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2)
眼见到了午膳时间,厨房的侍仆们战战兢兢地发愁,给郡王送膳的侍仆已经被骂出来三拨了,其余人你推我搡,都不愿意揽这个注定被责骂的活计。
范泽叹了口气,看了看跪在地上快要昏过去的肖太守,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范泽微微探下身,贴在肖太守耳边道:“若是想让郡王消气,太守还要多多做做翟吏胥的工作……”
肖太守瞪大眼睛看着范泽,简直是感激涕零,连连拱手:“多谢大人指点!多谢大人指点!下官省得!一定会尽快办好此事,替郡王分忧!”
“那您还不赶快去办?”
范泽找了个台阶微笑着送走肖太守,转身出了关下府。问了几个路过的兵士,范泽很快打听到柳沐雨的所在。
为了建造箭楼而临时搭建的工棚里歪歪扭扭地躺着不少受伤的兵士和百姓,守关的军医只有一人,加上两个学徒也还是忙不过来,柳沐雨在伤患中穿梭,帮助清洗伤口,做些简单的包扎。
“翟吏胥……小的已经将您的东西收拾好,安排到关下府的西厢房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是否合意?”
“……”柳沐雨低头不理。
“翟吏胥,若郡王有何得罪之处,小的替郡王赔罪了!”伸手不打笑脸人,范泽深深一躬,柳沐雨赶忙侧身转向另一个伤者,避过范泽的大礼。
“郡王没什么心机,一心只想讨好吏胥,这您应该是知道的……您若是气恨,也是小的们办事不利,和郡王是半点根由都没有的……”
“……”
“翟吏胥……”
“不要再说了!”
周围的伤患都向这边投来好奇的注视,柳沐雨脸色越来越红。
“您看,郡王为了此事,到现在连午膳都没有吃……”不理会柳沐雨的躲闪,范泽锲而不舍地劝慰,他知道若是范炎霸的这块心病不除,他怕是也没好日子过的!
“那就饿着他!”
柳沐雨实在憋不住气,狠狠地说道,手上使劲往伤患的伤处裹着伤布,痛得伤患脸色发青,却又不敢喊疼,“一顿不吃,饿不死他!”
范泽有些无奈,这小俩口闹别扭,让周围的人受难受累,这是何苦来的呢?
还想好言相劝,可是眼见周围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毕竟是自家郡王的内务事,不好当众宣扬,范泽只能摸摸鼻子起身离开,另外再想办法。
回到关下府,远远听到“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厮模样的侍从臊眉耷眼地从主屋里出来,托盘上满是被摔碎的碗碟食器。
抬眼看到迎面走来的范泽,就像见了救星一般,哭丧着脸哀求道:“管家爷爷,您且行个好,郡王这边死活不肯用膳,小的们实在伺候不起……若是饿着了郡王的金贵身子,小的们死几回都不够填命的啊!”
在小院门外候着的厨子厨娘,也是一脸憋屈,端着手里准备往里再送的食盘目光哀怨地看着范泽。
就知道最终这种倒楣事情还是会落在自己头上!范泽摇摇头端过食盘迈步走进主屋。
“爷不是说了嘛,谁他妈都别来烦我!都给我滚!”
满地的杯盘狼藉,歪七扭八的椅子和皱成一团的席被都散在地上,范炎霸颓唐地靠在床上,眼睛像死鱼一般,翻着白眼,愣愣地瞪着床顶。
“郡王……该用膳了!”
“……”
毕竟是伺候范炎霸多年的管家,见到范泽靠近,范炎霸没有抄起床上最后的枕头扔向对方,只是继续躺靠在床上发呆。
“这西南郡的特产确实独到,都是在潘阳从没见过的菜色,郡王不来尝尝?”
“尝?!尝什么尝?!小柳儿说再也不要见到我了!他……他说他再也不想见我……”范炎霸撇撇嘴,委屈得像个孩子。
范泽几时见过范炎霸被憋屈成这样?想笑又不敢,还得想办法给自家主子开解。
“爷,说不见的是柳公子,又不是郡王您!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不见您,您就去见他嘛……”
这句话就像一声惊雷,劈开了范炎霸浑浑噩噩的神智,“激灵”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两眼瞪得像铜铃儿似的。
“对啊!爷怎么没有想到?不想见面只是小柳儿的一句气话,又不是皇上的圣旨,爷怎能当真呢?”
范炎霸下了床满地找鞋,嘴里不停念叨:“对对对,爷这就去找柳儿赔罪,然后拉他一起用膳!”
刚碰了一鼻子灰回来的范泽,哪敢让范炎霸这时候去找柳沐雨?急忙将食盘放到桌上,上前拦住自家兴冲冲的大爷。
“柳公子刚刚发了小脾气,郡王您现在去不但没法让柳公子消气,反而会让他更恼火于郡王的轻易反复,觉得郡王是个轻浮无信之人……”
刚刚还满心欢喜的范炎霸顿时泄了气:“说好的是你,说坏的也是你……你到底让爷怎么办?!”
“来来来,郡王先用了午膳……”赶快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将范炎霸拉过来桌前落座,“此事我们要从长计议……”
用过午膳,范炎霸仔细听了范泽的种种建议,一直说到天色擦黑。
范炎霸摇头尾巴晃地总结这半天来的心得:“看来这追娘子和上床是一个道理,只要你持久又能戳对地方,早晚能让他松了口儿!”
说着,范炎霸得意地挤挤眉,忍不住向范泽炫耀,“其实,爷看得出来小柳儿心里还是有爷的,只要爷不怕受挫,死皮赖脸地巴着他,他也对爷没辙!”
举起茶杯呷了一口,范炎霸咂咂嘴:“你说的那些什么《孙子兵法》,伐谋、伐交、伐兵的……都太慢!太难懂!爷还是觉得那个三十六计的美人计,对爷的脾胃!”
一拍大腿,范炎霸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力点点头,“爷只当用自己施个美人计,只要能把小柳儿拐上床,本大爷一定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像本大爷这样要样儿有样儿,对他又百般细心体贴,不怕他对爷不动心!”
没想到自己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自家大爷竟然是这样的领会,范泽憋着一口气没敢叹出来,只能在旁边苦笑着点头迎合。
********************
柳沐雨尽量让自己忙碌,因为只要一停下来,那被范炎霸勾起来的酥麻欲念就像暗影中潜伏的魔物,诱惑着自己的神智一步步坠入情欲的泥潭。
“注意这两天伤口不要沾水……”
又给一位伤患处理好伤口,直起身子柳沐雨艰难地扭扭脖子,虽说此时太阳已经下山,但西南郡终年潮湿闷热,即使到了夜晚也不得轻松,这让习惯了潘阳郡四季分明气候的柳沐雨还是非常不适。
“翟吏胥,您且歇歇吧,剩下的我来做就好……”军医感激地说。
“我还好……”柳沐雨稍微伸展僵硬的腰背,猛然感到一阵晕眩,柳沐雨微微闭了闭眼,长时间在闷热中忙碌滴水未进,让他有点头重脚轻。
“小六!你没事吧?”渠正清与于长荣安排其余没有受伤的兵士百姓继续赶工,天黑收工后便急忙赶过来帮忙。
“渠大哥,我哪儿有那么娇弱?”
柳沐雨睁开眼,对一脸关切的渠正清微微一笑,远处闪过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柳沐雨脸上的表情立时变得肃穆,“渠大哥,剩下的事情就麻烦您了……我出去透透气……”
“好!好!这里有我,你赶快去休息休息!”
柳沐雨悄声离开营帐,躲在远处看范炎霸疾步赶来,穿梭于营帐之间四处寻找自己,偷眼看了许久,眼看范炎霸没找到人悻悻离开,柳沐雨心绪杂乱,不想再回营帐,便转身寻了条僻静的小路往林子深处走去,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
当年在郡王府的羞辱责打,让柳沐雨怎么可能心中无恨?!
做出那样绝然离开的决定,是在期望重生的同时,更想狠狠报复那个负心人……
因为他知道那人对自己有情……
正因为有情,才会心疼,才会怜惜,才会追悔莫及……
这样的想法时刻占据着柳沐雨的脑海,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只是想找个理由想念那个冤家……
强忍着不再让那人的音容笑貌闪映在眼前,可是日渐隆起的肚子时刻提醒自己,就算是断得再干净,那个冤家也已然在自己身体里种下了孽债,注定自己今生背负,不能舍弃。
这种思虑揪扯一直困扰着柳沐雨,直到孩子的降生……
剧烈的疼痛折磨柳沐雨整整两天,才勉强生下了那来之不易的宝贝……
可当柳沐雨看到孩子腿间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畸形器官时,简直要昏厥过去!
为什么老天爷对自己如此不公?
为何让自己孩子也要遭受如此恶毒的天谴?!
当时柳沐雨真想一死了之,这畸形的身体就如同一个噩梦般的诅咒缠绕着自己,这也让柳沐雨骤然明白了母亲的苦心……
这样的身世,这样的身体,会招来多少世人的嘲笑和鄙夷?!
孩子出生之前,柳沐雨也曾幻想着若是孩子以后回到范家认祖归宗,不再跟着自己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是否更好?
可是看到他这样的身体,反而会被范家鄙夷厌弃吧……
柳沐雨心中曾有过的犹豫踌躇,就此全断了个干净,为了这个孩子他必须变得强大,他要拼尽全力去保护,让这可怜的孩子一世平安!
没有想到原本断了念想的那人,时隔两年后竟然会再次相遇,范炎霸的到来扰乱了柳沐雨平静的心湖,柳沐雨知道自己从身体到心灵都渴望着那个冤家,可是……
明明没有希望的两个人,明明没有未来的一段情,自己却放不下抛不开割不断……
难道真要坠入阿鼻地狱才知道后悔?
另一侧的小路上,走来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柳沐雨猛然从怅然中清醒过来,侧身掩在山石之后偷眼探望。
来人是盂兰镇上的一名樵夫叫田大壮,半年前应招入了随关徭役,训练了三个月后到平遥关协助守关军士屯田换防。
因为人长得高壮力大又肯吃苦,柳沐雨对他还颇有些印象,只是这么晚了,他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往林子里走……
是去做什么?
平遥关地处边陲,关口之后就是沃野千里,关外就是凶悍诡诈的光寮国,一直虎视眈眈地垂涎平遥关内的良田物产,边境之处也常有匪寇出没,每每到了秋收时刻,西南郡各个关口都会多多少少受到袭扰。
城关易守难攻,却最怕内奸与外敌里应外合,柳沐雨顿时心生警惕,远远跟在田大壮身后,小心尾随,可没转几个弯,便把人跟丢了!
夜色已深,周围黑黢黢的,树影随风摇摆发出沙沙声和断断续续的虫鸣混在一起,更显得林子里幽静晦暗!
高大的树冠挡住了皎洁的月光,柳沐雨初时一心想要跟着田大壮一探究竟,现在忽然发现只有自己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密林深处,这片森林广袤繁复,即便是常年穿梭于密林深处的猎户、樵夫都不敢随意在深夜进入这里,柳沐雨对自己一时鲁莽的跟随感到有些后悔。
凭着记忆往来时路摸索前行,结果越走越不识方向,走得气喘不已却仍未见到通往营帐的小路。
柳沐雨有些气馁,看来是要在这密林深处露宿一夜,等天亮才能找到回去的路了……
“!”
柳沐雨忽然感到腰间一紧,整个人撞入一个宽大的怀里,还未来得及张口,嘴也被人用手捂住!
“嘘……是我……”
贴着耳朵,热烫的气息喷得柳沐雨耳轮发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