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壶山,三妖(2/2)
张楚得出这点时,花轿已然入得火山口,直往下去。
兴许是一路见得多了,连白犬细腰都不再一惊一乍,而是怯怯地从花轿里探出头,半睁著眼睛往外看,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
火山內另有乾坤,有岩浆不涌之地,如一处遗世独立的空谷,潜藏在火山腹內。
一声轻响,花轿落地。
一直跟隨在轿子后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亦为之一止。
这陡然的安静,反而提醒了张楚和细腰,原来整个村子的人都悄无声息地跟在轿子后面过来。
之前所见太过惊世骇俗,一时让他们都忘了有壶村人的存在。
他们一路跟著,儼然——送亲。
这时,前方不远处,有人声传来,顿时吸引了张楚的注意力。
先是一个苍老的声音,黏黏糊糊地响起:“你们————还要再磨蹭多久?没看到新人已经到了吗?”
“刷刷刷~”地,三道目光落向轿子。
两个熟人,一个未曾见过。
“嘭!”
燕匪。
林陵!
看到他们,张楚终於鬆了口气。
没死就好,风评保住了。
既然人还活著,张楚便不著急了,一边將目光落在第三人身上,一边琢磨起刚刚那个苍老的声音。
第三人气宇轩昂,身高八尺,长得一脸正气,身上功法气息与阳孝虎相近。
应当就是阳氏这一代的老大阳仁虎!
至於那个苍老声音————
张楚眉头不由得一皱。
那个苍老声音粘稠到给人一种污浊感觉,就像是从夏天爬满了蛆虫的粪坑里面传出,只是听在耳中,就让人浑身不適,偏偏又找不到声音的源头。
“背后的人,就是他吗?”
张楚留心著那个声音,燕匪、林陵、阳仁虎那边却已经收回目光,商议了起来。
“阳道兄,你看燕师兄这样————”
林陵两只手抱住燕匪的胳膊,略仰著头,衝著阳仁虎扯出惹人怜惜的哀愁表情,“若是我们大师兄知道了,定要责怪小妹没能照顾好燕师兄。”
燕匪常年抱在怀中的剑,这时被林陵负在背上,他空著双手不敢触碰林陵,只是扭著挣扎:“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要这样,我是要嫁给神主的人,不能跟其他女人纠缠不清。”
燕匪脸上露出悵然:“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但我已身许神主,你我今生有缘无分,若有来生————”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林陵、阳仁虎、张楚也听不下去。
尤其是张楚,隔著几十丈距离,恨不得一巴掌飞过去打晕燕匪了事。
燕匪显然是中招了。
在林陵、阳仁虎都没事的情况下,他居然深陷其中,浑然不记得自己是谁,连性格、
心性都被扭曲。
他是真的想嫁给西王母啊。
“燕师弟啊,你这是又拉了一坨大的。”
张楚摇著头,想起当初积石家,这位燕师弟一样拉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会那么轻易的出局。
怎么看都是一副高人派头,修仙苗子,结果一到关键时刻————
“哎!”
张楚深深一嘆,转而用欣赏的目光望向林陵。
这位大越国皇室公主,这回令他刮目相看,刚刚对阳仁虎说的那番话乍听起来楚楚可怜,实则柔中带刚,颇有威胁之意。
“尊使不用说了,阳某明白。”
阳仁虎嘆息一声,道:“这壶山是光明顶所辖,既然有事,便当是我光明顶阳氏先上,岂有让尊使冒险的道理?
更何况————
他摇了摇头,继续道:“令大师兄张楚的为人,这段时间相处阳某多少也了解些许,他的心胸————嗯,確实不甚宽广,阳某更不能陷林师妹於不义。
“阳某,去也!”
阳仁虎说著,深吸一口气,大踏步地走向前方。
林陵带著淒切地喊了一声“阳道兄”,遥遥地伸手,似在挽留,然而脚下一动不动,顺带著,拖著燕匪不能动弹。
什么叫心胸不甚宽广?
张楚瞬间將刚刚对林陵的讚赏抹除得乾乾净净。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的风评没在宗门受害,却毁在林陵这个师妹手中。
谁说他心眼小的!污衊!这绝对是污衊啊!
张楚恨恨地在心中给林陵记上了一笔。
“,你別抢啊,明明是我先来的,这位姑娘你快放开————村长、老庙祝、三婆婆,你们快看她。”
燕匪激动地挣扎,大喊,却在林陵两只小手牵扯下动弹不得。
他似乎已经完全忘了一身手段,真当自己是有壶村民,衝著轿子这边大喊。
轿子周围,有壶村人一动不动,仿佛到了此处,他们就已经不是自己了。
这时,阳仁虎走到了火山深谷的深处。
“嘭————”
厚重的浓雾忽然喷涌而出,如一只无形的大手將阳仁虎捞走,旋即又飞快地倒卷回了深谷深处。
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张楚隱约看见有一缕缕金光混杂在浓雾中,更能感受到磅礴气息,在那一瞬间笼罩整个火山深谷。
“这股气息————”
张楚悚然而惊,之前从容姿態一扫而空。
就在不久前,他还曾与外景巔峰的屠子生死相搏,面对筑基中的强者五散人厨子谈笑自如,却在浓雾中一闪而逝的气息下色变。
“这是————,筑基之上的力量!”
张楚心中有警钟在长鸣,又有疑惑在生根。
“金丹?或者是,假持金丹?
“可————,若是真有这般境界,前面那些漏洞百出,多此一举,又是在做什么?”
他用了极大的意志,方才克制住立刻手段尽出,神变而逃的衝动,选择了静观其变。
“不对,一定不对!”
张楚渐渐冷静了下来,直到一个身影,从浓雾中走了出来。
他与阳仁虎一般高矮,穿著一样的法袍、靴履,唯一不同的是,那些东西晃晃荡盪地掛在————骨头架子上。
从浓雾中走出的,赫然是一副森白骨架,在踏出浓雾的瞬间,“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霎时间,林陵、张楚,面色大变。
前后不过数息,阳氏这一代的长子阳仁虎,化为白骨!
他的修为纵然不比阳孝虎,又能差上多少?
他都如此,换成张楚或是林陵进去,结果又会有什么区別?
唯独燕匪,好像压根感受不到內里的恐怖,只是在痛惜地道:“那位仁兄,早说了是我与神主订下的婚约,劝之不听,非要夺占,这下遭了神主惩戒,悔之晚矣哎。”
他又转向林陵,苦口婆心:“这位姑娘,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只能来生再报,你速速离去,免得神主也惩戒於你,那我————於心何忍啊。”
林陵拳头都捏起来了。
眼前的燕匪,简直就像是个碎嘴又自恋的酸腐书生,哪里有半点真正燕匪的寡言和气度?
“现在,轮到你了,还不速速过来与神主相看。
“若能得神主青睞,那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那女子,还不放开他!”
那个苍老、污浊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迴荡。
张楚听在耳中,愈发皱眉。
声音响起时,时而像是发自浓雾深处,时而像是来自脚下土石的低语,无处不在,又全不存在。
“放开他!”
“放开他!!”
5
”
一声声厉喝,从轿子周围传出。
有壶村人,眾口同声,每一声皆伴隨著齐步向前,如同一人。
林陵咬著牙,伸手掏出灵宗弟子身份玉牌高举过顶,厉声大喝:“我们乃是灵宗弟子,隨巽风使出巡东南。
“不管你是何人,想做什么,想一想灵宗雷霆之怒!”
周遭一寂。
林陵眼中一亮,趁热打铁:“我们来此,大师兄也是知晓的。
“刚刚我与阳仁虎的话你们听到了,我大师兄心眼最小,你这样对待我灵宗弟子,他必不与你们干休!”
心眼小的事,咱能不提了吗?
张楚又在小本本上给林陵记上了一笔,同时准备现身了总不能坐视燕匪也被浓雾里面的存在,啃得只剩下骨头架子吧?
这哪里是什么西王母娶亲,不如说是西王母吃早餐!
就在这时一一声嘆息,驀然响起:“这办的什么事情,怎么惹来了灵宗的人?”
那声音不男不女,诡异刺耳。
一个男子声音响起:“陶老头嫌凡人不行,唤不醒神主,总想要钟灵毓秀的修行人,招惹到灵宗头上,不过早晚事情。”
接著,是一个娇弱女子声音:“姥姥、长信君,你们二位是前辈,不妨教教娇娇,该如何是好?”
三个声音接连响起后,火山深谷中连生异变。
先是火山口处那柱枝干虬龙般张牙舞爪的老树,將枝丫伸了进来,继而是“呱呱”有声,一只牛犊子大小的蛙凭空出现,最后是一片片娇艷花朵绽放四溢甜香。
最后,异象一敛,三个人影出现在火山深谷,一个老嫗佝僂拄杖鬼头杖,一个少女头戴娇花,手捧花篮,一个中年人满面风霜五短身材,分成三个方位將林陵与燕匪隱隱围住。
这时,苍老污浊声音再次响起:“还能怎么办,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唤醒了神主西王母,灵宗又能奈我们何?
“女的你们处理,男的,便让神主相上一相。”
树姥姥、长信君、娇娇,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齐齐点头:“便听陶老的。”
林陵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直到不远处轿子掀开,一个声音传出:“喂,你们这些妖魔鬼怪,想处置我师弟师妹,可问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