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修屋顶(1/2)
张天师撩起门帘走了,竹杖点地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银杏树那头。李建军坐在蒲团上,把手里那杯凉透的茶喝完,茶叶梗沉在杯底,他仰头连茶叶一起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苦是苦了点,但老道这儿的茶有个好处——苦完之后回甘很长,嘴里一直留著那股清甜。
他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看了看。玉佩的核心还在缓缓旋著,光晕比昨天进洞前又亮了一丝。天师洞的灵气確实管用,才一天一夜,薇薇和雨嫣的魂体就比之前凝实了不少。虽然变化细微,但他天天对著这枚玉佩,每一丝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正准备站起来回后山,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紧接著是清玄的惨叫——“哎哟!”
李建军推开门走出去。院子里,清玄正趴在那棵银杏树下的梯子旁边,梯子歪在树干上,最上面一截横档断了,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重物砸的。清玄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捂著后腰,道袍上沾满了碎草屑和泥巴,髮髻也歪了,几缕头髮散下来贴在脸上。他脚边滚著一块碎成两半的瓦片,看顏色就是前几天被天雷劈碎的那几片之一。
“你修屋顶修了几天了?”李建军走过去,把梯子扶正,看了一眼屋顶——上次天雷劈碎的那几片瓦,清玄修了好几天,不但没修好,反而越修越漏。屋顶上盖著一块塑料布,塑料布上压了两块砖头,砖头之间的缝隙还在往下滴水。他从张天师那里要了一根竹杖,撑著地面蹬上屋顶,低头一看就知道问题在哪。
“你瓦片放反了。”李建军把塑料布掀开,露出底下的瓦片,“这块,应该凹面朝上,你扣过来了。这块,应该压在上一块瓦的下方,你放反了方向。还有这块——裂了,你没换,拿胶布粘的。胶布能粘瓦?你当补自行车胎呢。”
“我没当过瓦匠!”清玄站在梯子下面仰著头喊,“我以前只扫过地!师父说修道之人什么都要会,可也没人教我修屋顶啊。我这不都是自己瞎琢磨的——我觉得胶布挺管用的,前两天没下雨,塑料布也没漏。”
“你这不是修屋顶,是拆屋顶。再让你修下去,这殿顶就该塌了。”李建军把碎瓦片一块一块拣出来,丟到梯子下面,碎瓦落在地上砸出一片清脆的响声,“去把偏殿墙角那堆新瓦片搬过来。你师父说那是去年隔壁村子翻修祠堂剩下的,正好能用。”
清玄揉了揉后腰,一瘸一拐地去搬瓦片。他搬了一摞,走到梯子下面,仰头看著李建军蹲在屋顶上敲碎瓦,忽然说:“李哥,你咋会修屋顶?”
“以前学过。小时候老家村里翻修祠堂,我跟师傅学了几天。后来在財政局上班之前,也在工地上干过一段。”李建军接过瓦片,一片一片往上铺,手法利落得像在铺积木。清玄在下面递瓦片,递得慢了,他直接自己弯腰从梯子旁边捞。两个人在殿顶上忙活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李建军把最后一片瓦扣进檐口,用手按了按,確认不会滑下来,然后撑著竹杖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膝盖微弯,站得很稳。
清玄从梯子上爬下来,退后几步,仰头看著屋顶上新铺的瓦片——整整齐齐,一排排瓦棱在夕阳下泛著青灰色的光。之前被天雷劈碎的那半边屋脊现在被李建军重新用瓦片垒了起来,他还在屋脊两端各安了一片翘角瓦,比原来的还好看。
“李哥,你真是个瓦匠啊。”清玄张大嘴,“不对,你是个会修屋顶的帝尊。”
“那叫木匠。瓦匠是铺瓦的,木匠是做梁的。我以前学过木匠。”李建军把竹杖靠在银杏树干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不是在財政局上班吗?怎么又去工地干过?”
“財政局那是后来的事。之前在工地上干了一段时间,啥活都干过——搬砖、和水泥、搭脚手架、铺瓦。后来考上了財政局,就不干了。”李建军说得轻描淡写,但清玄听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你现在是千亿富翁,正部级顾问,龙盾安保的老板,六家美国科技公司的最大股东,还会修屋顶。”清玄掰著手指头数,“你还会下地府,会打阎罗殿,会开天师洞——你这辈子到底干了多少份工作?”
“都是活。没什么区別。”李建军走到院子里那棵银杏树下,端起石凳上清玄刚才泡的茶喝了一口。茶还是粗茶,泡得有点浓,但干活之后喝起来格外解渴。
清玄把碎瓦片扫进簸箕里,扫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著他。“李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你师父不是说了吗——帝尊。虽然我也不知道帝尊是啥。”李建军靠在银杏树干上,“你师父还说了,道在屎溺,吃饭是修道,扫地是修道,修屋顶也是修道。我这辈子干过的活多,也算是一种修道。”清玄把簸箕端起来,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堆碎瓦,好像忽然觉得修屋顶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李建军在龙虎山。每天早上去天师洞把魂玉放在石台上温养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回来帮清玄修屋顶、补山墙、换朽烂的窗框。清玄乐得合不拢嘴,跟在他后面递锤子递钉子,嘴里念叨著“李哥你要是不当帝尊了可以来我们观里当瓦匠”。张天师照例每天在银杏树下打坐,偶尔睁开眼睛看一眼屋顶上干活的人,嘴角微微往上牵一下,又闭上。
手机响的时候李建军正蹲在屋顶上换最后一块檐口瓦。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建民”。他把瓦片卡进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起来。
“喂,建民。”
“哥——”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呼吸声很重,像是在跑,“萌萌进產房了。羊水破了,医生说快生了。我现在在產房外面,手都是抖的,不知道该干啥。妈也在,嫂子她妈也来了——反正你快来医院吧,我腿软,站都站不稳,刚才护士让我签字我连笔都拿不住,护士说你再抖就让你哥来签,我说我哥还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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