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灭世者(2/2)
“总之我们应该给他包扎一下。”我小声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压低音量,难道是怕把季武明吵醒?
晓婷默默跟着我,进了屋。我知道现在最需要做的是给晓婷道歉,但我却不敢开口。我头一次发现自己原来很懦弱。
“他这个‘二元病毒’理论,会是真的吗?”我一边将绷带缠在季武明手上,一边问晓婷。
“不知道。但我觉这个理论好像挺严密的。”晓婷的语气又恢复了以前的那种平静。
的确,这个理论能解释很多疑点。为什么丧尸能在世界不同地方同时出现,为什么传播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全球武装直接被瓦解。
我曾经在电视上见过军队用机枪扫射大片丧尸的场景。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插播新闻。
新闻里不断提醒民众不要恐慌,如果没事,就不要上街。
待在家里,以后会有军人送来物资。
后来,军人没有出现。流言说,军队中也出现了大量丧尸,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不过,现在我不应该想这些。我看向晓婷,她正冷静地给季武明包扎。如果不是脸上有泪痕,几乎看不出来她刚刚哭过。
“婷,对不起……”我支支吾吾地说,“我刚才……刚才我昏了头了……”
晓婷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又指了指昏迷不醒的季武明。“你又没拿枪打我,干嘛给我道歉。”她说。
给季武明处理好伤口以后,我呆呆地看着昏迷不醒的他。
“我们应该拿他怎么办呢?”我说到,“他虽然没有错,但是他已经精神失常了。”
“不知道。”晓婷低着头,说,“我觉得,他好像还有一定的理智。”
她又等待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
“人的思维是最重要的资源。”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这一夜过的尤其难熬。
我和晓婷都彻夜未眠,守着季武明。
我一方面希望他能够苏醒,一方面又根本不知道到时候该说些什么。
凌晨5点半左右,季武明长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谢谢你。”他以虚弱的声音说。
说实话,我想了无数种情况,就是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不过,考虑到他精神失常了,说什么话也不算太奇怪。
季武明抬了抬胳膊,指了指身上的绷带。他能抬起来胳膊也让我十分惊讶。
“昨天不是太愉快,对吗?”他艰难的抬起嘴角,笑了笑。
“这……”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有间歇性妄想症,会说一些怪话。”他又笑了笑,“家族老毛病了。”
这些话,说明他现在真的是清醒的。但他的每次微笑仍然使我心里发毛。
“你先休息吧。”我说,“我们可以帮你守着门。”我看他每次说话都这么费劲,便这样提议。
没想到他的情绪突然异常激动。
“我不能休息!没时间了!”季武明说。然后,他的情绪又突然平静下来。“别为我愧疚。我本来就快不行了。”
“我们可以留下来照顾你。”晓婷说。
“没有必要。”他缓慢的说,“我自己很快就能恢复。”
这种前后矛盾的话让我皱起了眉头。
“而你们,也不应该呆在这里。”季武明停顿了很久,“你们应该去找其它幸存者。”
“还有其它幸存者?”我和晓婷异口同声。
“西北方向,有一个军区。我曾经收到过那个方向发来的信号。”季武明伸出手。
我反应过来他想要一张地图。
我从背包里翻出地图,并在房间里找到一根笔,一起递给季武明。
他沿西北方向划一条线。因为手在颤抖,线画得弯弯曲曲。
“你们走之前,只需要帮我一件事。帮我把吃的拿过来,在一楼的一个篮子里。”季武明说,“注意不要走到地下室了。”
我和晓婷立即动身,下楼来到一层,果然发现了一个篮子。里面有一些罐头和点心。我现在还没想明白这些点心是怎么回事。
看到我们将篮子带回楼上后,季武明又笑了。
“这就是全部的食物了。”他说。
“什么?”晓婷震惊地问。
“别担心我,小姑娘。”季武明说,“过几天我的伤就会好,然后我就会去找我的师兄。”
“你的师兄也在那个军区吗?”晓婷问。
“不在。他可能在城市西南角——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他回答。
而我却在不断回味他说的“过几天伤就会好”是什么意思。这是在安慰我?这话的置信度也太低了。
“现在,你们该离开了。”他喘着气说到。
“还有一件事。”我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了他的手枪。
他苦笑。“你现在肯定不会信任我到敢于将这个交给我吧?”他说。没等我回答,他就接着说:“把它放在隔壁吧,等我能下床了就去拿。”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
我和晓婷都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季武明又睁开了眼。
“你们怎么还没走?”他说。
“我们等你养好伤再走。”我说,“我做了蠢事,不能就此抛下你不管。”
季武明摇了摇头。
“我说让你们走,你们就走!”他的音量逐渐提高,“恭敬不如从命,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道吗?”
“可是……”
“在我发病之前,快走!不要再回来!”季武明大喊。
晓婷匆匆对着他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拉起我的手快步向外走。
走出研究所时,我感觉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我们就这样抛下他吗?”我问晓婷。
“你没听见吗?再不走,他就要发病了。”晓婷说。
上午10点15分,我们回到了离的最近的基地。
“下一步怎么办呢?”我说。
“我们就去找他说的那个军区吧。”晓婷说,“我感觉他的话是可信的。”
我点了点头。
“他发疯前,可能是一个善良的人。”我的语气低沉。
我感到目光恍惚,眼神聚不上焦。
晓婷伸出一只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别自责了,”她说,“你当时不了解情况,判断失误是正常的。”
MD,我不但冲动开枪,而且还对晓婷说了“早知道当时就不救你”这种伤人的话。到头来竟然还需要晓婷来安慰,真不是个男人。
但是话说回来,如果他说的话都是真的,那我仍然会开枪。真正令我自责的是,我竟然听了他的一席话就完全相信了。
现实中,那种“邪恶天才毁灭世界”的戏码注定不会上演。只有大自然开的不带恶意的玩笑,以及努力抗争的,或成功,或失败的人类。
“我会打起精神来的。”我说。
第二天,也就是4月29日,我们开始准备行程中的物资。
“西北边是山区。”我说,“里面可能会有一些小村子,我们可以进去过夜。”
我们决定还是稳扎稳打,一路建立基地,慢慢向目标推进。不过,山区中补给物资还是会比城市里更困难一点。而且,方向也不好判断。
因此,我们又花了几天时间,收集了一些新装备。我找到一个指南针和一个望远镜,这可以方便我们在没有路牌的山里辨识方向。
晓婷从一个书店找到一本《野果图鉴》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吃这个吧。”我说。
“有备无患嘛。这本书又不重。”晓婷说,“另外,我还找到一本好东西。”
说着,她拿出一本中文版《世界重启》
“天天看英文版快给我累死了。”晓婷说。
我哈哈大笑。真没想到她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情逛书店,而且真的找到了好东西。
五月初,我们备齐了各种东西,推着小推车向山里进发了。
开始时,我们进展得很顺利。很快就又建立了两个基地。
5月10日,上午11点半,我们正在山间小路上走着。
天已经阴了好几天了。
结果,怕啥来啥,不一会儿就开始滴小雨。
然后,迅速就发展成瓢泼大雨。
我和晓婷赶忙跑回基地。
到了晚上,雨还是没有停的迹象。晓婷看起来有点萎靡不振。
“不舒服吗?”我问。
“我好像有点发烧。”晓婷说。
我心里一惊。
以前看《世界重启》时,里面就有提到过药物的事。
但是城市里的药店早就被人洗劫一空,我一直没找到任何药物。
而且,我已经两三年没生过病了,因此完全忘了药品这回事。
“奇怪,”晓婷接着说,“前几年我都没生过病,怎么偏偏这时候生病了。”
我感觉有点心里发毛。那个可怕的想法又回到了我的脑海中。
“没事,只是淋了雨着凉了。”我故作轻松,“喝点水,睡一觉就好了。”
由于电力装置太大,我们还没有运过来,因此只有凉水。我只能让她小口小口喝。
晓婷躺在床上,呼吸急促。今天我决定不把她绑起来。不过棉绳还在背包里。
我也假意躺到床上。“睡吧。”我说,并关上了灯。(虽然没带发电设备,但是我们带了电池)
然而,我一直没敢睡。一方面是怕晓婷夜里会需要我;另一方面,我害怕那种可能性。
按理说,现在距离晓婷被咬伤已经11个月了,超过了以前的纪录保持者。
但是,这什么也说明不了。
以前那个潜伏期9个月的英国人最终还是尸变了,而且尸变之前他也表面上身体健康。
“肯定是普通感冒。”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同时看了看床上的晓婷。她呼吸急促,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我突然有一个奇怪的想法,即使晓婷真的病毒发作,那也远超纪录,十分了不起了。
然后我又狠狠地咒骂这种想法。
破纪录有什么用?
我只想让晓婷永远健康生活。
然而,我怎么想都没用。晓婷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而后突然坐了起来。这一举动吓得我赶紧打开了灯。
“我想喝水。”她说。
这句话跟那个电视节目上的英国人的话一模一样。
我强忍着担忧与恐惧,起身给晓婷倒水。然而,倒水时,身后传来一阵响动。我回头一看,晓婷已经站起来了。
她姿势怪异,看起来身不由己,正在颤颤巍巍地往前走。
“婷,快躺回床上!会着凉的!”我大喊。
听到我的话后,晓婷便乖乖躺回了床上。我赶紧给她盖上被子。
“我热……”晓婷说着,打了一个寒颤。
嘴上说着热,身体却觉得冷。我的整个后背被冷汗所浸湿了。
“没事的,这是发烧的正常症状,出出汗就好了。”我感到精神恍惚,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晓婷突然从极度亢奋变成了极度虚弱。她发出一声小小的呻吟,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之前说过,我非常善于控制自己。因此,我强忍着恐惧,将晓婷的眼皮翻开。
她的双眼充满了红色,仿佛满眼都是血。
按道理说,这个时候我应该开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