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壶山,三妖(1/2)
第89章 壶山,三妖
“这世上,难不成真有司职做媒的神?
“月老吗?”
张楚坐在轿子里,不断地端详著手腕、脚腕,妄图看出红绳痕跡。
未果。
从接了婚书之后,他就感受到了一股异样,像是因为婚书上的那一缕缕微不足道的气息,就跟什么存在建立了联繫。
紧接著,沉沉的重压落在肩膀上,犹如陷入沼泽地、流沙地,那种有人在下拖住双脚往下拽一般的沉滯感。
“看来,我现在是离不开壶山范围了。”
张楚若有所思,自语出声。
“汪!”
生了半天闷气的白犬,在边上扭过头,衝著张楚叫唤:“都说了不要接不要接的汪,现在知道跑不了了吧。”
它脸上的皮都耷拉下来,一副本汪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在张楚接下婚书,叫唤著赶紧来轿子的时候,白犬嗷呜一声就冲了上去,想要叼走婚书,为张楚当空拎住后颈皮,扯到腋下夹住,一直夹上了轿子,然后它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行了,既来之,则安之,看看幕后的存在搞什么花样不好吗?”
张楚薅过狗就开始擼。
细腰一开始还有点抗拒模样,坚持不过几个呼吸时间,就眯著眼睛露出享受的样子,不汪汪了。
张楚和它同时將目光投向轿子外头。
轿子不大,只容得下一人一狗,样式极老,材质普通,还有一股驱之不散的香火味道。
张楚十分怀疑,之前这轿子是拿来“游神”的。
就是那种每年固定日子,用轿子把庙里面的神抬出来兜一圈子,如果过去一年风调雨顺,乡民安居乐业,那就大家焚香祭拜,再恭恭敬敬地给请回去;
要是正相反,那不好意思了,路过水潭噗通一声就连轿子带神像丟进去泡一泡,回头再起出来抬回去,次年看还敢不敢不保佑。
就这种。
轿子不怎么样,轿子外的风光却不一般。
出了有壶村,逐渐向著山顶去。
沿路各种植物渐渐稀疏,温度骤降,先是呈霜冻状態,再是地面结冰,最后乾脆就是在厚厚的冰雪中向上。
“这壶山————不太对啊。”
张楚想了想未曾上山时候,远远眺望所见。
壶山,山如其名,呈壶状,上窄下宽,颇高。
半山腰往下,即有壶村往下不过寻常气候,正常景象。
半山腰再往上,山形渐收束,且笼罩在云中,当时张楚並未看得真切。
现在看来,这壶山远远比外面看到的要不凡。
在这个位置,本来不应当出现这种山顶终年冰封的景象。
“隆隆————隆隆————”
轿子晃动了一下,隱隱有隆隆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犹如闷雷在厚厚地壳下面滚滚而行,沿路炸响。
“主————主人————”
细腰直往张楚怀里面钻,只露出一个狗头,怯怯地问:“这,这像不像是有什么东西醒了?”
张楚微微頷首:“真別说,有点像。”
“呜呜呜————
“完了,这下全完了,一定是西王母,动静就这么大,它真身得多大啊,我们加起来不够一口吞的吧?”
细腰说著就想连头一起钻进张楚怀里,隨即却被轿子山外头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一双狗眼放大,呆滯,连害怕都忘了。
轿子没有帘子,从外面顶部垂落厚厚的,脏兮兮的帷幕样东西,似乎跟祭祀神灵有点关係。
这些帘子垂落,正好將轿子挡得严严实实的,张楚和细腰也只能透过帘子及帘子的缝隙看向外头。
即將踏入山巔后,除却冰天雪地,外头景象却陡然热闹了起来。
有一队队的人,被身高丈许,面生獠牙,通体铜色的怪物,拿著鞭子驱赶著劳作。
人们一个个都被铁链锁住,光头赤脚,艰难地开凿冰层挖出石炭,再將石炭运送到沿途一口口油锅下面。
只要动作稍慢些,怪物就是一鞭子下去,抽得血肉横飞。
他们艰难地將石炭添入火中,“噌”地一下,火焰暴涨燎著足足容得下好几个人泡澡的巨型铁锅锅底。
油锅上,顿时冒出浓浓烟气,显然温度极高。
下一刻,张楚和细腰齐齐张大了嘴巴,一时合拢不上。
只见—
伴著“嗤!嗤————”的入锅油炸声,一个个人在怪物鞭子抽打下,自行爬进了油锅里,瞬间炸成了焦黑色,再一个个地浮起来。
从赤手攀爬油锅过程中皮肉的灼烧异响,再到油炸过程,要不是哀嚎声不绝於耳,简直不是人能做到的。
张楚仿佛看到了一根根的油条,入锅、焦黄,再到浮起就熟了,可以捞了。
那些怪物將鞭子倒持,露出另外一头的鉤子,伸进油锅里,真的开始捞。
一个个焦黑、蜷缩、狰狞的人形,被怪物们从油锅里面鉤出来,再甩到地上去。
有的断成几截,有的缺胳膊少腿,居然还能张开嘴巴,浑身焦黑冒著热气无声地哀嚎。
鞭子隨后下来。
这些“油条”再次向著之前挖掘石炭的位置艰难地爬去。
有手或者有脚的自己爬,没有的被怪物踹著走。
他们越是靠近开凿石炭的位置,就越是恢復过来,先是能嚎叫出声,再是手脚或是拼接或是长成,最终一个个人恢復成之前模样,又一次开始艰难地开凿石炭。
如是,反覆!
这样的恐怖场景,並不是单独存在,而是在登壶山顶的路上,遍布著一口口油锅。
每一队人,对应一处冰层石炭,一口油锅。
他们在开凿、搬运、烧火、油炸、再开凿————
整个过程中,不断地循环往復,永无止尽。
“汪————汪汪~~???”
细腰呆滯地,僵硬地扭头,看向张楚,“主人,汪错了,原来不会被一口吞掉,还要先炸得酥酥的~呜呜。”
张楚没有理会它,皱眉用灵识不断地扫过眼前地狱般的场景。
真的————
————全是真的。
一切真实不虚,无论是怪物、人、油锅————,在他的灵识中全都是应有模样。
“莫非————”
张楚沉吟少顷,在最后一口油锅被轿子甩在身后的时候,猛地回身,一眼凝望。
这一眼,落在白犬细腰眼中,却看到了深邃的幽黯,两只眼睛像是两面镜子,能照见世间最幽深的孤寂、寒冷、绝望。
一瞬间,细腰连尾巴都不敢动了。
它仿佛看见了冥土,直面了死亡本身。
它,看到了幽都镜。
“呵————”
张楚忽然轻笑出声,保持著幽都镜的视角,再看向山顶。
他现在,距离山顶已经很近了。
“噌————”
一团团的幽黯之火,如一个个孔明灯被放飞,浮於山巔。
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这么多————”张楚惊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是了,不全是人。没想到,壶山顶上,这么热闹啊。”
此时,天色从极暗转明,已是日出时分。
隨著阳光洒落,新的变化出现在张楚眼前。
先是一朵朵花,在极短的时间里,长出花骨朵,再迎著朝阳绽放,化开的冰雪凝为露水,在花瓣上颤颤巍巍。
淡淡的花香瀰漫开来,即便是在轿子里,张楚依然清楚地感受到了醉人甜香味,犹如在最冷的冬天任凭葡萄在藤上结霜冻瘪,再採摘下来酿成葡萄酒,最后倒在酒盏中微微晃动,能闻到的那股味道。
这花,这香味,他都不陌生。
“是了,在有壶村外遍布的那种花田。
“原来是来自此处吗?”
张楚本来並未在意过那花,只是记住了它特殊的甜香味,现在见到它在极端环境下的特殊变化,顿时察觉到它不一般。
花之下,冰雪消融,露出冻土。
土中有小洞穴,洞穴內有蛙。
那些花引起张楚注意的同时,他的灵识扫过发现了潜藏在洞穴中的蛙类。
它们一只只通体覆盖著冰霜,僵硬著一动不动,像是冰雪雕出来的摆件。
可在朝阳初升后,它们眼睛突然睁开,身体开始鼓胀和收缩之间来回几次,便重新恢復了活力,一只只从洞穴中爬了出来,在花丛下呱呱叫。
张楚深深地凝望,將这种特殊的蛙类牢牢地记在心里。
那种前一刻气息全无,生机不存的冰冷僵硬,下一刻只要一点点温暖,便重新復甦过来,再活一次的特殊,他生平仅见。
“造化钟神奇吶。
“一日便是一生,新的一天就是新的一生,一只蛙,一世中经歷不知道几百几千次的生生死死,当真奇妙。”
张楚已经决定回头弄几只这种蛙,提炼出其精血,深入研究其根源,说不准將来能为他增加一种特殊的神变。
见了花开,闻听蛙鸣,花轿就上得了山巔。
山巔有老树,树极大、极老,不见叶片,但见漆黑枝干如虬龙扭曲生长,覆住半个山巔。
越是靠近壶山顶部,温度就越高,最后如在炎炎夏日中清晨,有热浪滚滚而来。
原来,壶山之巔,竟是一处火山口。
夜间,火山沉寂,气温骤降,水凝为冰雪,坠入寒冬;
日出,火山活动,气温攀升,冰雪融化,一瞬间入夏。
这冬,这夏,在一日间转换,不断地重复,却又局限在壶山之巔,不曾影响到半山腰往下的分毫。
张楚见得这点后,眼睛微微眯起。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自然造化,冰与火之力,都不是寻常的自然力量,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不许外泄。
“它將一切,都镇压在壶山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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