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七)(2/2)
忍受太多,便自觉麻木。单就一个U盘里的视频,便使得我遭受严重的情感内伤。
疼痛,如刀割,如火烧,并不是无法承受。但还是停下来,以免情绪陷入更深。
转换一下,将其中的SD卡接入,尔后…我把自己丢进深渊。绝望,措手不及。
伤口,从脚底心涌上的寒意,刺骨,入股,从心底,泛着极度的腐烂和酸臭,顶着胃液,撕裂粘膜,眼耳口鼻,将脑海里搅个黄泥浑浊。
强烈的作呕,捂着嘴,往洗手间冲去,再也忍不住,对着马桶,就是呕吐…
没有喝酒,却远比宿醉更难受,泛起恶心,几乎连胆汁也呕出…
一阵又一阵,胸膛如烈酒烧身,明明有一团火在撕心裂肺,但呼吐出来,却是不堪的污浊…
瘫在马桶旁,一张便是一吐辛酸;吐不尽,胸膛郁气,忍不住扣起喉咙,随后那喷呕出来,带着胃液的酸臭…
催吐,将压抑的负面情绪,强烈的视觉冲击,破裂的情感,已经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
直到那股直冲脑门的作呕感,渐渐退去,我才挣扎起身。
俯身在洗手台,冷水拍面,大口灌漱,呼吐浊气。
等到直起身,我才看到,洗手台上的明镜,映出我的狼狈模样。
眼里有泪,镜像里的我,在笑。在嘲笑,也是苦笑。
尽管已经有预见,但当它真实出现,才惊觉自己的情感,脆弱不堪。
就在刚才,我看到了SD卡里的部分内容。
从拍摄成像上看,应该是摄录机一类拍摄。视频分辨率不太好,看上去有些年头。
昏暗的环境,镜头固定在一处,拍摄到一个女人,正被绑缚在地下室。
视频里,她发出“呜呜”的哭鸣声,不只手脚,双眼也被遮挡,嘴也被塞住;但从体态和声音,我能够确认她的身份。
白颖。我的心一沉,已经猜到这个视频,大概就是她三缄其口,曾经被郝江化囚禁三天的场景。
很快,郝江化就入镜了。在摆好机位,他便光着膀子靠近,如狗嗅,如臭虫般靠近。
粗糙的大手,触碰白颖的雪白肌肤;她显然被吓到了,“呜呜”地更厉害;却没有办法…
我还记得,她被蟑螂吓得花容失色,急得跳脚的事情;彼时,身体被绑住,只能承受…
郝江化嗅着她的体香,大手拂过手臂的肌肤,猥琐的姿态,他一点也不着急。
他在享受,白颖在他眼中是猎物;或者说,是玩物。
女人的每一分恐惧,每一分颤抖,仿佛都助长他的贪欲;他越不着急,就说明他越不会罢手。
视频里有拍摄的日期和时段,那一年,白颖生下翔翔和静静;她来往郝家沟几次;期间,白颖必然被郝江化得手。
一个男人对女人采取囚禁的方式,通常意味着女人没有转圜的余地。若是被胁迫,在这点上,我不会怪她,但…
视频有过几次黑亮,时段不一样;郝江化并没有一直开着摄录机,而是在需要时才打开;所以,视频只是拍下三天里的一部分。
扯下裤头,郝江化露出他的黝黑狗屌,再次靠近,白颖扭过头,隔着屏幕,也能闻到狗屌的恶臭;她在抗拒,但…
环境的昏暗,我的心出现躁乱,结果,并不意外。白颖的抵抗不会有实质作用,相反还…但,至少,她有这个态度…
当她避无可避时,郝江化粗暴的撬开她的红唇;她泛起的作呕感;多年后的夜晚,屏幕外,我也有所触动。
恶臭,恶心…在怀以厌恨的同时,也有这么一丝的同情…哪怕,我清楚她最终还是恶堕,而有限度的反抗或抵触,只是投石入水的涟漪,她还是屈服于郝家,直至一潭死水。
镜头一闪,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一样的地方,不一样的态度。
我不知道,这两个小时经历了什么,也许郝江化离开,也许她被昏暗吓到,再见时,她的态度有了松动。
也许还有厌恶的情绪,但已经不见抵挡。甚至,在郝江化含糊的要求下,白颖选择低下她高傲的头颅。
郝老狗在笑,是淫乐的欢愉,还是心理的满足?被嘴唇裹挟的滋味…他已经征服了第一步。
时至今日,视频斑驳,我的人生如雅室一样昏暗;这已经是历史,无力改变。
真相,总是带着残酷;原来,不只是她自诩作为补偿的菊穴,就连檀口…
也许,是为了守住最后一步,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就如郝萱那份假报告,都将沦为自我说服的借口。
白颖以为,她的退让,能保住底线;然而,在男人眼中,退一步,却能进两步;而且这后退的一步,也是为了蓄力,让最后一步走得更远,更深入。
进攻,才能得分,退让,只会是输家。
毫无疑问,白颖输得很彻底;哪怕彼时,她的心气还不服输,但筹码已无。
恍惚间,我看到她走向崩坏,如水晶杯易碎,看到郝老狗压在上面,响彻着咒骂、哭啼、拍打、哼哧…
陷入灰暗,眼前已是迷糊,浑浊的杂音,仿佛音响被炸开,后面已经听得不太清。
声音涌进耳里,明明听得见,情感的弦如鼓膜被震断。轰鸣,如电波,将一切都盖住。
历历在目的景象,一瞬间模糊破灭。情感的异常波动,迫使理智不得不紧急制动。
记忆的镜像,碎成一地渣;情义信念,崩毁破灭。感性却像逃兵一样,夺门而去。
混乱的意识,割裂的心境…
理性眼睁睁看着感性,一头跑进卫生间,在马桶旁呕吐不已。
脑海在涨痛,脏腑在烧灼,在情感的油锅里,炸得遍体鳞伤…感性处于崩溃的边缘。
尽管,过往一年里,意识海推想并衍生过很多场景,但感性始终龟缩在角落,现在他亲眼看到妻子的遭遇。
感性太羸弱,脆弱得令人失望,但这就是性格使然;哪怕伪装坚强,理智也清楚,谁才是人物的主体。
如果不能站起来,而是在这里倒下;纠结在情欲里的失败者,即使疼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一切也毫无意义。
还没有登台就倒下,只会得到耻笑;鲜花和奖杯,只属于胜者,她们眼里也只容得下胜者…
没有人会向失败者臣服;即便,是另一个失败者。
夜太漫长,漫长到,不知道何时困睡过去,醒来已经是天亮。
阳光,刺目,等到医院,见人,刺骨。
“昨晚没休息好?”佳慧看着我,有些挂心。
“嗯。”浅白一应。洗漱时,脸色有些发白。
佳慧的面色也有倦怠,她在担心女儿,而我…
白颖也注意到我,我只是扫过一眼,便没有再去看她。
同处一室,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心里憋着话。
半天才冒出几句话,聊得也不多;真要聊,有些话,也不易深聊。
白颖的身体状况、佳慧的情感矛盾、我的心理冲击…何尝不是每个人心上各自有坎?
“左京…聊聊吧。”一阵闲寂,白颖做出决定,再次开口。
其实,在前几次“坦白”里,已经说了不少;但触及真正的内情,总是想要避重就轻。某些不好的回忆,直接隐去不提。
而现在,生死看淡,过往的糜烂不堪,也没必要再遮掩。
郝家沟,是噩梦的开始,也是堕落的源地。虽然难以启齿,还是要给个交代。
讲述,断断续续,没有编制的顺畅,讲着讲着,她不得不停下,通过回忆,将那些尘封的淫欲岁月拉近到眼前。
在那之前,一切都还很美好,她有个好丈夫,并且生下一对儿女;在那之后,她渐渐抛离,沉溺在背德的肉欲畸情,忘乎所以…
中间的很多记忆,是在不同的时段,破碎的景象…像一面面镜子,镜子里全是淫荡的模样…
回忆很痛苦,痛到她选择性遗忘;以前,她可以隐瞒、蒙骗、逃避、甚至编造…把见不得人丢在欲望的角落,尽情享受淫欲地支配…忘记痛苦,也就不再痛苦…
习惯、心安理得、错乱、畸形…模糊她的感官,只剩下交合的快感;直到此时,真实地面对,回忆,回想,冥想,才发现,纵欲的背后,自己竟然如此糜烂,浑身上下长着毒疮,留着脓液,散发着阵阵地腥臭…
眼泪成串。眼角泪腺崩开,“够了,不要讲了。”母亲上前劝阻。
白颖知道母亲忧心她的身体,但,好不容易有勇气直面,确实,已经拖得太久。
“讲不下去,我会停的。”声音轻浮、像是浮云,落不到地面。但自己反而安下心。
“五年前,我被郝江化关了三天…”
“现在回想,就是在那次之后,我才慢慢地…变质了…坏了…烂了…”
“是的,我承认…我可能…真的…变心过…”
即使闭目,也无法抹去。堕落,或许是被人推下去的,但腐烂,却是从根上,从心里发霉破烂…
“你,真的爱上他?”我忍不住开口。这是我心里的一根刺。
器大活好?
天生淫贱?
性欲成瘾?
背德的刺激感?
还是什么补汤?
无数次的猜想,得不到的答案。
相比这些可能的答案,我最不想面对,最害怕的一种真相,那就是…她确实爱上郝江化。
正因为爱,所以沉迷。
公媳也好,父女也罢,在这段畸情里难以自拔。
至于是因性生爱,还是移情作用,将郝江化视作老白的化身?
不得而知,那只是催化剂的不同而已,那么,结论是…爱?!
我盯着白颖,等待她的答案。
“不…”她吐出声息。
我心里一叹,到底还是性。
“我不爱、也不可能爱上一条狗…不管你信不信…我只爱过你一个人。”
没有回应,没必要,这是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我只跟你谈过恋爱…如果不爱你,我不会嫁给你…没人能逼我嫁给你…”
沉默,得不到回应,眼神黯然。
“在遇到你之前,我曾经喜欢过…喜欢过我的父亲…”
声音一顿,空气些许凝重。
“那是个错误…我做了一件错事…他们原谅了我…再后来遇到你…是你拯救了我…”
“说这些,没意义。”我出声打断。
“我只是想说,喜欢和爱,不是一回事…那只是一种情结…郝江化利用了这种情结…”
“那时候,我已经沉迷其中,看似在圆梦,其实是噩梦…”
“我一直在逃避的事实,那就是,肉体的放纵,感情的背叛,我确实变心了…”
“但,绝不是因为爱上别人…恰恰相反,是因为恨。”
“左京,知道么,我爱你,到这一刻,也没改变。”白颖惨惨一叹,“可是,我同样也恨,甚至在那段时间,对你的恨,压过对你的爱…”
“恨我?”从牙口崩出两个字,明明是背叛者,却要恨我?
沉默,良久,她才回答:“在当时,我确实恨你。”
“我恨,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你不在身边…我有多想你来救我…”
“周围黑极了,郝江化不来,只有我一个人,我甚至觉得如果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潮湿、恶臭…我感觉自己陷在泥土里等着腐烂…”
“左京,我喊过无数次,你的名字,渴望你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下一秒就把我从地牢里救出去…”
“当他用那双脏手触碰我,我害怕,骂他,可是没用…”
“左京,我喊不来你呀…”
牙根却在深咬,害怕露出脆弱;昨晚看到景象,又被勾勒得更清。
“郝江化,碰我,我害怕;可是,他不来,我更害怕…”
“我怕,他不能得逞,就干脆不来了…我,会不会,死在那里…”
“好黑,就像黑夜一样…不管我怎么喊,都不会天亮…我,该怎么办?”
“再后来,我甚至期待郝江化来;只有他来,我才不会被遗忘…”
“左京,你怎么还不来呀…我喊了一次次,他笑了一次次,你知道么?”
“我有多怕他,就就多恨你呀!”
情绪在震荡,忍不住要辩驳,理智却压下心火。哑火了。
我无可否认,在那三天,她有理由去怨恨。
但她,终究从“被动”滑向“主动”,从“受害”转而“加害”,性质已经不一样。
“与其说,恨你,倒不如说恨我自己…可在当时,只有恨你,才能说服自己…”
“我妥协了,屈服了…心里不想承认,只能把遭遇都归咎在你身上,不断恨你…”
“后面的几年,就像那三天的延续;在他面前,我是赤裸的,没有秘密,可是在你面前,我还很美好…”
“保住秘密…就能保住我的家庭…我越想留住美好…就越害怕真相被曝光…明明厌恶他,却离不开他…”
“他要求越多,我就退让越多,也就越恨你…他侵犯了我,却给了我安全感…”
“你,什么都没错,却让我更恨你…很讽刺,对不对?”
“傻呀,真傻…”这句自艾自怜,不知道是说她,还是说我。
我只是坐着,安静地听着,在她看不到的视角,我的手指紧紧扣在腿肉上,扣得生疼;只能疼痛,才能让我维系表面的平静。
尽管,言语、影像,挥之不去,不如昨晚那样的强烈,却还是颇为难受。
一只温柔的手,落在我的手背,清清凉凉。
侧目,是佳慧。她什么也没说,将我的手放平,抚摸被我扣出印痕的腿肉。
眼里醒着泪花,一点点,心疼。她的心也疼,却仍然为我心疼。
“后天,我会去郝家。”我平静地说。
“明天,帮我办出院吧。”白颖听到了。
“…好。”简单的一个字,很沉。
这时候,再去郝家,谁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结束探视,佳慧没有留院,而是跟我一起回。
白颖已经没有生命威胁,各项指标在回稳,回家休息要好些。
只是,佳慧的目的,并不在此,她显然有话要问我。
已顾不得停下,被挤压的郁气,如鲠在喉;在洗手间,呕吐苦水。
“你、你怎么了?”佳慧忧心,“是不是颖颖她…”
“没什么,昨晚喝多了。”找个理由搪塞。
童佳慧不信,她的眼眸盯着我;她在等我的答案。
“嗬…”吐出一气,我在犹豫,“你真想知道?”
见她神情坚毅,想想,便将她带到书房。在审判日后,那些东西将不再是秘密。
在这里,她听到我讲到王天,也讲到郝江化。王天带来的那本日记,也包括郝江化藏起来的这些东西。
她的面色发白,猛地将这些照片悉数摊开,想要找寻某个人。没有找到。
又泛起那些U盘,胡乱的拉动、跳帧,一样没有。
“白颖呢,她的呢!”佳慧寻觅无果,急道,“为什么没有,郝江化拍了这么多人,不可能不拍…他是不是藏起来了!”
“照片,只有三张,我烧了,还有视频,我也删了。”
“你都看了…”佳慧面色惨白,抬眸,“还有那个把柄,找到没有?”
“嗯,已经毁了。”我宽慰道。这,大概是我为白家,做的最后一件事。
佳慧还想说什么,想想,还是作罢:“谢谢。”
照片和视频,都还比较容易猜想,至于那个把柄,她有疑问,但,既然毁了,已经没必要了。
追根究底,只会是更多的不堪,更多的痛苦。
所谓的把柄,固然是炮制出来的“虚假”;但它的存在,却真实地指向白家,白行健。
相比“那三天”的部分模糊,这个“把柄”成像极为清晰,满满的淫乱、荒唐…
这时候的白颖,已经不是“受害人”,她已经彻底恶堕,沦为雌性的肉畜,满屏的淫贱,肉欲…
肉便器?打桩机?鸡巴套子?恐怕都不足以形容这种恶心…
不在于肉体,而是在情感的践踏上;彼时的白颖,已经看不到一点点的白,甚至不能称为人。
她不配作为人妻,更不配作为子女;人性,人格,湮灭在纵欲里…
相比徐琳在言语上出卖自己的女儿和儿媳,白颖那些荒唐的“口述”,才是最阴毒的武器。
我甚至在想,老白如果没猝死,看到这个“把柄”,也会被活活气死,死不瞑目。
郝江化在白颖身上的着力,不只羞辱我,更侮辱白家。
“那三天”的观影结束,我只吐了一次,而这个把柄,却让我“呕吐”不止,几近昏死。
这种恶心,从骨血里冒出;删视频容易,可是心里的视频,删得掉么?
再大的台风袭扰,还是会随着时间而衰竭;只留下一地残垣断壁,满目狼藉。
暴雨之后,已经转为阵雨,局部大雨,还有两天,会转为小雨。
雨后,多云,阴云。又会有大暴雨,郝家的暴雨。
午后,果真下起雨。入夜,更是大雨磅礴。
房门敲响,开门,佳慧就在门外。
原本明亮的眼眸,泛起层层雾霭。不是哭泪,而是心碎。
再要强的女性,始终是女人,母性,柔软,脆弱。
一时无措,随即相拥;她需要拥抱,我也需要拥抱。
左家遗孤,白家遗孀,一对被遗弃的男女。
正常情况白 左京是不会在碰了 青梅竹马也是不会碰了 太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