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尘近劫远 第73章 遍照慈晖 一念直平(1/2)
这位一身儒雅装扮的中年文士,正是“双燕连城”名义上的掌门人、权领东燕峰一支,理应身殒于假七玄盟攻打浮鼎山庄当夜的“血火灵燔”梅玉璁。
他见赵阿根……不,该称他为七玄盟之主耿照才是,对自己的死而复生似不意外,还阴阳怪气地说“屡死不成”、“是自身的福份”,分明意有所指,却想不起曾留下什么把柄破绽,故作无事貌,折扇轻摇,朗吟道:
“少年学剑入名山,二十年蹉跎鳞鬓残。生死由来如梦见,江湖何事算等闲?”
唐净天听得入神,都忘了要找耿照麻烦,反复低诵几次,闭着眼摇头晃脑,半晌才长叹一声,感慨道:“世叔的即兴之作,小侄自叹不如。这句‘江湖何事算等闲’真是好。”扭头扬声,甚是急躁:
“快拿纸笔来!连纸笔都没有么?”砰的一声抡拳捶桌,虽未使真力,仍捶得筷筒汤碗一跳,众人俱都心惊。
他自现身以来,言行老成,直到此际才突然显现出符合年纪的执拗和幼稚,竟会为了没法抄录一首诗而动怒。
周遭之人无分武者常民,这才意识到如此骇人、近乎压倒性的强横武力,其实是握在这样一个不成熟的、性格古怪的少年人手里,恐怖的感觉凭空增加一倍不止,甚至远超直面匪徒恶棍。
木骷髅……不,该说是梅掌门与他同行大半个月,仍无法习惯这点。
唐净天就像个巨人幼体,有轻易捏死犀象的惊天之力,但未意识到自己能造成何其可怕的灾害。
梅玉璁能做的,就是把他当成人类小孩对待,哄骗他、安抚他,让他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并非是人,直到梅玉璁摸索出如何利用这股力量。
文士来到稍远一处算命摊上,于桌顶留了块碎银,拿走了文房四宝。
唐净天正反复吟诵,打算牢牢记在脑海里,抬眸陡见纸笔,不由分说便接过来,伏案“唰唰唰”抄写不算,毫尖持续在飞白处疾行,分析了诗韵、平仄、题旨意涵等,最后写下自己的心得,洋洋洒洒一大篇,挂纸于臂通读几遍,满意点头:
“年来诸篇,以此幅的字最是佳妙。写得好,写得好!”
耿照与绮鸳读书不多,听他喃喃自语,似是心满意足,不禁对看一眼,虽未开声,却完全能读懂彼此脸上的疑惑:“不是诗好才抄的么,怎地是‘字甚佳妙’?这诗突然就不妙了么?”
忽听姚雨霏低问:“这诗……做得很好么?”绮鸳微一耸肩,满面尬笑。
耿照小声回答:“我也不懂。”女郎“喔”的一声,似是放心许多,原来不是只有自己听不明白。
然而,是谁以只言片语镇住了那怪物般的少年,却是一望即知。
姚雨霏与梅玉璁偶然对上视线,见文士眸底掠过一抹难测的笑意,明显是认出了自己的,却未叫破她的身份,并未让姚雨霏稍稍松口气,反觉不祥,抓不准梅玉璁打的什么主意。
这厮逃出浮鼎山庄的杀局,匿于暗处忒长一段时间,差不多该想通是奉玄圣教和血骷髅盯上自己。
若见血骷髅的真身是昔日一口一声的“嫂子”,断不该如此平静无波,毫无反应。
梅玉璁虽是舒焕景的狐朋狗友,但以姚雨霏旁观过的几次聚会,舒焕景对别、梅都不怎么客气,总以老大自居。
梅玉璁出身不如二人,但聪明才智是不错的,懂得迎合老大说话,瞧着像与舒焕景一道,消遣着别王孙玩儿。
舒焕景同梅玉璁翻脸,姚雨霏记得是在老夫人仙游之后。
舒龙生的元配不是武林人出身,却意外地较丈夫更长寿,人也通情达理,虽然在丈夫儿子跟前都说不上话,与媳妇倒是相处融洽,总是静静听姚雨霏诉苦,抱怨闺阁院里的冷落。
老夫人病重那会儿,特别摒退了左右,再三嘱咐她莫让子衿知道,若有万一,也别让回来奔丧,还说能被派下山通知女儿的,她全都暗中吩咐过了,就照她说的办。
当时姚雨霏还不明白为什么,只觉一向温婉恬静的老妇人轻抚她手背的掌心凉砺如陈纸,仿佛有说不出的歉意、怜悯和忧心,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有多说。
舒子衿最后还是回来奔丧了。那毕竟是最最疼爱她的大娘,相处的时间比不幸早逝的生母更久,感情也更亲厚。
姚雨霏私下询问,才知是梅玉璁转达的消息,山上众人无不遵从老夫人殷嘱,并未积极找寻、联系小姐,能拖则拖,阳奉阴违。
葬礼后的某一日,舒焕景气冲冲地离开大堂,在廊间撞见姚雨霏时余怒未消,把气全发在妻子身上,两人大吵一架。
事后找婢仆问话,才知当天是梅掌门上山来提亲,欲娶小姐为妻。
城主几乎是揈他出门般的严词坚拒,不留情面到下人都吓傻的地步。
舒焕景更闯进异母妹妹的闺房内,质问她远游期间是否未曾洁身自爱,招惹男子觊觎云云,威胁要把她锁在回雪峰,终生不得踏过铁索桥,兄妹俩的关系降至冰点。
不久后,便发生了那件事。
这么多年来,姚雨霏从未原谅梅玉璁。
尽管他是出于对舒子衿的欢喜,明白她与大娘间母女情深,定想送老妇人最后一程,才在无意间成了消息的破口,将舒子衿赚回玄圃山这个可怕的牢笼里,终遭不幸。
但无知不是可以被原谅的理由,况且梅玉璁动机也不单纯,原是为了向佳人献殷勤。
为此之故,下令抢夺星陨异铁时姚雨霏毫无心理负担,梅玉璁不是非死不可,万一不幸死了,也是那厮所应得——起码女郎是这么想的。
如今想来,梅玉璁没那么简单。
浮鼎山庄一役后,颟顸无能的须于鹤突然变了个人,不但一手纠集起反天霄城阵营,还处处抢在意浓丫头之先,连墨柳等也颇受压制,施展不开;从时间上看这绝非巧合,很有可能就是转入暗处的梅玉璁在背后指点。
(有没有可能从未原谅的,不仅仅是自己?)
姚雨霏杏眸一睨,瞳孔缩起,盯着含笑自若、执扇轻摇的中年文士,心中若有所思。
一见耿照公然出现在此,梅玉璁便知芙蓉丫头始终没逃过。
据线报三郎并未失踪,七玄盟只掳走阙芙蓉的目的令人生疑,或看出阙府众子女在二爷心目中地位有别,掌握芙蓉丫头对阙入松更有威慑力,也可能少年人血气方刚,单纯就为劫色而已。
他借着走向算命摊,瞥一眼耿照藏于腰背的右手,虽说他身畔的潜行都丫头掩得严实,并未瞧见什么,但“掩得严实”本身已足够说明许多事。
梅玉璁始终无法断定唐净天与赵阿根这俩怪物少年,究竟谁技高一筹,至此总算有了答案。
七玄盟和耿照非常幸运,今日不能死于此间,若非如此,梅玉璁会毫不留情地驱役唐净天,将其扑杀殆尽。
渔阳七砦需要外敌,才能团结;唯有结为一体,方可诞生共主。
天霄城非是敌人,而是祭旗之牲、凯旋归来的战利品,若六砦的行动止于瓜分完玄圃天霄数百年的基业,战后能迎来的,就只有新一轮的内斗而已。
七玄盟须一直存在,持续威胁,方能使七砦走向大一统,完成自怜成碧以降,无人能稍稍企及的伟业。
为此,他巧妙缓和了唐净天的狂躁和杀气——没有人比梅玉璁更懂他想掐死耿照的心情。
那小子什么都用不着做、用不着说,光站在那儿胸有成竹地笑着,仿佛再理所当然不过的样子,便使人杀意勃发,恨不得撕碎那张温和的黝黑笑脸。
剩下的,只要拆穿耿照苦苦隐匿的受创实情,让七玄盟知难而退即可。
“盟主真是好手艺。”他自打了碗鲜热羊汤,端与唐净天同坐,恰与耿照隔桌相对,举碗致意,以对方能清楚感受的张扬目其右手,仿佛在说“别撑了,我知你无法端碗回敬”,笑道:
“我死里逃生之后,受行云堡须长老的帮助,得以保全至今。此际长老暨五砦代表,正在赶往游云岩的路上,恐怕会比七玄盟的众好汉稍快些。我知盟主无图谋渔阳之意,浮鼎山庄灭门惨案,正是血骷髅使人冒名,栽赃贵盟,在下便是最好的人证。
“盟主若将首恶交与七砦,梅玉璁在此立誓,愿为盟主、七玄盟的清白作证,确保此女刑罪相称,使真相昭然于武林同道之前,并为调人,力主七砦与贵方订下互不侵犯的盟约,和平共处,一如七大派。耿盟主以为如何?”
耿照接掌七玄同盟之后,传英雄帖与正道七大派的举动,梅玉璁早有耳闻,差点没笑破肚皮,只觉这七玄盟主未免蠢得厉害:武林中人以力量说事,谁的拳头更大,谁便在理。
莫说七玄七派数百年来循环仇杀,孰是孰非早已理之不清,你主动跳出来说要一笔勾消,岂非是最大的挑衅?
万料不到,七大派中除奇宫以宫主不在无从决定,迄今尚无回应之外,其余差不多给了算是同意的答复,因此“背后是慕容柔操纵”的说法甚嚣尘上,否则无法合理解释这个意外的结果。
无论耿小子是狗运齐天的圣母附体,抑或东镇的扯线傀儡,按理他都不应拒绝这项提议。
渔阳虽偏居一隅,底蕴深厚,源远流长,七玄盟若能缔成和约,从此便能名正言顺把手伸进北域,百害难抵此钜利也。
耿照低着头苦思良久,看似难以决断,片刻才抬起头,左手摸摸鼻子,笑得有些尴尬。
“我是很想答应,可惜未必是我说了算。梅掌门的提议虽好,怕是还得问问旁人。”
梅玉璁的笑容差点僵在脸上,耿小子眼底那股神气他再熟悉不过,正是那最招人恨的“成竹在胸”,仿佛早已在数步之前便看清了对手所犯的错误,只是想不明白对方何以视而不见,强笑:
“盟主说的,却又是谁?”有种你便说是慕容柔啊!
“或许……是更有资格代表七砦发言的人。”
他知道血骷髅便是姚雨霏么?
梅玉璁忽有些拿不准。
潜行都的丫头们以“容嫦嬿”称呼血骷髅,梅玉璁对这名字有印象,应是姚雨霏掌权时宠信的女史,也可能是耿照鱼目混珠,不欲泄漏姚雨霏身份的障眼法而已。
据传此子与舒意浓过从甚密,舒意浓便是得到七玄盟的支持,才提前反了血骷髅。
他若不知血骷髅真正的身份,即未能意识到七玄盟与天霄城在根本立场上的冲突,梅玉璁掂量着是否要当众捅破这层窗纸——
如有选择,他希望能晚些揭破秘密,毕竟他要报复的对象不只姚雨霏。戏子尚未登台,岂可轻易揭幕?思量之间,顺着耿照的话反问:
“谁是更有资格代表七砦之人?”
“总之不会是你。”
语声方落,倾覆交叠的摊柜残骸轰然喷飞,仿佛那些个碎裂的屉板、锅灶,乃至竖梁横木鱼骨撑架,不比豆腐渣稍重,双掌一合,风压便足以将之悉数扫出,直至数丈开外,掀起沙尘暴似的黄土卷扬!
梅玉璁差点被从凳上扫落,一旁的唐净天正津津有味欣赏自家手书,陡地蹙眉变色,诗抄无声收卷,他伸脚踏住梅玉璁身下的板凳桁架,劲力之所至,四根凳脚入地三寸,梅玉璁被一股巨力向下拖,“砰!”倒于桌顶,免于飞出。
然而五脏六腑宛若直接拍击桌面,肺中的空气被一股脑儿地排空,速度之快,势头之猛,以至刮破口鼻腔膜,吐出的气息夹带红丝,眼珠几乎产生爆开的错觉,浑身难受可想而知,损害说不定还在尘卷风刮之上。
耿照三人距离稍远,亦不在残垣喷飞的路径上,但少年仍一手一个挽住双姝,姚雨霏与绮鸳均是眼明手快、应变优异的体质,本能攀住男儿,仅衣发被刮得猎猎作响,虽有一瞬以为要离凳飞出,所幸这可怕的一幕没有发生,除了发根头皮给扯得隐隐生疼,并未受得什么伤损。
只是如此一来,耿照右手的伤势就此曝光,蛁血虽有疗创异能,无奈指甲骨头不比肌肤血肉,没法于眨眼间愈合。
他攫住美妇人的五指在她褴褛的袍袖上晕开乌红,如倾焦油,红黑色的饱腻血珠淌过袖管破孔露出的雪肌,被衬得格外鲜明,甚至有些眩人的妖异之感。
漫天簌簌飘落的尘沙里,一人拖着方骸血的后领缓步行来,不知是初初方至,抑或早就静静坐在集内某处,直到此际才现身。
与梅玉璁相类的青衫儒服逍遥巾,竟被他穿出了难以言喻的精悍,仿佛于人皮内潜伏爪牙,忍受多时,非不得已才现尘寰,正是天霄城的首席智囊——墨柳先生。
他周身笼罩着一个径约七尺的无形圆罩,透过不住飘落的黄沙,才能看清气罩的范畴形状,而这个气罩在行走间随之平移,不曾乱晃或缩胀变形,仿佛真有实体一般。
这等修为只能说是“骇人听闻”,就算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
而他甚至还能开口说话,清晰得像是在耳边,说话时气罩依然稳定如恒,姚雨霏都看傻了。
“人,我要带走。其余你们看着办。”白裤白靴的青袍客将方骸血随手一扔,昏迷不醒的青年如破麻袋般连滚几匝,不知触动了哪里的伤处,又痛醒过来。
方骸血对敌人总是格外敏锐,哪怕五感未复,直觉便知是舒意浓的家臣,正欲开骂,才一动念下巴便疼得无以复加,根本张不了嘴,原来墨柳先生早有准备,随手卸脱了他的颌关,就差没拽下舌头,图个清静。
“你要活到在天下人之前,自白你所犯下的罪孽,再受千刀万剐而死。”墨柳冷冷道:“为防我失手杀了你,你还是莫说话为好。”
方骸血浑身上下不知折断了几根骨头,兼且先前腿臂的骨折尚未痊愈,一动也不能动,想含混不清地咒骂也挤不出气力,只能恨恨地死瞪着他。
姚雨霏一向都知道墨柳先生修为深厚,舒焕景得以摆脱家传玄英功的缺陷,一跃成为高手,靠的正是刘末林破解难关,改造玄英功所致。
到意浓丫头修习时,这门功法已无此缺陷,完全是墨柳的功劳。
但她没想到墨柳先生的武功高到这样的地步。
她不能说不了解墨柳,旁人若如此,肯定是居心叵测,另有图谋,但刘末林要有贰心,甚至用不上神功,哪怕只是个技艺平平的三脚猫,他也有大把的机会夺走天霄城舒氏的基业。
姚雨霏甚至记得那个守灵夜。
她生死去的丈夫的气,生小姑的气,生儿子女儿的气,说不定最气的是自己,那几乎是她一生中最脆弱的时刻,幸有墨柳借给她胸膛哭泣。
那时墨柳若有心,能轻易要了她,她绝对不会反抗;比起丈夫,墨柳说不定更接近她喜好的理想型,无论性格、人品都是。
但男人没占她的便宜,那充满同理和同情、却未逾越份际的陪伴极为珍贵,墨柳因此赢得了女郎的信任与敬重,在后来她“倒行逆施”时也只有墨柳苦口婆心的规劝,姚雨霏能不予计较。
早知他武功忒高,已至凝气具形、开声不泄的境地,她能不能免于走上歧途,远离奉玄教的诱惑?
“……对不起,我不该隐瞒你的。”仿佛能听见美妇人的心语,青袍客垂落两绺略显落拓的额发,低沉的语声里满是压抑,她猜压抑的是歉疚和痛苦。这样极之真诚的脆弱,使他比虚有其表的舒焕景更有气概,更像铁铮铮的男子汉。“老城主教我莫为人知,如此,才能成为天霄城最隐密又最强大的武器,斩杀一切威胁舒氏的敌人。
“我该让你知晓……让……让凤愁知晓,因为有我在,一切并没有那么绝望。我不明白你们的绝望……这是我的过失。对不起……”
姚雨霏的眼眶里又涌出泪水,本想摇头,却觉对他太失礼了,自己也不配。
绝望不是借口,就像她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始终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世上不存在什么“死者复生”的秘术……她一直都知道。
那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她只想毁灭自己,毁灭一切,毁灭那些个凤愁拼命想守护、最终却没能救到他的。
她想让这样的世界彻底崩塌隳坏,无从追悔,让所有人尝到和她一样的痛苦,不为什么。
而堕落,不过是这种自毁毁人的过程中,连带产生的副产品罢了。
“不是你的错,刘末林。是我。”她轻声说道。
她知道他能听见。
“孽从来都是自己做,怨不得别人。我是这样,凤愁也是这样,所以你别这样。”
青袍客浑身一震,离乱的两绺额发垂得更低,干裂的嘴唇轻轻歙动,姚雨霏能感觉他想说的是“对不起”,忽有些迷惑。
刘末林从来就不是婆妈的人,杀错便杀错,错过就错过了,还能怎的?
女郎不懂他的愧疚何以如此之深,心念电转间,才明白过来。
“……他是来杀我的。”褴褛难掩健美的修长娇躯不住轻颤,姚雨霏喃喃惨笑道:“他要杀我了,阿根。”神思不属,心志散乱,仍是本能喊出了记得最深的名字。
这其实并不难猜。意浓丫头想必不会答应的罢?那个蠢丫头,从小就笨。
所以他只能独个儿前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自己埋葬于某处,然后铁了心欺骗她女儿。
姚雨霏并不知道,墨柳先生是三拨追兵当中,最早来到游云岩山脚下的,若非七玄盟早一步喊破她的行踪,耿照随之登场,墨柳原本打算悄悄带走两人,一杀一留,再对少主谎称并未寻得。
天霄城驯养的猎鹰确实数度发现雪狮子的踪迹——至少瞧着是发现了——事后赶赴现场,泰半留有蹄印等,不能说是一无所获。
然而正如绮鸳所说,没有任何陆地行走之物能追得上鹰,这也就是一条仅供研判的线索,既不可能及时阻截,更无从预判。
而献策打破这个僵局的人,却是负责“荻隐鸥”的情报头子卢荻花。
“天痴的样子你也瞧见了,”把玩着鲸须马鞭的少妇自顾自地说。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是了,‘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我要是方骸血,有个去处倒是能搏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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