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归零忆境(2/2)
可是既然被清除记忆是浑然不知的,那她怎么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被迫忘记过什么呢?现在的她真的只是被阮·梅清除过一次记忆吗?
如果现在的她是忘记过什么的自己,那她真的还是她自己吗?
……………………
“——就是这样。很难懂对吧?我不知道这些话能跟谁说……恐怕跟谁说了都不会理解的。你也是,觉得没趣的话,大可以当做没听到。”
辰星的声音渐渐痛苦地低了下去,一口气说的这许多话似乎让她的心灵相当疲惫,她陷入了沉默。
趴在她背后的花火,也一时没有作出回答,只是静静地思考着。
忽然,她开了口。
“你知道吗?我认为你说得对。”
“……你是说?”
“有关『记忆塑造人格』的部分啊。”花火严肃地点点头,“人会变成怎样的人,取决于他曾经历过的事情……你这个观点相当有道理哦,虽然是第一次听见,但我要举两只手赞成!啊,不过现在手还动不了,抱歉。”
“……谢谢你。”听完花火打的这个趣,辰星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可是,这样重要的东西却被那些忆庭的人肆无忌惮地利用和修改……我不理解,我觉得很不公平。”
“是啊,虽然她们是失去肉体才得到这样的权能,但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花火煞有介事地说,“不过,你知道吗?这群忆者的宗旨,其实是要保留宇宙的记忆,之类的。所以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其实还不会采取『删除记忆』这种野蛮的做法,你在匹诺康尼见到的那位黑天鹅小姐就是这样。她最多也就是让我一时晕头转向,搞不清楚自己在哪,然后乘机溜掉而已。”
“你到底找了她多少麻烦啊……”辰星无可奈何苦笑了一下,感到自己的心情略微轻松了一些。
“咳咳,这个不重要。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件关键的事。”
花火神秘兮兮地清清嗓子。
“看你很伤脑筋的样子,告诉你哦……其实,人是可以通过一些技巧保护自己的记忆,避免它们被人改动的。而我,哼哼~恰巧前不久刚刚掌握了这项技能。”
“真的!?”这可是出乎预料的惊喜,辰星猛地转过身去,却忘了花火并不是在自己身后、而是被自己背在背上,于是只是傻乎乎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但她也来不及感到尴尬,只是忙不迭地问道:“那你能教我吗?保护记忆!”
“哎呀哎呀,看把你急得。”花火嗤笑着摇了摇头,“放心吧~你这次帮了我的大忙,咱愚者也讲情义,有什么需要我肯定支持。等咱们离开这里了,我手把手教你哈!”
辰星此刻简直是欣喜若狂,她拼命忍住原地欢跳两下的冲动,继续朝着面前的光芒走过去。
之前原本若隐若现的那道光,在情绪高涨的她看来,似乎也不那么遥远了。
真的是心理作用吗?辰星眯起眼睛,仔细朝着光源处望去,忽然,她欣喜地大叫出声。
“那道光变得清楚多了,花火!说不定咱们已经快到了!”
“我看看?”花火从她肩头探出小脑袋,“哦?好像是真的哦!”
“太好了,乘胜追击!”辰星精神振奋地点点头,“走吧,要不要继续聊点什么?”
“好啊好啊,我正想问你这个。你之前说到哪了来着?”
“罗浮,该说罗浮了!从雅利洛Ⅵ回到列车后不久,列车正要向匹诺康尼出发,结果开会时候忽然发生意外。你猜猜是谁出现了?是星核猎手的卡芙卡……”
……………………
如果符玄所处的地方是一颗行星,那她当下看见的景致,应该是“太阳西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从当天中午辰星她们被吸进忆境到现在,符玄已经立在原地、打起那盏引路的灯笼超过七个小时。
她不断推脱着其他人主动请缨、想要接过灯笼的请求。
“本座只有亲力亲为,这样才能安心些……若是袖手旁观,也只会觉得越发慌乱。”她坚定地说,“你们退下吧。”
她就那样立在那里,如同一座神像。
夜间将至,一些卜者们开始陆陆续续地下班回家,但更多的人却还留在符玄身旁。
往日里刻板教条、令人生畏的这位领导,如今化作了一位担忧情人、痴情地在此厮守的可敬少女。
他们在符玄不远处关切围成一圈,仿佛一群围着神像的朝圣者。
“符玄大人打算彻夜守在这里吗?”有人交头接耳地问道。
“看她的意思,似乎在辰星小姐出来前都不会挪窝了。”被询问的那位卜者敬畏地望向符玄,“能被太卜大人如此关切……那位辰星小姐真是好福气。”
“对啊对啊,”另一位爱好八卦的卜者也参与了对话,“这要是换了我,害得符玄大人伤心的话,自己都得给自己两巴掌……”
忽然,沉默许久的符玄开口了,窃窃私语的众人立马安静下来。
“青雀……代本座把青雀叫来,”长久没有说话的符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她没有挪开眺望忆域的视线,只是无精打采地下令道,“她当下大概在三余书肆,抑或是在牌坊……劳烦你们代本座找找。”
众人面面厮觑,随后,一个身影怯生生地站了出来。
“太卜大人,我在呢……”
迎上符玄惊异的目光,青雀显得很尴尬,点着两手的食指指尖。
“这不是……看太卜大人这么操心,我再摸鱼良心有点过不去,就……没走。”
符玄转过头,朝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谢谢你,青雀。”看着少女忙不迭地鞠躬,她也禁不住把语气缓和下来微笑着,“本座是想问你,你白日说见到一位少女和一群蒙面之人作战,可是确切的吗?”
“啊,回报太卜大人……那情景确实是我亲眼所见,”青雀手足无措地挠挠头发,“当时太卜司内忽然发生的许多来路不明的爆炸,看不清中间是什么。我想起太卜您使用穷观阵的样子,便照着您的模样结了掌印,然后就看见那么一番景象……不过阵法也就维持了几秒钟。”
“你所见那少女的相貌,有看清么?”符玄急切地追问道。
司内每一个卜者的目光都聚焦在青雀身上,这是她一个底层员工没见过的场面,令她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只有几秒钟,但我也留意了……那女孩个子跟我差不多高,黑头发红衣服,两腿干干净净……哦对,头上还顶着个怪模怪样的面具。”青雀有些局促地缩了一下,也只好如实禀报。
她紧张地等待符玄的回答。只见符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重新转过脸去眺望着忆域。
“青雀呀,青雀。”
青雀缩了缩肩膀,准备挨骂。
“你知道吗?”符玄又瞟了一眼垂头丧气的青雀,“你是个天才。”
“对不……哎?”
她一时呆住,茫然地望着太卜,后者却再没对她多说什么,而是提高了音量朝整个太卜司喊话。
“诸位,时辰已晚,可以回家歇息了,此处有本座一人便可。待到事情有变,本座自会知会你们。”
……………………
“原来你从始至终都只知道这么多?”花火惊异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还以为肯定有别人告诉你了呢!”
“我跟你说,大概别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一直都云里雾里,但凡有一个人跟我说明呢。”辰星怨恨地说道。
此时她俩刚刚聊完了辰星旅途的最后一段经历——匹诺康尼的旅程。
尽管这段故事有花火参与其中,但花火却坚持说想听听辰星的视角,她也便无奈地从头叙述了一遍。
结果最后两人一合计,发现辰星真是从头到尾云里雾里,啥都没搞清楚。
举起手机,时间已经逼近九点。
仔细数来,她辰星已经背着花火在这忆域中行进了八九个小时,也难怪她当下会觉得那么疲惫。
远远望去,出口处的光芒相比之前又明亮清晰了几分,但似乎还尚有一段距离,不是一时半会所能抵达的。
“我说,”辰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道“不如咱们歇下小睡一会儿吧?我现在又累又困,眼皮直打架。”
“啊?这不合适吧,在这莫名其妙的鬼地方过夜。”花火惊讶地瞪大眼睛,“你就不能……再坚持一下?”
辰星埋怨地扭头斜了她一眼。
“你呀,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今天可是背着你走了一下午跟一晚上。哪怕你身子很轻,我们开拓者也不是这么造的呀,会累的。”意识到花火担忧地望着自己,她便撇嘴笑笑,抽出筑城者的骑枪挥了挥,“安心吧,这地方也没啥大不了的,也就稀稀拉拉几只怪物。我就睡个两三小时,开着盾场睡。真要有意外,第一时间能惊醒。”
花火犹疑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反驳些什么,但辰星已经挑了一片长着柔软青草的地面,把骑枪往地上一插。
温热的火阵顿时展开,把地面烤得暖烘烘的。
花火被她轻轻往草地上一放,似乎也就妥协了。
“好吧,”她意味深长地微笑一下,“不过,你能不能搂着我睡呢?我现在还基本动不了,蛮没安全感的。”
“哈?”
这可是辰星未曾想过的要求。她刚刚往草地上一躺,听了当即吓得跟被烫到一样蹦了一下子,畏缩地后退两步。
“怎么突然提这种要求……非礼勿触,不行不行。”她面红耳赤,连连摇头拒绝着。
但事实上背着这芳香柔软的身体走了一天,她心里早就已经不由得胡思乱想了许多。
此刻更是禁不住开始想象,若是把这白嫩温暖的娇躯搂进怀里,那感觉会是多么美妙……
“哎呀,没关系的啦……”花火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央求道,“我就最后再拜托你这一次,求求你了嘛。”
原本从容不迫的辰星,此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的确,她今日已经背着花火走了大半天,除过她刻意吹气来撩拨自己外,还并没有让她感觉太过难堪。
但“抱”这个动作,比起“背”来说,总觉得还有着本质的区别。
她总有些感觉,一旦自己把这位美艳惊人的少女搂进怀里,恐怕自己内心的那股欲望将会压过理智,不由自主地作出些出格的事情。
“我,我看果然还是不合适……”
“结果你还是这么怕我吗?”花火仿佛受了打击一般,显得十分失望,那别着面具的小脑袋也没精打采地垂了下去,“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辰星心里清楚她这可怜兮兮的样子百分百是装的,但没办法,自己实在看不下去。
连忙凑上前来,好声好气地哄她:“不,你别这样……唉算了,我应该能忍住……别哭啦,我搂着你睡就是。”
“真哒!”花火听罢也不演了,当即喜笑颜开,“小辰星对我最好啦!等咱恢复了,一定要好~好~地报答你!”
辰星颇有些紧张地干笑了一声……不知道花火的“报答”究竟是真的帮助,还是一个更大的乱子。
不过当下她也没有闲心思考这个,将要把花火搂在怀里这件事让她心脏狂跳不已,面色也涨得通红。
“来嘛~”在花火诱惑力十足的娇声勾引下,她仿佛着了魔一般地伸出双手,躺在草地上把对方搂进怀里。
她意识到,花火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还要柔软。
衣料上透着少女的恬淡香气,曲线柔和的娇躯十分温暖,配合身旁骑枪散发出的暖意,让她的头脑有些昏昏沉沉的。
“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要睡觉……睡觉……”辰星在心中默默地催促自己,但她心中紧张得打鼓不停,哪里还记得睡意?
没来得及阻止自己,她已经下意识地看向了花火的精致面庞。
平时就已经暴力般美丽的面容,如今贴进怀里,为何惊艳程度还能更上一层楼呢?
樱色的嘴唇勾勒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微笑,脸蛋娇嫩洁白、仿佛吹弹可破,一双红色的瞳仁水灵,其中的脉脉温情却深不见底,像是勾引诱骗着辰星的灵魂深入其中。
“好看嘛?”
她贴到辰星耳边,轻声耳语道。
“不、不……等等,好看……呃,我的意思是……”辰星一时语无伦次,觉得花火仿佛完全看透了自己的心思,辩解又不是,不辩解又不是,慌乱之间,连自己说了什么都没搞清楚。
但花火只是温柔地一笑,露出她那洁白的贝齿。不能再看下去了,辰星警告自己,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看点别的……
可是花火就被她搂在怀中,她又能往哪里看呢?
目光朝下一移,便是花火那被一袭红衣包裹着的柔软身躯。
她的衣服上端很低,由两根绳索吊着……露出那洁白的玉肩。
在一侧的肩膀上,纹着一枚小巧可爱的樱花图案……如果摸一下,那该是什么手感……
“嗯~”
只听面前的花火眯起眼睛轻微地娇哼一声,辰星吓得一个战栗,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伸出一只手去抚上了她的肩膀。
这样不对……不能这样……她自责地收回手指,但她刚刚已经触碰到了……那是温软又光滑,如同脂膏般的触感……
她又一次逃开目光,继续低下眼去。
可是她的双眼又立刻被那曲线柔和的腰臀所充满。
为什么她要选择这样紧身的衣服呢?
辰星心里有些苦涩,尽管穿着衣服,里面那柔美的身躯轮廓却还一览无余……身后的枪尖散发出温暖的昏黄色光芒,映在绯红的衣裙上,显得分外朦胧与淫靡……她不敢看了,再次挪开目光……
可是从腰臀再向下看去,便是那两条白嫩艳丽的美腿,和红色甲油装点着的玉足了。
她怎么浑身上下都这么勾引人呢?
辰星又怨恨地想着,你长得这么好看……分明就是在诱使我犯罪……分明就是在诱使我……
忽然,颈边一阵黏软又酥麻的触感传来,辰星全身不由得一阵畏缩和颤抖,险些发出一声惊呼。
抬眼看去,花火正依偎在自己颈边,还正意犹未尽地舔舐着嘴角……是她刚刚伸出粉舌来,如白天曾威胁的那样,轻舔了她的脖颈。
“噫……你……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辰星眼中充满恐惧,想要向后逃去,但搂着花火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不愿意松开那柔软温暖的娇躯。
“我不能,嗯?”花火用火辣辣的凝视着她,语气轻柔而又妩媚,使本来就头脑混乱的辰星更加迷惑,“其实,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对吧?”
“不行……我……不应该……”辰星想要躲闪她的目光,可那殷红的双眼如同一对有魔力的漩涡,拼命地吸收着她所剩不多的理智。
“哪有什么应不应该~”花火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重新低头依偎在辰星肩上。
“做决定之前不要想太多……人生就要及时行乐嘛……”
辰星竭力从脑海中寻觅着反驳她的词汇,可此刻她的脑海已经化作了一片寸步难行的泥潭。
她的下身已经如身后的炎枪一般灼热地挺起,贴上了怀中花火的身子,却已经忘记了要去避免。
花火似乎早已将她的内心拿捏得一清二楚。她意味深长地把睫毛一挑,嘴唇再次凑到辰星耳边,用轻佻的语气柔声嘲讽道:
“哎呀~以为你有点胆识,结果还是个胆小的小毛孩呢?”
她又一次贴近,嘴唇几乎已经贴上了辰星的耳郭,辰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吐在自己身上,还有她用情意绵绵的轻柔语气,吐出的那两个字:
“杂~鱼~♡”
辰星的理智熄灭了。
唰的一声,辰星宽阔的臂膀松开了花火的身体。
一阵剧烈的动作,她带着对方在草地上一翻,强健的身躯架了起来,如野兽捕食一般扑下去,面对面地压在仰面朝天的花火身上。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下手!”辰星威胁地把脸贴到花火面前,在嗓子眼里怒吼着。身下的灼热只差一丝,便要触碰到花火那柔软的小腹。
“哼,不过是对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女孩子下手而已,有什么难的?”花火轻蔑地一哼,眼中却分明是期待和兴奋的神情,“但是,我赌你不敢~”
辰星顾不得那么多了,沸腾的血液从颅腔内轰轰地冲击着她的耳朵。
她伸出手去解开了悬着花火一袭红衣的绳子,一把甩开,她仅穿着两件轻薄内衣的白皙身躯便已经横在眼前。
“既然你敢挑衅我,那就不要后悔!”俯视着那娇小却妖艳的身躯,她血气上涌地警告道,身上的褂子有些束手束脚,她也便一把扯下,随手扔在旁边。
辰星将要侵犯别人了,将要侵犯一个与她并未相恋的女孩子了。
虽说心中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但冲动的魔鬼却早已让她忘记了廉耻。
这不能怪她,她赌气地想着,眼前的少女实在太过香艳,从性感的身材到白嫩的肌肤,从暴露的衣装到生动的表情——
她身下的花火微笑着,做出从容不迫的样子,但凝视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健壮身躯,随即又显出几分羞涩来;两眼期待地张望着,却又还不乏一丝青涩与慌乱。
原本动作如野兽一般狂乱的辰星,忽然有些呆滞:她似乎,曾经看到过这副表情。
仿佛是要提醒她一般,一个熟悉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在耳中回荡:
“来吧。”也是在她的身下,女孩笑着说,随即又显得有些犹豫,“本座是第一次……还请你舒缓些……”
于是她想起来了,她最开始和符玄相拥着上床、将她压在身下的时候,所见到的也是这样一副表情。
从容,却又有些羞涩;期待,却还有点慌乱。
那是“第一次”的表情。
忽然,她那混沌的脑海奇迹般地变得平静,一艘小舟从中朝她驶来,上面载着一段回忆。
『符玄你是预测未来吉凶的太卜,那你觉得,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吗?』
『你早晚会问这个问题——答案是不可能。未来是绝没有可能改变的。』
『欸?我还以为,符玄你肯定是坚定认为人类可以改变未来的那一派呢。毕竟你总说,趋吉避凶,谋事在人——』
『——成事在天。会相信人类改变未来的可能,那是本座年轻时的狂妄。如今,经历了……一些事后,本座早已认清未来不可撼动的现实。』
『是这样吗……这么说来,我跟符玄你年轻的时候有点像呢。目空一切,盛气凌人。我就笃信人类一定能用自己的双手改变未来。』
『原来如此。呵呵,依本座看,这也不算是一件坏事。理念的冲突总是有无限的精彩,本座期待着你向命运屈服的那一天——同时,也期望着你用这份年轻,将本座如今的绝望推翻,让本座重新见到已经忘却的可能性。』
『嗯,我会的。我一定会用行动说服你,会和符玄你一起亲手创造未来。』
“——啪!!”
花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正骑在她身上,头昏脑涨、欲行施暴的辰星忽然直起了身子,——随后,使出浑身力气扇了她自己一巴掌。
“——怎、怎么啦?”
“没什么。”辰星被打过那边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变红,但她却似乎没有显得痛苦。
相反,表情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站起身来,取过花火被解下的衣服,重新为她穿上。
“抱歉,我冲动了。我必须要睡觉了。”
她绕开了花火,躺到筑城者骑枪的另一边,倒下来阖上双眼。
可笑啊,可笑,因为一时冲动脑热,就要把曾经的约定抛之不顾。
她绝对不能背叛符玄。
……………………
原本心烦意乱的辰星此刻心静如水,伴着白日积累、涌上来的倦意,她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若非如此,她可能就会听到骑枪的另一边传来花火无奈的自言自语:
“唉……这可是最后的机会。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了……”
……………………
太卜司内,万籁俱寂。
最后的卜者也已走净,只剩面色憔悴的符玄还打着那盏灯笼,屹立在那忆域的门口处。天色每晚一分,她心中的担忧就深重一分。
“辰星……”她声音极轻地呼唤道。她清楚,爱人不可能听到她的声音。
但那句告诫实在太重要了。现在天色已晚,辰星不知道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在里面……千……万……不能入睡……”
……………………
“起——床——啦——星核晒屁股啦——”
仿佛刚刚闭上双眼,花火扯着嗓门的叫喊声便已经在耳边响起。辰星睡眼朦胧地爬起身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呼——啊~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花火笑嘻嘻地回答,“怎么样,精神些了没有?可以出发了吗?”
两人相当默契,都对临睡前发生的事情避口不提。
“没好多少,但也没问题了,”辰星苦笑着摆摆手,又一次把花火的身躯从地上扶起,背到背上,这套动作她已经做得轻车熟路,“准备出发!”
“等等,”花火却忽然神秘兮兮地打断了她,“在咱们出发之前,我有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个?”
辰星疑惑地回过头。
“还来这一套啊?那就……先说坏消息。”
“好啊,坏消息就是——”
缠绕在辰星脖颈上的双手忽然吓人地动了起来,十根灵巧的手指抓住她挠个不停,吓得她跟丰饶长右一样原地猛跳了一下子。
“哇啊啊啊啊啊你干什么啊!?”
“噔噔!坏消息就是这个!”花火在她身后发出了邪恶的笑声,“本姑娘的手脚已经开始恢复了,回去的路上你就别想安生啦!”
“你啊!”
辰星废了好大的力气才阻止住花火抓着自己的脖子上下其手。
“哎哟喂,吓死我了……那,好消息呢?”她恼火地揉着脖子,一面问着。
“好消息嘛,当然也是这个。”花火嬉皮笑脸地回答,“本姑娘的身体稳步复健,这难道不算好消息?”
“我就不应该对你抱有希望……”
辰星悲哀地叹了口气,重新踏上路途。面前浓雾里的那道光芒,已经清晰可辨。
“匹诺康尼的事讲完,我就没有经历能跟你聊了呀。”忽然想起什么,辰星询问道,“最后这段路,说点什么好呢?”
出乎意料地,这次花火没有用她惯常的轻浮笑容回应自己。她似乎很严肃地思考了片刻,随后,用两只尚不灵动的手拍了拍辰星的胸脯。
“最后一段路,换我来讲我的故事。”她风轻云淡地说,“你可要认真听好了。”
“喔!真的吗?”辰星有些意外,她似乎还从没听花火讲过她过去的故事,只知道她是一名假面愚者而已。
不过,她很快看到一个可能。
“等下你讲的,不会又是编来骗我的吧?”辰星笑着歪歪头,问道。
“哼哼~”花火也随她一起笑了,“是非真假,就由你自己来判断吧?”
……………………
〔一小时后,太卜司〕
恰在午夜十二点前后,符玄威严的断喝声响彻整个司部。
“云骑!卜者!全部集合!”
抑或是听闻她的命令,抑或说从玉兆上收到指示,原本伏在司部各房屋内歇息的云骑军、卜者们纷纷一跃而起,从四面八方朝着符玄的方向凑了过来。
围上前去,他们恰恰看见符玄正急不可待地向着忆域内望去。
前来支援的姬子正站在他们中头一个,快步上前问道:“太卜大人,可是开拓者辰星小姐回来了?”
“八成……不,肯定,本座不会认错!”符玄内心狂喜,有些失态地瞪大了双眼,“本座看见她朝这边走来了!探索小队听令,全员突入,前去接应!”
“是!”
一支训练有素的云骑飞快列队,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进了那迷雾重重的忆域。
没过多久,便有两人搀扶这一位浑身发软的红衣少女出来——是那位名叫花火的假面愚者。
而紧随在他们三人之后,同样急不可耐地从门内冲出来的灰发少女,便是——
“符卿!”辰星饿虎扑食般的朝符玄飞奔而来,满脸带着快乐的笑容,“我可想死你啦!!”
屹立在原地许久的符玄来不及反应,便被个子高挑的爱人给一把搂起。
自中午一路举灯到深夜,她所有的焦虑与疲惫,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全部烟消云散。
“辰、辰星?”符玄被她搂在怀中,连穿着高跟鞋的双脚都离开地面了几分。
她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惊喜,连忙把那扑过来的一头灰发摁住,急切地确认道:“你还记得本座?可还认识本座吗?”
辰星似乎对她的问题有些糊涂,但看到她那担忧至极的眼神,也便大大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当然啦!你是我最爱的好老婆符玄大人嘛!”
如此一句有失偏颇的话在人群中央响起,符玄本来应该感到尴尬羞涩——但她当下喜极而泣,也便什么都不顾了,只是依偎在爱人的怀中,连连点头。
“符卿你为什么那么问呢,我总不可能过了十二个小时就忘了你吧?”辰星一面抚摸着她的脑袋,一面有些疑惑地问道。
“嗨呀,你有所不知!”符玄猛地把头从她怀里抬起,脸上已是泪水涟涟,“你所踏进的这方土地,名为『归零忆境』,乃是流光忆庭的产物!凡是踏入其中的人都会被吸走记忆,直到变成一无所知的废人呐!”
“什么!?”
辰星惊吓得一跳——与丧失记忆有关的事情,恰恰是她的雷点。
可奇怪的是,她回顾一下了自己从有意识以来,一直到如今回到太卜司的这一刻,竟没觉得有一丝一毫的空白与缺损。
她惊疑地点点自己的胸膛。
“可是……我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忘记啊?忆境的效果对我没效吗?”
“本座也不明白,莫非是星核之作用?”擦去泪水的符玄现在开始欣喜地打量辰星全身上下的每一处,检查她是否有哪里受了伤,“你在里面都做了些什么?”
“呃……也没做些啥?”辰星点着下巴思考,“赶路,聊天,赶路,吃饭,赶路,打怪……哦,还睡了两个钟头觉。”
可听到“睡觉”这个词汇,符玄的双眼忽然惊恐地瞪大了。
“睡……!?”她又一次惊慌地扑上前来,“你……你可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本座是谁?记得此地是何处?再说与本座一遍!”
“啊?啊,好的……”辰星莫名其妙,但也就照做了,“我叫辰星,无名客辰星,您是太卜司的符玄,我女朋友……还有这里是仙舟罗浮太卜司,隶属于巡猎的仙舟联盟。”她疑惑地歪了歪头,“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
“哎哟,忆境之内入睡可是大忌!”见她又一次流利地回答自己的问题,符玄简直激动得有些抽噎起来,“人一旦入睡,精神放松,任由忆境宰割,记忆的损失会是成倍的增长……你如今居然丝毫不受影响,这真是万幸!”
“哎哟,是这样吗?我倒是完全没感觉,花火在里面还一直跟我聊天来着……”
符玄正待继续说些什么,但却看见面前的辰星脸色一沉,伸手一把将自己揽进怀里。
她回头一看,便瞧见了一副熟悉的光景:仿若空气被撕裂一般,一道巨缝开始凭空出现,忆庭的空间门再次开始形成。
“糟了!又是这东西,咱们快撤——”辰星正要搂起符玄离开,后者却是轻微地将身子一挣,重新落在地上。
接着,辰星忽然意识到,面前那张裂缝并没有带来同之前一样的强大吸力,甚至都没能完全打开,便有几束粉紫色的文字同样凭空浮现,涌上去填补了裂缝。
没过几秒,空气便重新被阖上,仿佛刚刚的异变根本不曾发生。
符玄开了口,原先那副在恋人面前撒娇的甜美语气已是荡然无存,她用的是一种冷峻至极的威严语气。
“连续用两次同样的招数,本座还真是被小看了啊。此地可不会再让你们展开空间门了。”
辰星惊慌了一秒钟,才意识到她这段轻蔑而敌意十足的话并非对自己所说。
在她面前,数十个身影开始陆续显形,它们身上摇曳着群青的光芒,清一色用各色水晶蒙着面部,并且举止之间都透露着同样的一种感情——愤怒。
“你们终于现身,本座已是恭候多时了。”符玄冰冷地眯起眼睛。
“『流光忆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