容错空间会缩限到很棘手的地步。
果然许瀚洋继续说:
“在寻找碎玉的过程中,我有几次濒死经验,但全都没有过来时那种特别的感觉……我猜如果死的时间或方式不对,也没有用。”
“或端点是固定的。”梁盛时抱臂沉吟。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按照预设的脚本死掉,穿越机制才会生效。如果在原订的寿限之前发生意外,导致死亡,等于打乱了使这个机制生效的结构,那就没用了。”
“有道理!”许瀚洋点头,奋力起伏的干瘪胸膛看得出十分兴奋,可惜体力跟不上。一旁的方咏心完全无法插话。
她大概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无从判别真假,只知道外公从没像今天这样,同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这么有话聊——单为这一点,她就打从心底感谢梁盛时。
女郎轻叹了口气,对梁盛时说:
“你陪外公聊吧,我去泡咖啡。需要糖或牛奶吗?”
“跟你一样就好。”
——他在嘴炮以外的地方其实很乖巧这点,也很招人喜欢。方咏心想。梁盛时目送她走向房门的背影,干咳两声,压低声音。
“既然合作都横跨两个世界了,你说我还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可能跟你外孙女这个……咳咳。”许瀚洋冷笑:“想死就去啊,我不拦你。你当母老虎是好惹的么?”
“我听得见喔。”方咏心提高了音量,病床上下的两人为之一悚,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先告诉我你在那里叫什么名——”
而枪声就在这时响起。
门外传来女人的尖叫,分不清是前台、秘书抑或是护士。
枪声不是驳火,而是点放,梁盛时猜测保全可能悉数丧生,回头大叫:“……警铃!”方咏心拼命按着墙上的有盖红纽,但却什么也没发生。
房门碰的一声被踹开,持枪的男人身材精瘦,目标明确,枪口指向方咏心。
梁盛时用身体遮护女郎和病床上的老人,但恐惧使他下意识地低头,不敢与枪手对上眼,直到对方揪住他的领子,“砰!”将他的背门猛地推撞上墙;肺中空气被挤压而出的瞬间梁盛时本能睁眼,赫然发现眼前的面孔既陌生又熟悉——
(梁胜利!)
他弟弟拿枪指着他的头,左手揪住他的领带横肘一压,把他像条破抹布似的摁在墙上,狰狞的面孔凑近他,低嗓在喉间滚动如雷,宛若兽咆。
“你他妈为什么在这里!不是叫你别上班吗?”
梁胜利穿他的西装——还是比较好的那一套——他的鞋子,脖子上挂着他的E卡,居然敢拿枪指着他!
梁盛时理智断线,揪住门卡颈绳一拖,几乎将弟弟拖到。
砰的一声枪枝走火,趁梁盛时被枪声吓得发僵,弟弟一脚将他踹飞出去,终于摆脱纠缠。
梁盛时摔在病床边,撞得床架移位,被踢中的侧腹早上已挨几拳,新旧交迸,“呕”的一声大口吐出胃中酸水,眼冒金星;手指摸到地面一片温湿,见方咏心倒在身畔,美丽的脸蛋上全无血色,手捂小腹,指缝间汩出乌红的液体。
那发走火的子弹——该死!
“快……快叫救护车!”
梁盛时将女郎抱进怀里,用力压住伤口,方咏心发出痛苦的呜咽。“等一下……外头有个护士,先……先叫她来急救!”
弟弟踢开床边的点滴架,揪着领带试图把哥哥拉起,瞪大眼睛:“我他妈就是来杀她的,急救个屁!放开……你他妈放手喔,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放开!”
梁盛时抱着她不放,梁胜利眼看枪抵太阳穴都无法使老哥就范,心急如焚,眼角频频瞟向门外,灵机一动,枪口改指女郎溅满鲜血的苍白脸庞。
“你再不放,我就一枪崩了她!放不放?”见哥哥终于松手,冷不防将他踹进床底,拉倒床边的血氧机、椅子等杂物,全部扫到床下,再把方咏心拖到墙角,让她倚墙靠坐,不顾她痛得浑身颤抖,拿枪顶住她的下颚,咬牙凑近:
“你敢说一个字,我就崩了床上的老头,保证七发打完他才会死。膝盖手肘四发,骨盆脊椎各一发,最后一发打肚子……大概就是你现在的六倍痛。别多嘴就让你死痛快些,听到没?”
方咏心点点头,原本扩大的瞳焦突然缩聚起来,凝在黑衣青年胸前晃荡的门卡上,泪水缓缓溢满,自瞠大的美眸中淌落。
床底的梁盛时好不容易缓过气,睁眼与女郎视线交会,尽管隔着椅脚、点滴架等杂物,仍能清楚读到她眼里的失望、错愕以及伤心欲绝,意识到她看见弟弟颈间的门卡,瞬间几乎被内疚悔恨所击溃。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我不知道会这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奋力想爬出床底,被梁胜利一脚狠狠踩落手背,迸出可怕的喀喇响。
梁盛时连叫都叫不出来,几乎当场痛晕过去,在抽搐辗转间又被踢了回去。
方咏心的血如湖泊一般的漫过来,青年有生以来不曾如此懊悔,早知拔菜刀都要把梁胜利那畜生留下,他整整比弟弟高半个头,打不赢还拼不了命?
偏要放这小王八蛋逞凶杀人!
一物从床沿掉进血泊里,墨绿的畸零形状沾着血腻滚到手边。大把输液管线轻晃着,梁盛时想起老人那干枯如漂流木般的手臂。
许瀚洋把碎玉托付给他,借此提醒他什么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
倘若另一个世界不是老人的妄想,活着去到那里、且遇见过去的许瀚洋的梁盛时,就能警告他防范这场灾厄。
获取的情报越详尽,就越能防患于未然,二周目时方咏心也不会被枪枝走火所伤。
重来一次是可能的。梁盛时仿佛听见老人在耳边说。手背的图腾呼应似的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幽微光芒。
他悄悄拈起染血的玉块,攒在没受伤的左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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