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尘近劫远 第70章 系石无渡 地迥鹰疾(2/2)
便在潜行都内,也有不少姊妹私下议论、羡慕,甚至妒忌绮鸳的丽质天生。
若非神眷,以她奔波频率之高,所至之不避艰辛,晒成黑炭头也是半点也不冤的。
疾驰间,绮鸳踩着马镫支起身,臀股离鞍,更见浑圆,从大腿处便绷得死紧的肌肉,并未破坏她骄人的如水曲线,一径将裆底撑紧撑薄,已至棉糸的极限,贴布撑出一只薄皮熟桃似的饱满圆丘来,蜜裂几乎抵于裤布,一路蔓延至桃谷中,隐约可见凹陷的小巧菊芯,离撑薄的裆底仅有分许——
“你、你瞧……”忽听一声惊呼,却是绮鸳回过头,与他对上视线,“你瞧哪里”便要冲口而出,无奈男儿盯着的地方委实太过羞耻,少女意识到时小脸已然涨红,最末二字怎么也说不出口,本想赏他一记马鞭,又唯恐打伤了少年,才想起盟主是不能打的,深庆并未莽撞。
“我听到一些风声。”某日宗主将她找了去,绮鸳本以为是交付任务,但宗主头一句便令她微微发怔,颇有些摸不着脑袋,过了片刻才明白宗主的意思,背脊发寒。
“说你对盟主有些不敬,盟主虽不与你计较,旁人却看在眼里,以为是我的意思。”
漱玉节抬起湖水般的潋滟明眸,幽幽瞧着她。
“我有让你这样做么,绮鸳?”
少女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五体俱伏。
“属、属下万万不敢!请宗主明鉴!”
“盟主在冷炉谷那会儿,”美妇人悠悠续道:“适逢你在外执行任务,不及赶回,便未叫你同去。倘若我命你为盟主献身疗伤,你打算违抗本座的命令么?”
不!
怎么会?
我怎么可能……少女错愕至极,不明白宗主为何会这样说,只要是宗主的命令,她连一霎都不会犹豫,哪怕是和他……给他……把……那个……给了他……
“你脸红了,丫头。”
漱玉节噗哧一声,掩口笑了起来,霎那间仿佛冰雪消融,春花绽放,整个房间都明亮起来。
绮鸳的脸确实滚烫如沸,胸膛内扑通扑通跳着,撞击太甚,就连厚厚的丰满奶脯都止不住震,一瞬间仿佛有些吸不进空气。
但她跟着宗主好些年了,太了解宗主的性格,这并不是能够松一口气的信号,她甚至不确定危机是否解除。
若宗主命她与盟主侍寝,就算是给了条活路,原宥她的过失,无论少女的冒犯是有意或无心。
绮鸳没想到居然得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忠诚,而她很可能连这样的机会都未必有;与其说是惊惶,更多的其实是不甘。
漱玉节却仿佛没看见她的紧绷,自顾自的笑了一阵,端茶就口,放落茶盅后才怡然道:“起来罢,我没有要罚你。你又没做错什么事,何须处罚?”绮鸳讷讷起身,面上惊疑不定。
“你是我的心腹,动辄得咎,言行须得更谨慎小心。”美妇人拍拍她的手,轻叹:“说你小话的人,我已处置掉了,潜行都不需要这等无事生波、唯恐不乱的毒瘤烂疮。”绮鸳闻言一惊,小脑袋瓜里飞快闪过尚未回来交代任务的名单,却想不出是谁在背后中伤自己。
“你要明白一件事,”漱玉节将她拉近身边,轻抚少女手背,柔声道:“盟主一句话就能要了你,无论是治疗阳亢,或只想瞧瞧你的身子,我都不会拒绝。你猜他忒聪明的人,明不明白这个理?”
绮鸳一怔,不禁打了个寒噤。
“我不是吓你才这么说,而是在提醒你,盟主对你与别个儿不同。”漱玉节明显在忍笑,只可惜效果不彰,不无艰辛地续道。
“至于为何不同,我不敢乱猜他的心意,更不敢问盟主,毕竟……这不干我的事,对不?”
绮鸳小脸羞红,她一害臊便语塞,什么都说不出、想不了,旁人总以为她很有个性,甚至有潜行都的姊妹认为这样很帅气,崇拜得不得了,其实她就是太害羞了而已。
最要命的是:宗主的话,她连一句也无法反驳。
绮鸳并不笨,更远远说不上迟钝,此二者但凡稍有其一,都做不了潜行都的行动总指挥。
她明白宗主所言确有其事,耿……盟主对自己特别宽容,或许这正是她对他越来越没大没小、应对渐失分寸的真正原因。
少女因为不信,或说不明白为什么,下意识地测试盟主的底限,总想着“这回他总该发火了罢”,一边对他说着更过分的话语,甚至被有心人用作构陷进谗的材料。
但耿照始终没发火。
只是绮鸳万料不到,连情况如此紧急、夜驰如此危险的当儿,少年居然还有闲心盯着自己的屁股,这已经不能说是色胆包天了,简直匪夷所思。
“不是我盯着……瞧,”他兀自叨叨絮絮辩解着,不依不饶,瞧着居然有点可爱。
“是你的……跑进我视线里,我只能盯着前头,真不是有意——”
绮鸳噗哧一声,又急忙敛起笑意,总觉这么轻易就被他逗笑,像是败给了他似的,特别的不甘心,板着俏脸道:“你就盯、盯着我……那儿瞧,别让马儿撞上来就好。我的马跑过的路,你的马还能跑不得?你瞧地面有什么用!”虽想问他“我的屁股到底有啥好瞧”,自知决计出不了口,光想面颊都快被烫伤了似,脑袋瓜里热烘烘的没法思考,果断放弃了好奇心。
两人并辔而行,也算稍稍解决了“盯哪儿瞧”的疑难。
耿照任飔凉的夜风吹醒脑袋,见不一会儿工夫绮鸳便无半点尴尬的模样,神色自若,既欣赏少女的飒爽,又佩服其明快果决,轮到他好奇心大盛:
“绮鸳姑娘,方才你到底在看什么?”
绮鸳本想回他“总不是谁的屁股”,想到屁股二字俏脸倏红,不敢去想自己踏镫起身时,他盯着的是哪一处,挺翘的琼鼻中轻轻一哼,正色道:“看鹰。阙府一日之内多次放鹰,我猜想那扁毛畜生受过训练,是养着寻马用的。”
耿照恍然而悟。
潜行都探得雪狮子和另一头青骢健马被遗弃在龙河渡,双骑神骏异常,虽不乏觊觎之人试图捕捉,无奈难以近身,最后由当地一间不入流的小镖局收容。
惊涛雪狮子外型殊异,镖师认出是玄圃天霄少主驰名远近的神驹坐骑,派人传报阙府,阙二爷致上厚酬,说天明即派人前往取回,应是人手都散至各处寻阙牧风去了,无闲差能跑这一趟。
镖局来人也十分乖觉,连称不敢,说总镖头早有交代,明儿一早亲自将少城主的名驹送回,就算错认也不妨,能与二爷见上一面、吃杯水酒,进城一趟也值。
“……镖局之人为何不直接将马送回?”耿照问。
“说是两匹脚力已乏,只勉强带回局子里,挨不进城。”绮鸳冷笑:
“但老江湖都知道,这就是来讨赏的,若说不好,回头便称马跑了,或带匹假的来,反正一句‘弄错了’便能糊弄过去——至少那些混子是这么想的。不少江湖仇杀便起于如此微不足道之处,终至无法收场,亦非罕事。”
耿照感慨起来,望向头顶月云处。
此际月色不如出城时清朗,无有碧火神功之助,少年其实瞧不见天上有什么鹰踪,忽然想起一事,又问:“阙府既放出猎鹰寻马,怎只有我们在追?”
绮鸳又噗哧一笑,白了他一眼,倒不像真生气的模样,啐道:“傻子!鹰在天上飞,马在地上跑,真要追那是追不到的。阙府放鹰,约莫是要确认雪狮子是否真在龙腾镖局。若镖师贪图赏银,谎报得马,雪狮子这会儿还在外头跑,指不定鹰狩便有收获。”耿照才明白过来。
他进入执敬司的时日尚短,不曾随城主出猎,是以毫无概念。
要不多时,绮鸳便说看见鹰返——后头放慢速度也是为这桩——看来雪狮子确实在镖局无误,至少不是四处晃荡。
五帝窟地处渔阳西北,驰骋畋猎自来便是贵族的休闲,漱玉节与薛百螣骑射娴熟,两人推算雪狮子的脚力,便以千里驹的神骏,龙河渡差不多是极限了,血方二人若不换乘,势必无以为继,忍痛抛弃坐骑原也是情非得已。
改走水路似是明智的选择,顺流而下,甚至能改换海舟,如此世间之大,无一处不可去,逃到南陵都不成问题——成为七玄盟主之前,耿照或觉这样的思路合情合理。
如今身居高位,想的事已截然不同:血骷髅败得如此之惨,莫说她还有屯兵的“蚁穴”,即便孑然一身,决计不能就此认栽,料想应非以逃出生天为念,而是东山再起,血债血偿。
此节一旦想通,那么女郎便绝不可能离开渔阳,如此便有一处极不自然。
耿照心念微动,见少女放慢速度,颇有意调转马头,伸手握住她的缰辔。“绮鸳姑娘,龙腾镖局所在的位置是在渡河之前,还是渡河之后?”
绮鸳难掩诧异,见他问得郑重,没敢胡乱应付,正色道:“渡河不到五里内。怎么了么?”
耿照两眼放光,忽然展颜一笑。
“你说这大半夜的,能找得到人撑咱俩过河么?”
“这倒是不难。”绮鸳笑道:“龙河渡虽小,也算交通要津,潜行都在渡口两头设有暗桩,随时都能来去自如。”
耿照击掌赞叹:“如此甚好!这样一来,就换咱们奇袭血骷髅啦!请放出召集火号,这回可不能再走脱了此獠!”
龙河渡口。
日夜不停的水流声唰唰淘岸,白日间尚不觉如何,约莫是滩淤苇长黄浊不堪,瞧着颇有英雄气短、美人迟暮的萧索寥落,不比越浦、銮浦、两湖城等深津港邑。
谁知夜里万籁俱寂,只哗啦啦的涛声不断,听着也有千军万马的气势,令人辗转反侧。
方骸血始终难眠,早血骷髅一步窜出被筒,也只来得及套上裤子,脚步声已至船屋之外。
(……这该死的水声!)
自盗得墨柳先生的功体后,青年连外伤愈合的速度都远超从前,按理说大老远就该听见来人的动静,不致如此仓促狼狈。
但他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体力,全花在狠肏美妇人之上,射了又射,仿佛非如此不能觉得自己活着。
血骷髅被干得浑身酥软如绵,直到叩门的暗号响至第二轮,才娇慵地开口,以薄被掩住裸裎的娇躯,哑声如磁,无比酥腻:
“晚啦不开船,东家请明儿卯时再来罢!”
门外之人应道:“卯时太早,我是辰时要渡的河,该与哪位付前订!”压低声音道:“主上是我,系石。周围已无闲杂人等,还请主上速速准备,移跸寒舍。”措辞口吻合宜守分,竟不似五大三粗的江湖人。
方骸血惊疑不定,掌刀横胸,青芒隐约具形,无比寒狞。
“且慢。”血骷髅摇了摇头,撑起身子捡拾衣裳,轻道:“是自己人,能信得过。你稍待片刻,我马上来。”末两句提高音量,却是对着那自称“系石”之人所说。
“主上请自便,我在桥上守着。”脚步倏忽去远,又只剩下唰唰水声于屋板下流躺着。
血、方二人花了点间更衣,开门见得船屋浮板前,一名渔子打扮的中年汉子身穿蓑衣,足趿草鞋,棉裤裤脚只到小腿肚上,怎么看都是起早准备放舢舨打渔的落拓渔夫,以布包裹起的长刀藏于蓑衣下,若非露得小半截刀柄,横出腰侧,仅以单手挎之,瞧着实无半点江湖味。
汉子满面于思,五官端正,冲女郎微一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率先迈步。
附近的草丛里有四五人随之而起,齐齐对血骷髅施礼,便即散开,人人下盘稳健,皆非泛泛。
若有熟悉钟阜武林的在此,当能认出那渔子正是龙腾镖局的当家沈系石,人称“苍鹘刀”。
龙腾镖局的名头听着响亮,这些年已算不上什么名镖,专养着吃不饱也饿不死、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那种不入流的镖客。
沈系石年轻时闯荡江湖,颇有一争刀界名流的架式,后家中发生变故,只得回来继承父业,形同退出江湖,未再与人比武争胜。
血骷髅走在沈系石身后,上前几步,低道:“系石,老爷子为保护我,不幸牺牲了。且与你说一声。”沈系石宽阔的背影无丝毫动摇,微微点头,应道:“能保主上至此,值了。”手挎刀柄一压笠缘,继续低头赶路。
沈系石之父沈骖之,正是为血骷髅驾车的黑衣老人。
他昔年惹上偌大麻烦,被几大门派的精英群起围攻,虽手刃仇人,亦遭割舌刺耳,半身残废,是姚雨霏帮了风雨飘摇的龙腾镖局一把,不致使满门受累,落得夷族收场。
经此一劫,江湖上再无“千里神驰”沈骖之这号人物,沈系石亦在天霄城主母的担保之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断了扬名武林、争做刀魁的武者之路。
为防仇家生事,龙腾镖局只得有一搭没一搭的做生意,时不时地出点小纰漏,以江湖上的笑柄渐渐淡出世人的目光,直到再没有人留意龙河渡的陋巷矮屋间,还有家没烂完的破镖局为止。
沈系石一直都有选择。
他可选择为父亲报仇雪恨,与不愿离去的镖师们杀上那些名门大派,应能杀得几名最可恨的,最后与父亲落得同样的下场。
龙腾镖局的悲剧将自跟随他的、甚至其他有关无关的人等身上继续蔓延,无休无止。
因为有时候这些人的残忍邪恶,仅需要一个微不足道的借口,就能恣意横生。
武林毫无公义可言,像姚雨霏这样愿意顺手帮一把的人,早已是凤毛麟角,他的坏选项将不可避免地牵连恩人,沈系石从未考虑。
姚雨霏本将沈骖之藏于在天霄城内,女郎诈死之后,把老人带到无际血涯,沈骖之倒是对从此不必再遮遮掩掩怯于见人感到十分痛快,至于主上要杀人还是放火老人毫不在意,有酒喝就行。
沈系石的眼前再次迎来了两个选择:抛下绑定龙腾镖局的憋屈余生,以鬼腰牌的首脑之姿重现江湖,过往的那些仇家未来都有机会一一清算,奉玄圣教从不宽赦敌人,唯有加倍的鲜血才能回报流淌过的血泪。
第二条路,就是将姚雨霏勾结邪教一事公诸于世,把天霄城送上砧板,换取重获新生的机会。
而沈系石选了第三条路,继续安安静静地烂在龙腾镖局里,为主上紧守秘密,回报恩人的信任与青睐。
姚雨霏在他面前无需骷髅面具,沈系石的存在连方骸血都未曾知悉,可见机事之密。
在前往地藏庙前,她须在此地集结更多的力量,否则只会沦为食人鬼军的盘中飧,而非它们的领袖。
而这一次,“苍鹘刀”沈系石会加入她麾下。他明白报恩的时机已至,主上非龙腾镖局不可,而非仅是选项之一。
十多年间,姚雨霏只给过龙腾镖局三笔银两,成为血骷髅之后更仅有一次,虽是白如霜经手,但她并不知道这里也是“蚁穴”,瞧着就像血使大人假一间破落镖局之手,运送了某样不可告人、又毋须费事灭口的小玩意儿。
饶以白如霜之精细敏锐,也断不能因此联想到沈家与血骷髅之间有所瓜葛。
一想到背叛自己的白如霜,此际多半已遭常擒虎拆吃落腹,死得惨不堪言,更不可能向任何人提起龙腾镖局,女郎不觉冷笑,姣美的唇勾微微扬起,走在前头的沈系石却突然停步,风中传来淡淡的血味。
年久失修的龙腾镖局连横匾也已卸下,只挂着一面酒铺似的旗招,瞧着无比寒酸;唯一能略窥昔日荣景的厚重中门,在月光下大大敞开,血腥气便是由门内随风涌出,至为不祥。
手拄石剑的少年气虎虎地坐在青砖阶前,眉心紧蹙,啧啧摇头,一脸的老气横秋。
“忒久才回,人都死光啦。偏生他们一个也说不出你们去了哪儿,合着全是白死的。这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