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乍暖还寒（2/2）
我们两点半才到大。让我惊讶的是，餐馆里已经没有了食客，而是有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在餐桌上学习。
那天遇到过的服务员小姑娘主动迎了上来。她叫陶小满，我今天早上已经打电话订过餐。
“小满，不好意思，来太晚了。”我看了看四周，道，“会影响她们学习吗？”
“没关系的。她们早就习惯了。”小满摆摆手，道，“我去让厨房上菜。很快的，除了青菜都是现成的蒸菜。”
“先来米饭，饿扁了都。”
“明白～”
上午玩得尽兴，中饭又吃的晚，我们三人一起化身成了无情的干饭机器。
小雨干饭的速度丝毫不亚于我。看着她干饭的样子，我觉得自己还能多吃几碗。
姐姐虽然也在吃着，动作却比我们优雅多了。她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小雨手里，示意她擦试一下嘴边的饭粒。
吃完之后，我买完单，示意小满在这等我一下。我把车里的物资搬了进来。
“冯哥，您真是太…有心了！”小满有些激动道，“我，我要去告诉陶妈妈，麻烦你们等我一会。”
于是，我们成功见到了传说中的陶院长。相由心生，她本人和我心中的形象完美符合，果然是个慈眉善目的阿姨。
“小冯，我可以这么叫你吗？”见我点点头，陶院长才继续道，“谢谢你们，这真是帮我们大忙了。我们都在烦这个事儿呢，总不能一直用塑料袋和餐盒给你们装吧。不过，会不会有风险？”
我把对吕波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她听完之后更开心了，向我连连道谢。
“不用谢了，陶院长，我也是为了她们。”我看了看正在专心学习的她们，道，“餐厅这边的工作人员下班了吗？我简单教教他们这些东西怎么用吧。”
“小雨，姐姐，要再等等我噢。”
“嗯嗯，哥哥，你去吧～”小雨看着孩子们，有些出神。
教完她们基本的用法后，我回到餐厅大堂，却发现姐姐和小雨分别坐在一张桌子上，身边都围着几个问问题的孩子。
“冯兄，你来得正好，这里有一道高中物理题，我不会。”
回家的路上，小雨睡得香甜，姐姐却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
“怎么不睡会儿，姐姐，不累吗？”
“我不困。”姐姐微笑道，“冯兄，谢谢你，我今天很开心。”
“刚刚我还有点担心呢。小雨社恐，你又说不喜欢孩子。”我也笑道，“没想到你们老师当上了瘾，当了一个多小时的壮丁。”
阳光照进车内。姐姐没有用手遮挡，任凭金色的光点映照在俏脸上。余光瞥到，我的心跳不禁有些加速。
“这不是又收获了几罐萝卜干吗？”姐姐回头看了看小雨，道，“而且，小雨刚才被叫老师的时候，看上去还挺高兴的。”
我从后视镜上看到了小雨恬静的睡颜，忽然想到了曾经照顾她的何老师。或许，爱心就是这样传递的吧；有时会被消耗殆尽，有时会越来越多。
之后的一段时间，姐姐没有遵守诺言，反而越来越忙。这两周，我们甚至都没见到面。
我和小雨过着蜜里调油的二人世界。
她的社恐正在慢慢好转。
在我面前，就和正常的女孩差不多。
只是在人多的陌生环境，仍然会进入不安的状态。
我知道，她距离“痊愈”还有一段距离。有个显着的特征是，“小巫女”仍然不能在我清醒时出现在我面前。
在这方面，她愿意强忍羞意配合我进行各种姿势，却唯独克服不了心里的屏障。
还有一次，我偷偷睁开眼睛，直接让动情的“小巫女”变回了小雨，躲到床的一角瑟瑟发抖。
之后，我用了一天时间才让她恢复正常。气馁之余，我暗自决定，对于这件事，一定要格外谨慎，谨防再次踩雷。
外派的任务很快被完成，现在我只需要等待实装的效果。
原定外派的时间还有两周，赵姐也没有催我回去，于是我安心在这边信息中心的摸着鱼。
最后一周，刘主任还是整了个大活过来。有几家单位来“学习交流信息化建设的先进经验”。
我被他推了出来担任活动主讲人。不过，预定讲解的东西都是我亲身实践过的经验，不需要花很大力气准备。
活动当天，来了几家单位一百多人。我惊讶的在人群中看到了姐姐。我知道她们单位在活动名单内，没想到她竟有时间前来。
她看到我也有些惊讶。外派的事我没有和她提起过。
会议室的座谈开始了。这样的场面我不是第一次经历。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我可以做到款款而谈、言之有物。
而且，姐姐就坐在第二排。看到她鼓励和赞赏的眼神，我瞬间感觉到自己进入了最佳状态，思维比平时更加活跃。
活动圆满的举行，刘主任对我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评价，直言要不是因为我是赵姐的得力干将就要想办法挖人了。
我笑了笑，感谢了领导的器重。我知道他的表扬里有一部分是场面话。
午饭后，我终于找到一点空档，约着姐姐在中心的咖啡吧坐了一会。
还没开始说话，我便发现了姐姐两周没和我们见面的真正原因。
“姐姐，你受伤了？”
“没有……”她下意识把右手向后收了收，苦笑道，“好吧，瞒不过冯兄了。受了点皮外伤，冯兄千万别告诉小雨。”
“怎么回事？”我看到她手上厚厚的纱布，沉声道。
姐姐沉默了一会，才将实情娓娓道来。
最近，她接手了一个关于小贷的案子。以她的工作能力，很快便取得了进展。
但对方路子很野，对她利诱不成后，就开始下黑手。
她在下班的路上，遇到了持刀暴徒试图劫持她。她临危不乱逃过一劫，但手掌还是被割伤了。
我忍不住捧住她的手，道：“还疼吗？”
“不疼了。”她展颜一笑，道，“快好了都。而且我是不容易留疤的体质。”
“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不过只是小喽啰。”姐姐摇摇头，道，“现在还没办法直接追究到幕后真凶。但是他们已经漏出了马脚。”
“刑警队是干什么吃的？”我心中一阵阵抽痛，道，“农旭覃天他们是吃干饭的吗？”
“嘘～”姐姐指着我的身后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等到服务员放下咖啡离开了，才继续道，“不能怪他们，他们的压力也很大。”
我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道：“是不是和前段时间财经学院的女生跳楼自杀有关？”
“哎，就知道冯兄能猜到。”姐姐叹息道，“不过，就别参与进来了。相信我，我不会再给他们机会的。再过一小段时间，我们就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不能让别人来做吗？”我冲动道。
“冯兄，不要这么说好吗？”姐姐看着我，恳切道，“这些事情，我不想告诉小雨。所以，我希望至少冯兄能支持我。”
看到她执着的样子，我又想起了当初与她讨论《大明王朝1566》时的场景。
她说，她在大学时候便折服于海瑞的意志与手腕，想要做他那样的人。
我则半开玩笑地说那我要做王用汲这样的人。
我还记得，当时的她脸上多了一抹红晕，让我产生了“可以拿下”的错觉。
她喝下一口咖啡，继续道：“那个女生才二十岁，还有更多正在被残害的人。冯兄能明白我的感受，对吗？”
我点点头。这方面，我与她感同身受。
“那就麻烦冯兄帮我保密啦。”姐姐笑了笑，脸上难得出现了少女的狡黠与娇憨。
“好吧，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看着她的眼睛，道，“以后，不能再瞒着我。”
“秃头怪，说话方便么？”
“死胖子，你等会儿。”
听筒里传来了一阵杂音。送走姐姐后，我回到办公室，便拨通了农旭的电话。
“说吧，什么事？”
“你不知道我想问什么事吗？”我反问道。
“我不知道你怎么今天才来问我。”他还是那贱兮兮的语气，“你那大姨子出事都一周了。”
“我是今天才见到她！”我有些激动道，“秃头怪，下次如果有这种事，麻烦你尽快告诉我。不然别怪我翻脸。”
“行行行，记住了。”他反问道，“死胖子，那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这么着急，只因为她是你大姨子？”
“那……”
我本想回怼他一句“不然呢？”，但话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出口。
沉默了一会，他才继续道：“算了，不为难你了。这件事你不用太担心。案情已经有眉目了，上面的态度也很坚决。他们对林检下手，是在打我们所有人的脸。现在我们一二队在合力侦办这个案子，相关人员的安全工作也得到了加强。那大猩猩可没放弃，抓着这次机会拼命献殷勤呢。”
他是在说覃天吗？如果有他安排保护，姐姐的安全应该问题不大吧。
我长舒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还有什么事吗？我现在忙死了。”
“我能做些什么吗？”
“你能做什么，得问你自己啊～”农旭拖长了声音，道，“行了，不逗你玩了。待会，我用小号给你发一个清单，里面是一些公司和个人的名字，你懂的。”
我放下手机，整理了一下思绪，给小雨发了条信息，告诉她我晚上需要加班，让她先打车回去。
奋战到十一点，小雨给我打来电话。我才发现，她之前已经给我发了几条信息。
“哥哥，下班了吗？”她小心翼翼问。
“还要等一会。”我看了看手中的进度，“小雨你先睡吧。”
“哥哥没回来，我睡不着…”
“那好吧，我这就回来。”
“哥哥辛苦了，要泡澡吗？”
“不用了，回来还有点事儿。”
我也想召唤出小巫女帮我好好“放松”一下，但今天还有正事要完成。
回到家，我洗完澡，坐在床上继续奋斗。小雨戴着眼罩，蜷缩在我旁边睡着了。
“冯兄，早～”
“早～姐姐，查看一下邮箱。”
“冯兄，这是什么？”姐姐好奇道。
“一些公司与个人在我们系统里的所有行为。一些需要重点关注的我都做了标记，希望能帮到你。”
“谢谢冯兄！真是帮大忙了！”
我收起手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印象中，很少看到姐姐这么兴奋的样子。
是因为案情可能的进展，还是因为得到了我的支持？
自作多情。我自嘲的笑了笑，开始今天的摸鱼补觉。
“死胖子，后天有空吗？急事！”
“周日？有空，怎么了，秃头怪？”
“害，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了。阳阳生我气了，昨天都没回家里住，今天也不接我电话。”
“怎么回事？”
“你知道昨天是什么日子吗？我给忙忘了！”
“520 ，人造情人节啊。最近你们这么忙，忘记了就给她补上呗，阳阳还能生你气啊？”
“不是，520 是阳阳的生日。”
“靠，你丫活逼该。”
“还不是你大姨子逼得太紧了？这几天我和大猩猩都忙得脚不沾地。”
他一向都是这样，没理也要辩三分。不过兄弟有难，我能帮的还是要帮上一把。
“行吧，周日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出面组个局。”农旭见我松了口，连忙说出了他的计划，“把你妹子和大姨子都叫上，这样阳阳一定会去的。我就可以蹭个解释的机会了。”
“那我先问问她们吧。”
我想了想，先打电话给了姐姐。本以为她会比较忙，没想到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真的可以抽出时间来吗？不会影响办案进度吧？”我有些迟疑道。
“拜托，冯兄，不是你让我多休息的吗？怎么反而开始鸡我了。”姐姐笑道，“再说，那天是周日啊，我也想要放松一下。”
“那最好不过。姐姐觉得这个局该怎么组呢？”
“虽然是为了农队和阳阳，但我也想趁这个机会出去走走。我都两点一线半个多月了。”姐姐的语气听上去颇为放松，“我想出去看个画展。”
“不行。”我断然拒绝道，“案子还没完吧？我怕会有危险。”
“冯兄，不会有危险的，他们俩都在呢。”姐姐软言道，“这周日有一场画展，我想看很久了。我们就去看看吧，好么？”
“Emmmm 那好吧，把位置发给我，我问问秃头怪先。”
一向端庄稳重的姐姐忽然露出这有些任性的小儿女态，真让我难以抵御。
我只好打电话给农旭。
电话里他向我打了包票，我这才放下心来，正式组了这个局。
小雨听我说了来龙去脉，乖巧的答应了。以农旭和阳阳的情商，应该不会让她感到难受的。
我开始期待着周日的活动。画展么？这次我也去长一回见识。
周日一大早，姐姐就来到了家里，敦促我和小雨起床。
所以，我们不到八点就出发了。跟着导航走了四十分钟，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附近。
“我说这个地方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就是在飞鸟山上啊。”
“冯兄对这边很熟吗？”
“那是。高中时，经常约秃头怪到这边来爬山。当时，山下那家小吃店的臭豆腐和凉皮都是一绝。”想起那段啥也不懂的玩闹时光，我心情大好，“不过，这儿什么时候开了个美术馆呢？”
“有几年了，现在这家『鹿鸣』美术馆已经成为网红打卡点了呢。”姐姐解说道，“这里的特色是，能看到许多不知名画家甚至草根画手的出色作品。”
“这样吗？那确实值得期待。”我这山猪吃不来细糠，如果都是些看不懂的高雅艺术，那可就无聊透顶了。
“不过，今天不是常规的展。而是米偌的专场主题画展噢。”
“米偌？”
“是一位近两年火起来的画家。她的作品汲取了西方古典油画的养分，加上她独特的理解，形成了鲜明的个人风格。也是我最欣赏的画家之一。”眼波流转间，姐姐毫不掩饰对这位画家的赞赏，“还有小道消息说，米诺是『鹿鸣』的艺术总监，那些沧海遗珠都是被她一手挖掘出来的。”
“我现在对画展越来越期待了。”我转向旁边认真听讲的小雨，道，“小雨，你呢？”
“嗯嗯！期待中～”
飞鸟山实际上只能算是一座比较高的小丘。
早些年听说被人盘了下来，开了个吃黑山羊的饭庄。
生意一般，很快就倒闭了。
没想到竟被改造成了美术馆。
不过，这也算得上是因地制宜，物尽其用。牺牲这样的景观用来做个饭店，怎么看都是焚琴煮鹤的行为。
车子只能开到半山腰，剩下的路必须要徒步。
停车场里修了一条直通场馆门口的石阶路。拾阶而上，就能看到那栋方盒形状的建筑。
据姐姐说，鹿鸣美术馆分为两层，只有第一层为展览区，二层是办公室和其他功能区域。
刚停好车，我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秃头怪，来的挺准时啊。”对于他的准点到达，我有些惊讶，道，“咦，阳阳呢？”
“她说待会就到，让我们别等她。”农旭无奈道。
“行了，别垮着张逼脸了，给你个解释的机会就不错了。”我笑骂道。
这时，姐姐和小雨正好一起下了车，站在一起。
“像，真是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农旭咋舌道，“而且还这么漂亮，你小子可真有福气。”
“说什么屁话呢？还不去拜见嫂子。”
姐姐和小雨今天穿着相同的款式的雪纺连衣裙。唯一的区别是裙摆上花纹的颜色。姐姐的是红色，小雨的是兰色。
即使没有这点区别，从气质上也能轻松分辨她们俩。
“林检，早啊。”农旭迎了上去，转向小雨道，“这位是小雨妹妹吧？我叫农旭，是死，啊，冯晨的好朋友，现在和林检算半个同事。”
小雨搂住姐姐的手，轻轻点了点头，道：“农队长好。”
这对她已经算是超水平发挥了。应该是姐姐提前给她做了功课。这秃头怪，好大的面子。
“农队，今天要好好表现噢。”姐姐眨了眨眼睛，道，“既然阳阳还没来，我们就先上去吧。应该要排队入场。”
农旭点点头，做了个揖道：“今天拜托各位帅哥美女多为小弟美言几句了！”
从半山腰开始，手机信号就开始变差。接近美术馆的地方，已经几乎没了信号。所以，这里很贴心的准备了许多WIFI指示牌。
来到展馆门口，等候入场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龙。我对这里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农旭的目光不断在人群中扫视着，身体隐隐挡在姐姐和小雨的前面。
我心中暗赞，这小子在他的专业领域，素质绝对过硬。
再加上阳阳，今天的安全确实有保障。
“阳阳，你到了吗？”农旭接通微信语音，开启了免提。
“到了你发的位置，哪里有美术馆啊？你不是在涮我吧？”
“不是不是，你等等，我看看哈。”
农旭翻了翻手机，立刻面如土色，道：“完了，我给她发的位置在山后，是我们原来休息的那个地方。”
“喂，喂？再不说话我走了啊。”阳阳的语气有些不善。
“阳阳，是他发错位置了。没关系，我们马上就过来接你！”我连忙调解道。
我看到农旭收起手机，却没有马上采取行动，便催促道：“想啥呢，快去接她啊。”
“死胖子，你去接吧。”农旭摇摇头，指了指姐姐和小雨，道，“我在这里。”
我这才回过神来。也难得他在这种情况还能考虑得这么周到。
“那我去接她吧，你把位置发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