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尘埃落定(2/2)
我听到这话,同样地笑了:“恭喜你。不只是为了自己,为了梁家,同样为了那些冤屈而死,妻离子散的人们正名了。”
梁清漓脸上的笑容灿烂了些,温润的杏眸中隐隐有些泪光。
她坚定地点头道:“嗯!等官府收回越城后,咱们一起去为爹爹与娘亲上柱香吧……他们知道你是奴家的夫君,定会十分欣慰的。”
希望从这一刻开始,梁清漓不再需要背负那沉重的过往,而是能够只为自己,只为更好的明天而活。
三个赈灾案相关的官员都被斩首后,官兵与秦安离开了,人群也很快便散去了大半。
秦宓却没有与秦安一起离开,而是带着几个侍从自个儿往另一条商业街走去了。
薛槿乔转头对我们道:“师父想见我们一面,咱们去旁边的酒楼吧。”
嗯?
既然冷玉仙使召见,那我们自然不得不从。
且不说她是我未婚妻的师父,单单是她帮我们侧面打通了自家兄长,就承了她的大人情了。
更别说过了未来岳父这一关不够,还得过媳妇的师父这一关。
我们跟在薛槿乔身后,来到一间酒楼的雅间,见到了正坐在桌后品茶的秦宓。
“来了。徒儿,坐为师身边来。”秦宓招呼我们坐下后道,“方才斩的,便是梁姑娘的仇家吧?恭喜你了,大仇得报,兼得洗涮冤屈。”
“多谢前辈相助!”我与梁清漓同时行礼道。
“不必多礼,这是槿乔和师兄都大张旗鼓地表明了态度之事,且是当今圣上所乐意见到的结果,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她随意地扫视了我们一眼后,定在我的身上,稍稍眯起那对灰色的眸子道,“说起喜事,我听闻我这爱徒说,她正在筹备婚事,而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你这个信赖有加的幕僚啊。”
我恭敬地抱拳道:“正是如此。”
她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属于一流高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施加于我身上,让我背后寒毛炸起,心跳骤然加速。
秦宓是个哪怕仅是平静地观察对方时,都能透露出审视的意思的上位者。
而此刻她的视线所携带的意味远不止是审视,而是在质问,仿佛冻结了我与她之间不到一丈的空间,刺入了我的灵魂。
但我却压下了来自骨子里最深处的本能,没有避让也没有畏缩,坦然地迎上了这个女子凌厉而寒冽的威严。
秦宓在沉默中打量了我一阵后,开口道:“不是我会为你挑选的人,不过,你本也不是会接受父辈安排的人。”
那如山的压迫感在她开口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让我不由得松了口气,连带着身旁紧张的梁清漓也缓和了下来。
薛槿乔安抚性地对我点了点头,然后认真地答道:“还是师父懂我。”
秦宓不置可否地反问道:“呵,真的么?那么我为何会对你的选择如此惊讶?可别告诉我,韩良这种其貌不扬,武功稀松的农村小子才是你心中的理想郎君。”
虽然明白令秦宓针锋相对的不是我本人,而只是我所代表的东西,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攻击。
唐禹仁也不动声色地瞟了我一眼,仿佛有点感同身受。
确实,在秦宓这种眼光挑剔的女子看来,唐禹仁恐怕也得落个“其貌不扬,武功稀松”的评价。
薛槿乔正色道:“师父或许能以此对韩良不屑一顾,但您也许也还记得,他救过我一命,并且在闯荡江湖的短短三年里,看穿了青莲教与花间派的勾结,发掘出青莲圣城的线索,揭露了宁王府的阴谋,设计埋伏了右护法让军部能够大败叛军的青州兵马,最后穿针引线地帮助策划并且成功刺杀宁王的密谋。于谋略见识,韩良是连左统领,田将军都承认的智者,于武功战绩,他曾对上敌军一流中的佼佼者全身而退,其中包括青莲教左护法这个有田道之认证的绝顶高手。”
“我知道师父对我甚是偏爱,但若是连这样的人杰,这样的英雄人物也入不了师父的眼,那么到底还有谁配呢?”
见到薛槿乔振振有词地为我据争的样子,我不禁有些骄傲。
是的,也许在我看来,只要喜欢上对方,能够理解彼此的心意,能够聊天的时候感觉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那就够了。
而在这方面,我坚信这偌大的天下再没有任何人能与我相比。
但是要在这个时代,不,在任何时代,能够名正言顺地娶到像薛槿乔、像梁清漓的女子,从来都不只是两厢情愿便能做到的,而是有许多现实性的,无可奈何的考量。
所以,我也为自己所做到的一切而自豪,不因那是显示自己能耐的履历,而是为了证明一件事:薛槿乔的选择没有错!
她爱上的,并且宁可为之违背父亲与师父,一意孤行的对象,是一个值得她交付后半生的男人!
秦宓无声地咀嚼了半晌这份回应后,叹了口气道:“也罢。你毕竟不是真的如那些酸秀才的笔下故事那般,选了个百无一用的书生。韩良从这些方面来说,确实无可挑剔,这一点我无从辩驳。只不过,我听闻你准备与这位梁姑娘一起出嫁,拜天地父母?这又成何体统?”
薛槿乔微笑道:“或许徒儿从来就是个离经叛道的人吧。师父不是总是说,比起您,我更像李师叔么?您猜,我写信告诉他这个喜闻时,他传回来的回复是什么?”
“哦?他对此又有什么看法?”秦宓好奇地问道。连唐禹仁也不禁打起了精神来,想知道这个天下第一人对自己的宝贝师侄出嫁会有什么感想。
想起这件事来,薛槿乔精致的脸庞上笑意渐浓:“师叔他的回信很短,才两句话:『你若喜欢,便正该如此。婚事定了日子后告诉我,我定会前来祝贺一番』。”
我与梁清漓自然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甚至一起阅过浪里挑花亲笔的信纸,因此忍不住笑了。
若非如此,我们也没有底气面对肯定会对这份姻缘有所意见的秦宓。
便是唐禹仁听到这话后,嘴角也微微地往上翘了翘。
秦宓皱了皱鼻子,冷艳的气质骤然改变了,露出了少女般的嗔怪:“师兄他真是……不成体统。呵,难怪你如此有恃无恐。唉,罢了,罢了,你爹若是改变不了你的主意的话,我想来也是做不到的。何况,你有你天下无敌的师叔为你背书。”
薛槿乔微微低头,恭敬地说道:“希望师父能够在大婚那天出场,与其余的亲朋一起见证槿乔的人生大事。”
“……这是什么话,我当然会的。”秦宓摇了摇头道。
临走前,秦宓突然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徒儿,若我实在不愿让韩良过了师父这一关,无论你列出再多的英雄事迹都看不上他,偏要为难你,你会如何回答?”
薛槿乔想也没想地答道:“我会告诉师父,哪怕没有这些功绩与成就,哪怕他仅仅是最平凡无奇不过的一个男子,只要我喜欢,那便够了。而天上天下,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我的心意。”
秦宓失笑道:“果然与你师叔如出一辙,这么多年在我门下都还是这个样子。等他从冀州回来了,我再与他算账。好了,眼下不再为难你了,你们去庆祝庆祝大仇得报的好事吧。”
我们对秦宓行礼道别后,前脚刚出门我便转头对薛槿乔道:“一回生,二回熟,没想到你当起叛逆的女儿来,也得心应手啊。不过,你师父倒没我想象中反对得那么激烈。说起来,你爹也是。”
薛槿乔轻轻地用肩膀碰了碰我的手臂道:“他们再怎么对我的选择有所不满,也不至于会像文雁的母亲那样反目成仇的。这一点,我却是比她幸运多了。”
那倒是。卓文雁回京至今我都还没见到她,据说急吼吼地回家去打她妈和几个与乔家亲近的长辈的脸了,这份家庭矛盾实在是令人难以评价。
梁清漓笑道:“所以,最后那句话才是槿乔你的真正想法,是吧?如此令长辈头疼的任性,却又是唯一需要的理由,奴家十分能理解呢。”
薛槿乔长长地吁气道:“不错。说到底,只要我喜欢,那难道不就足够了?”
全程没有插嘴的唐禹仁这时开口道:“你师父也许也认识到这一点。只不过,她到底不是李前辈,无法做到他凌驾于世俗的所有限制那样自在,还是需要些什么其他的原因来说服自己。”
薛槿乔坦然道:“那是理所当然的。我也做不到师叔那样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法左右自己。但是至少在这些事情上,要学学他罔顾一切反对,我自行我道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