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修屋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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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慌。宫口开几指了?”李建军一边说一边从屋顶上撑下来,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啊?什么开几指?”李建民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护士说了我没听清——哥你怎么连这个都懂?你又没进过產房。”
“念安念平出生的时候我在產房外面等过。”李建军从赵铁军手里接过外套,边走边套,“你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深呼吸,別让萌萌听见你在外面慌。第二,让护士把產房里的情况告诉你——开几指、胎位正不正、羊水有没有浑浊。然后给我打电话。我现在从龙虎山下去,最快也要几个小时。你撑住,別在產房外面哭——要哭等抱上孩子再哭。”
“哥,你快点。”李建民的声音终於稳了一点,深呼吸了两口,但最后一个“来”字还是劈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扯出去的。
李建军掛了电话,转身跟清玄交代了几句——魂玉还在天师洞里温养,让清玄每天中午去看一眼,如果玉佩的光晕有变化就给他打电话。清玄拍著胸脯说保证完成任务,还问要不要给魂玉上炷香,李建军说不用,让它自己吸灵气就行。他快步走向山门,赵铁军已经把车发动好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在晨雾里亮著车灯,两束黄光穿透雾气,照著下山的路。李建军上了车,车门还没关严,车子就动了。他从后视镜里看见清玄站在山门口挥手,手里还攥著那把扫帚,扫帚柄上掛著他刚才换下来的那块碎瓦。
从龙虎山到江州,高速上跑了將近三个小时。李建军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机每隔十几分钟就响一次——李建民的电话,李母的电话,李萌萌她妈王秀兰的电话。李建民隔一阵就匯报一次进展,宫口开到五指了,胎心监护正常,护士说应该能顺產。李母抢过电话说“建军你快来,建民这孩子慌得连水都喝不进去,我给他倒了杯热水他端著抖,洒了一裤子——都洒了,没剩几滴”。王秀兰的电话最热闹,背景音里能听见李强在喊“妈你別哭了你哭啥又不是你生”,被王秀兰骂了一句“你懂个屁”又掛了。
李建军听完这些电话,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他想起念安念平出生那年,他自己也跟建民一样站在產房外面,腿软得像两根麵条,手里攥著手机不知道给谁打电话。那时候薇薇还在,雨嫣也在,她们在產房里面陪晚晴,他在外面等。等了多久他也忘了,只记得后来听见第一声啼哭的时候,他的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的东西终於被什么力量从胸腔里一把拽出来,收都收不住。现在轮到建民了。
车子驶入江州市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赵铁军把车拐进江州市妇幼保健院的停车场,李建军推开车门,快步走进產科大楼。电梯口排了长队,他直接走楼梯,三楼產科,走廊里的灯光明晃晃的,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新生婴儿的啼哭声从產房那头传过来。
產房门口,李建民正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撑著膝盖,头低著,肩膀一耸一耸的。李母坐在他旁边,一手拍著他的背,另一只手还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热水。王秀兰站在產房门口,踮著脚往门缝里看,啥也看不见,又坐回去,隔几秒又站起来。李强靠在墙角打手机游戏,耳机戴了一只,另一只掛在脖子上,看见李建军走过来赶紧把手机收起来。
“哥——”李建民抬起头,眼圈是红的,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泪痕,看见李建军像看见了救星,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腿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一把抓住李建军的胳膊,指甲都嵌进他袖子里,“哥你来了——我快急死了,她在里面喊疼,我啥也帮不上——”
“別急。你现在进去,站在床头,握著她的手,什么话都不用说,让她能看见你就行。”李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能进去吗?”李建民愣愣地看著他哥。
“能。刚才护士跟我说了——宫口开全了,胎位很正,羊水清,胎心一百三十多。进去陪她,別在这儿干坐著。她在里面喊疼,你在这儿掉眼泪——你让她听见,她更没力气生了。”李建军把他往產房门口推了一把。
李建民踉踉蹌蹌地被推到產房门口,回头看了他哥一眼,嘴唇还在抖,但眼神比刚才稳了些。护士推开门,递给他一件无菌服,他套上之后深吸了一口气,推开產房的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王秀兰站在原地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李母坐在长椅上把那个凉透的茶杯搁在旁边,空出来的手在膝盖上来回搓。李强把手机塞回口袋,难得没打游戏,靠在墙上,盯著產房门口那盏红灯发呆。
李建军没有坐下来。他站在產房门口,背靠著墙壁,手里握著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他跟念安的微信对话框——小傢伙给他发了好几条语音,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问大妈妈和二妈妈有没有好一点,问他明天家长会能不能来。他一条条听完,打了几个字回过去:“爸爸在奶奶这。明天家长会能去。”
走廊那头传来轮椅滚过地砖的声响。林晚晴被周慧推著过来了。她腿上还打著石膏,膝盖上盖著那条薄毯,手里攥著魂玉的掛绳。张婶跟在她身后,怀里抱著念平,手里还牵著念安。念安一看见李建军就跑过来,拽住他的裤腿仰头喊了一声“爸爸”。
“你怎么也来了?”李建军低头看著林晚晴。
“建民是你弟,萌萌是我弟媳。她生孩子我能不来?”林晚晴把轮椅停在產房门口,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但那弧度很轻,轻到李建军一眼就看穿了底下压著的东西。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轮椅往前推了半寸,看著產房门口那盏红灯。红灯亮著,表示里面还在生。那扇门隔著两个世界——门外是等待,门內是诞生。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著那扇门,魂玉的掛绳在她手指上绕了好几圈,越绕越紧。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把她脸上的轮廓照得很清楚——颧骨比以前又凸了些,下頜的弧线也更瘦削了。她缩在轮椅里,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在龙虎山时又小了一圈。
李建军在她轮椅旁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魂玉的掛绳硌在两个人掌心里,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冷吗?”
“不冷。”林晚晴摇了摇头,“就是手凉。腿也凉。心里也凉。”她把魂玉攥在另一只手心里,低著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建军,你说咱家是不是该有件高兴的事了。”李建军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两只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著,感觉到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她没有哭,只是把轮椅又往前推了半寸,把头靠在他肩上,额角牴著他锁骨的位置,就那么静静地靠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